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迎嬌兒勞燕分飛(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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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又是一番客套寒暄。那五醜似乎有意炫耀“鐵翅金刀”焦力之功,反覆提及,若是怕高義元忘記一般。眾人甚是不以為然,暗道這“大都五雄”牽拉親熱,繞來轉去,也不知越了多少彎、跳過多少坎,卻是如此一層相隔千山萬水的恍惚干係,不禁哭笑不得,暗道:“若是天下人都這般攀附親戚,那彼此都是三叔四舅、五姨六媽、七伯八姑層出不窮了,其時果真應了天下人一家親的老話,亦無紛爭戰火、宋金對峙,時時處處九州大同了。”——

高義元心胸寬大,想及昔日自己與部下為金兵圍困與蘆葦蕩中,頓惶畏恐,這條性命若非他們的師父仗義救援,只怕早已血染徵袍、為國捐軀了,哪裡還能在這湖心島開創另外一番基業,創立潮沙幫呢?因此聽五醜絮絮叨叨,頗有賣弄功勞之嫌,也不以為意,一笑莞爾,遂頷首撫須,哈哈笑道:“這般談及起來,你我都是未曾謀面的故舊朋友,也是緣份,卻不知諸位如何有空離開太原府,千里迢迢來得我這荒島小寨、野穹偏廬?此間經營雖久,但不脫僻涼貧瘠之地,風息蕭然,只怕讓五位好朋友見笑了。”——

大丑託大,不敢過於狂妄,笑道:“高邦主說哪裡話來著?如此美景良地,正是飽覽開心、壯志抒懷。我兄弟五人素知高老幫主日理萬機、幫務繁忙之極,本不敢上山討擾打攪,只是見得潮沙幫大難降至,而諸位渾不察覺,心中焦慮萬分,遂冒昧登寨、不請自來。”——

此言一出,只驚得高義元臉色大變,急切道:“此話從何說起?莫非是宋廷又要派來什麼軍馬水兵圍剿不成?”雙手叉腰,哼道:“這幫濁物,抗金驅韃不能,反專與我等舊臣義軍過意不去,趙家皇帝,果然混帳之極。只是我這裡尚有兵馬五千,盡皆壯健雄偉,若倚水相拒奮力一戰,只怕他們來得便回去不得,終究是鎩羽而歸的。”最後聲音宏亮,一番豪情壯志穿堂破虹——

南畢遠與陳泰寶看他雄風不減,依舊桀驁之態、睥睨江湖,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擔憂,暗道:“朝廷軍馬果來,你寨中短兵少將,便是恃水抗衡,只怕這區區五千幫眾,畢竟當不得昔日梁山泊好漢的風光。”——

楊不識稍稍緩神,深吸一氣,心中甚是疑慮。他知曉五醜兄弟心狠手辣,絕非善類好人,又曾在宗王府完顏烏蒙手下當差,為金國效命賣力,又豈會莫名竄到八杆子也打不著的“故人”這裡通風報訊呢?漸漸惴惴不安——

驀然靈光一閃,腦中晃出了一個念頭,忖道:“是了,他們莫非正為了密蚩而來?歸根到底,說不得還是為了那張宋兵駐防的防禦地圖吧?”想起完顏亮即將舉兵南下,此刻兵火將燃之時,與五醜到來之際切合,豈是湊巧?”胡思亂想,不斷揣測,胸中砰砰亂跳不已,機伶伶一凜。他本心灰神黯,但料想五醜畢竟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不知不覺就有了戒備,精神頓時振奮——

羅琴只在他邊上凝目端視,頗為擔憂,忽看他神情變化,眼睛隱約有些光澤,略一思忖,已知曉了他的心意,暗道:“也好,也好,移情遷注,也免得不識哥哥陷沒難拔呢。”遂輕聲附耳,小心道:“不識哥哥,你切莫急躁,過不多時自然就可見得分曉。哼!他五醜真要敢在這裡為難作惡,我們還會駭怕了不成麼?”——

楊不識眉頭微蹙,心想:“他五兄弟有恃無恐,大刺刺地闖入潮沙幫中,莫非身後還有高人暗中仗持不成?否則其武功再是厲害,也力單勢薄,豈能如此冒險犯難?唉!如果他們真是好心好意過來傳訊報警,自然無甚風險,反倒有恩,不失傳為江湖的一段大義佳話,可是觀之昔日、大都郊外其種種言行舉止,莫不陰惻險惡、教人戒懼。無論怎樣,我也不相信他們有這般的慈悲善心腸哩!”見羅琴隱約幽怨,全為自己之故,心中既是寬慰感激,又是萬分抱歉,遂微微一笑,點頭示意,繼而轉目朝五醜兄弟探去,不敢絲毫鬆懈——

陳泰寶與南畢遠見他一笑,平然清和,心中半懸之心也放了下來,相顧一視,心道:“大雷不興,逆潮無起,幸甚,幸甚!”——

五醜兄弟聞言,莫不面面相覷,神情有些尷尬。三醜道:“老幫主莫用動氣,想南蠻子皇帝昏庸之極,只要自己日夜尋歡享樂,哪裡還願意勞師動眾,與你老人家過意不去呢。退一萬步說,便是宋軍水師真地打來了,其中將帥或是無能之輩,或是好財貪婪之徒,前者十戰九敗,餘下一和,後者用些金銀財寶賄賂一二,光喊不打,盡皆不足為慮。”——

高義元只聽得雲裡霧裡,百思不得其解,抱拳問道:“既然如此,老兒有何大難?”二醜往眾兄弟看待一眼,咳嗽一聲,大聲道:“昨夜少幫主引眾,卻在江邊外灘之地擒獲得一人,是也不是?”高槐林道:“不錯,此人喚做密蚩,乃是金國派來的一個奸細。此人彪悍無比,傷了我不少弟兄,所幸危急之時,得楊兄弟與羅姑娘幫忙,終於將之擒拿,此刻就關押在我幫的死牢之中。”又從懷中掏出一片絹布,遞於高義元,道:”叔父,這就是從他身上搜出來的地圖了,上面標註之處,便是宋軍幾處甚要緊的駐防之地。”——

高義元接過觀看,臉色駭然,驚道:“這幾處駐軍,皆是淮水以南精銳之師,若被金兵把握形勢偷襲,整條防線瞬間即可奔潰,其時鐵蹄南下,各州各府盡不能抵擋,金韃子便可長驅直入,不過數日,直抵臨安城下了。”他雖然痛恨朝廷腐敗,但想及金兵圍困臨安,再將裡面的皇帝擄去,步徽、欽二宗後塵,這華夏漢族之恥,又要添上沉凝厚重的一筆,額頭不覺冷汗涔涔,暗呼僥倖。陳泰寶接過,窺看一番,不動聲色,將之傳於南畢遠觀看——

南畢遠微微一笑,道:“我出家人,每日誦經修行,不懂得什麼陣法要訣、難明軍政大計,看來何用?這‘出世’之圖,還該‘出世’之人賞鑑品玩才是。”把地圖遞於楊不識與羅琴——

楊不識見上面山河之間,標註清晰,其旁尚有註釋,什麼“兵五萬,多火器,然周圍密聚山木,可用火圖之”、“其將彪悍,可行暗殺之計,主將亡,軍心必散,攻之即破,不足為慮”、“糧草囤積,護兵多,然建於壩下,可悄悄遣人掘壩放水,浸泡即壞”云云,不禁觸目心驚,暗道:“此圖倘若落在了完顏亮的手中,大宋半壁江山,須臾即亡,哪裡還能護持?”——

他幾人傳遞這地圖之時,五醜兄弟目不轉睛地觀看,眼見得地圖最後落在楊不識的手中,離自己不過咫尺距離,俱是眼睛一亮,看似頗有划算。三醜屁股貼在椅子邊緣,雙足蓄力,離得楊、羅兩人最近,忽然裂嘴一笑,嘿嘿道:“這是什麼好東西,竟然讓諸位這般牽掛珍重?也讓我看看吧?”話音才落,“霍”的起身而立,雙足“嗒嗒”疾進幾步,長袖飛挑,一隻手就往楊不識的懷中抓來,鉤勢呼嘯兇然,暗道這一對年輕之男女,體裁單薄纖弱,料想縱有得幾分武功,也不會有什麼造詣修為?頂多花拳繡腿而已,自己甫一出手,迅捷如電,還不是手到擒來,輕鬆之極麼?——

他心中盤算如意,暗暗歡喜,孰料手到半途,只覺得面前驀然風響,一隻拳頭堪堪擊打,迎面擊來,正杵向自己的下腹,不由驚訝無比,急忙按臂下壓,封住了自己的空檔,便要封堵阻攔——

說時遲,那時快,那人不待招式用老,收拳回勢,輕叱道:“你看不得。”旋即一腳踢出,不偏不倚,腳尖正踹在三醜膝彎中——

三醜猝不及防,“哎呀”一聲,勉強站立,卻看又是一指戳來,點在自己左腿“足三里”穴上,整條腿頓時麻痺不堪,稍要動彈,就是酸楚徹心,幾乎連眼淚也要掉了下來——

羅琴嘻嘻一笑,道:“你也偷襲,我也偷襲,可還公平?”又道:“這位大俠好生性急,地圖我們還未看呢,如何你就要搶奪?急不得,急不得,上了肝火可不好哩,小女子先送你回去歇著吧。”言罷雙掌一推,擊在三醜雙肩之上。便看三醜跌跌撞撞往後退去,撲嗵坐在椅上——

其餘四醜始料未及,盡皆驚道:“老三,你沒有什麼事吧?”——

三醜武功本不至如此不濟,一者因他頗有輕敵之意,以為滿堂之中,唯獨忌憚者,只是南畢遠一人而已,他不動,便無甚擔憂;二者羅琴武功大有精益,並非那孟中、方效顰可以比擬,方才一拳看似平淡,其實正是後“伏虎拳法”一招,能夠能守,滴水不漏,攻時角度刁鑽,變化無窮,守時破綻隱匿,不易察覺,是以陡然一擊,三醜萬難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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