第191章 迎嬌兒勞燕分飛(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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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畢遠略事整理桌上的拂塵,撫須笑道:“我與泰寶師弟平白吃了這等的大虧,自然又羞又惱,算來羞有八分少,惱有二成多,於是便怏怏歸返,實在是狼狽不堪也,口中猶然嘟噥呼罵,道‘這一輩子,若是他姜尚武不能回心轉意,到對峰石室之前,向林師姐求親納娶,且赤揹負荊、畢恭畢敬地來向我二人陪罪道歉,磕上三個咚咚的響頭,我等是決計不能原諒他的。’呵呵,拳腳上吃了虧,便要在唇舌上沾些便宜,我師兄弟二人也是狹隘若是,慚愧,慚愧!”——

羅琴試探道:“那位姜前輩,嗯,姜道長沒有回心轉意吧?”——

南畢遠笑道:“他鐵了心修道求仙,十頭驢子也拉不回來的。”——

高義元道:“你大師兄武功如此高強,何止是十頭驢子,就是五十頭、一百頭騾子也拉動不得。”騾子力大,乃驢馬相交之物,自身不能生育——

南畢遠頷首嘆道:“我等了足足半月,不見絲毫動靜,頓時心灰意冷,暗道這大師兄不料竟絕情如斯,堪稱可惡之極。只是如此一來,我也沒有臉面迴歸南昌青雲譜道觀,面稟師父與穆師兄詳情,於是也要在這終南山居住,看似隱居,其實遮羞逃避。主意既定,我便與先妻在山中的五里臺一地建築了一間草木屋舍,外壘泥牆,因為多了一個女兒,做得便比泰寶、雲仙夫妻的茅舍大了一些。”——

陳泰寶點頭道:“不錯,你那屋子是寬敞了一些,更能容人納物,我與小師妹便經常往你屋中做客,聊聊家常,便是抱怨那負心薄倖的姜牛鼻子。唉!我等以為就此看老,要在這終南山中了卻殘生,不料又過得幾日,大師兄卻莫名修書一封,叫門下的一位弟子送來傳呈。”——

陳天識忖道:“什麼書信,可與我相干麼?”一口氣息只在胸口竄堵,頗為鬱悶,卻歸納丹田不得——

聽陳泰寶道:“我四人觀後商議,私怨歸私怨,大義公道卻惘顧不得,孰料想因此卻改變一生。”言罷,他雙目往陳天識望去,神情半是慈祥,半是迷惘,忽而一嘆,若是無比惆悵——

陳天識胸中砰然亂跳,惴惴想道:“與我相干麼?不知曉是怎樣的干係?”口舌微張,欲問不能——

原來那書信言道,姜尚武近日得了訊息,他昔日的一位江湖好友,也是南宋將領楊珏受彈劾之後,與其師兄“小溫候”呂堂三月前北上大都行刺金太祖完顏晟,不料身陷受死。金國以此為由,遣使南下指責宋廷,脅迫再有此事,必將揮師南伐,馬踏臨安府。宋廷唯諾惶恐,大驚失色,連聲允諾清剿抗金義士,斷然不會再致類似“惡事”發生,又以百車財寶綢緞、百餘江南美女相送,方才平息瞭如此的風波,猶心有餘悸,果發下海捕文書,四處緝拿楊、呂二族家人。姜尚武信中道自己練武不慎,略有走火入魔之虞,一時傷了雙腿氣脈,穴道封堵當徐徐緩解,暫時動彈不得,他聽聞楊家尚有餘族在長沙一帶避難,遂央請兩位師弟替己急馳救援,保全楊家一點血脈。其言語鑿鑿,筆墨懇切,又道知曉諸位師弟妹對己頗有嗔恚,但盼望能念及師父“出世濟人”之教誨,勞動金身、亟求廣施援手。陳泰寶與南畢遠皆是懂識大義之人,對著那弟子先把大師兄大肆嘲諷揶揄一番之後,不免喟然長嘆,感慨“奸佞當道、皇帝昏庸,忠臣難得安身立命”云云,當晚收拾行裝,第二日便往東南邊趕去。風塵滾滾,追日趕月,可謂之馬不停蹄。半月後,終於到得了長沙府界——

長沙城外二十餘里,便是白馬坪一地。陳泰寶與南畢遠趕至樹林外面,聽得裡面傳來陣陣打鬧哭喊之聲,喧囂之中,隱約聞得什麼“楊珏的同黨”、“便是得了屍首回去,依舊有賞”、“混帳,此時此刻,還要哀求什麼,難不成還指望我等臨陣脫逃麼?”“不行不行,放走了他們,賞金泡湯事小,我兄弟被大人責罰,委實事大”云云,不僅一驚,暗道莫非這楊家的遺族潛逃之此,雖然百般躲避,終究還是被發覺了不成?遂不敢耽擱,吆喝一身,驅馬奔入林中。那馬匹頗通靈性,知悉背上的主人心急如焚,四蹄翻飛,迅疾如電,踐草踏荊,遇著棘叢一躍而過,瞬間來到了林中的一條小道之上,便見一大夥官兵呼呼喝喝,指三點四,圍著另外內裡的一小群官兵,雙方拔刀對峙,皆是怒目相仇,若勢同水火。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數十位官兵,或死或傷,*連綿不絕,堪為悽楚,顯是已然大戰過一場,激烈頗巨。內裡官兵護著一對婦人,相擁而泣,渾身顫抖——

其中年紀稍大的女子哀求道:“諸位軍爺,我家相公素來安分守己,奈何要苦苦相逼,非要脅迫於絕境死地?”——

年輕女子亦然哭道:“楊珏遺禍,是他不好,為何卻殃及我等婦孺無辜,莫非是聖上矇蔽視聽,又被奸佞蠱惑麼?”兩婦人之後,坐著一個秀才,面目清秀,腿上牢牢扎縛一條布帶,卻是受了刀傷。他疼痛甚然,咬牙切齒地忍耐,聞聽此言,不禁勃然大怒,叱道:“無知愚婦,胡說什麼?珏大哥為國捐軀,正是大大的英雄,你我便是自此死去,能與他在九泉相見相聚,未嘗就不是一件美事。”忽而喟然一嘆,拱手抱拳,朝四周官兵道:“只是連累了諸位兵大哥,在下實在心中愧疚。奸臣要我等無用的性命,便給他們好了,你們還是莫要牽連其中,快些離去才是。”——

內圈官兵個個汗流浹背,一邊覷探外圍眾多官兵,一邊掂足量步,如排兵佈陣一般,小心防禦。一個黑臉的魁梧官兵怒道:“楊相公說哪裡話來著?若是我等貪生怕死,還用辛辛苦苦趕來這裡,與長沙府的本地兵卒打鬥麼?楊珏將軍為國捐軀,我等舊日的部下,那都是極其佩服敬仰的,你們乃楊家最後的血脈承嗣,我兄弟便是拼盡了這幾條殘命,也務必保全你與兩位夫人的安全。”嘿嘿一笑,又道:“否則苟且殘生,縱然活得七八十歲,百年之後在地下再見著楊將軍,我等又有何面目相對。”身旁眾人哈哈大笑,道:“不錯,不錯,今日你我盡忠盡義,也能成全了一段忠烈美名。那奸臣佞黨,卻是遺臭萬年,好臭,好臭。”南畢遠與陳泰寶恍然大悟,方明白這內圈之中的官兵,原來都是昔日楊珏將軍帳下兵卒,此番聽聞楊家族人有難,於是成群結伴地趕來,真逢上長沙府本地軍兵圍捕那楊秀才與其兩位夫人,及時相助,彼此大戰了一場。只是寡不敵眾,且千里奔波,疲頓不堪,戰力多有不濟,因此處於下風。饒是如此,其忠義彪昭、奮悍勇猛,亦然叫長沙府官兵大吃一驚,急切不能得手——

陳泰寶與南畢遠看待真切,遂不敢耽擱,大喝一聲,駕馭座騎便往長沙府兵圈衝去,一手握韁,一手揮動手中的長鞭,此刻情勢危急,下手決不留情,來回幾趟,已然打倒了一大片官兵。長沙府官兵初時猝不及防,被他們莫名創陣,頓時惶亂無比,紛紛叫嚷跌退、陣腳大亂,待看清來者不過兩人,心中稍安,漸漸能夠穩住陣形,有人便取出繩索,繞紮成圈,就欲羈絆雙馬——

南畢遠大喝一聲,飛身而起,一個筋斗翻過,將長鞭用力甩出,擊在一小尉胸口。那人“啊呀”倒地,疼痛難忍,待拔開衣裳觀看胸前,已然青瘀了一片,不禁駭然後退。南畢遠雙足甫一落地,反手拔出腰間寶劍,衝著人群便裹殺了過去。他身形閃出,傳來哀號一片,阻攔之人紛紛倒地。南畢遠畢竟道家出身,也不願意傷人性命,每一劍刺出,若非奔向對方手臂,便是戳向其腿膝屁股,皮肉之傷無甚大礙,倒也是疼痛得緊的——

陳泰寶不甘示弱,翻身下馬,他習得本來是劍,但總覺得不甚合手,旋即改練大刀,其刀法雖然算不得特別的高明,但每日勤練不輟,已然熟忒,所謂熟能生巧,將自己的一番心得體會融於其中,化作招式,也不乏幾式精妙之招——

陳泰寶恨極追兵,暗道:“你們殺敵不成,為何捕剿同胞兄弟,卻是這般凌厲兇惡呢?”思忖如是,心頭火起,下手較之南畢遠更為毒辣一些,其傷十人之中,就有一二人隕命亡魂——

陳、南二人不是大師兄姜尚武的對手,但應付這些官兵,卻是綽綽有餘,一番刀劍掄展,好似虎入羊群,羊角雖然犀利,又豈能是森森虎牙的敵手?內裡結圈的護衛官兵初時不能反映,俱是面面相覷,愕然道:“這裡是哪裡冒出來的好漢爺?好生的厲害也。”待半晌怔然之後,方才反映過來,喝道:“此刻不能動手,更待何時?”見來了如此勇猛、武功高強的幫手,心中憂懼之意遽消,頓時精神大振,紛紛吶喊一聲,音若轟雷,反守為攻,提將兵刃衝殺了過去。他們當初在戰場上廝殺了多時,與金兵相鬥,俱是性命搏擊,下手養成習慣,因此極狠,長沙府官兵若被搠倒,往往就是中了致命之傷,倒地之時就要斷喪性命,若是不死,不及起身,便看眼前一亮,“撲哧”一聲,又被人趕來補上一刀,貫胸破肚,斷頭斬首,好不可怖——

楊秀才乃是斯文的讀書人,何曾見過這般情狀,只瞧得臉色蒼白,雙足顫慄不已,伸臂攬住兩位夫人,擁抱成團。三人便在這鬼哭狼嚎之中,漱漱發抖,暗道:“如此相殘,真正駭死人也。”閉眼堵耳,不敢視聞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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