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雙絕睥睨唯伯仲(叄)(1 / 1)
——耶律雷藿見得那老花子,微有驚愕,繼而冷冷一笑,道:“青鏑兄這腿子可是甚長,丐幫弟子天下眾多,生事紛繁尚且管待不及,如何有空來到這湖心島潮沙幫一地?”言罷拍掌恍然,心道:“是了,你必定也為了那密蚩與藏寶地圖而來。”嘿嘿兩聲,又道:“青鏑兄,別人言及‘六絕’之時,多先說丐幫幫主,其後才是我耶律武人,排位只在念秋與東方日出前面。嘿嘿!咱們多年不曾切磋,今日難得相逢,親熱一番又能怎樣?”言下之意,便是對所謂排名順序有所不滿,欲在這大廳之上較量一番高下,也好教江湖群豪日後知曉:你們看看,我耶律雷藿便是敵不得他韓青鏑,他也勝不得我,奈何處事按理皆無公道,卻將我說在了他的後面?他這說詞便有些小肚雞腸了,“六絕”之中,只有少林寺念秋和尚與東方日出靠後,其餘“四絕”並無排序高下之說法,有人將紅日教教主排在前面的,有人先提及少林寺念雷方丈的,也有人分別將韓青鏑與他自己列於第一位的,四人武功本就伯仲之間,難分勝負——
楊不識與羅琴相顧驚訝,暗道:“原來這位老前輩就是丐幫幫主韓青鏑老前輩了?”——
楊不識低聲道:“琴兒,先前在嵩山之時,你也未能識別出他的身份麼?”——
羅琴搖頭道:“我見他單槍匹馬闖蕩嵩山派,一身武功極其高強,心中便有所懷疑,可惜不得佐證,也未能肯定是他。”——
韓青鏑雙眼往他兩人瞥來,嘻嘻一笑,道:“我這一袋長老又與小相公、小媳婦見面了,可見天下稱大,其實頗小,你們富貴之人與我這穿千層衣、食百家飯的老花子委實緣份不淺呀!”——
兩人臉色一紅,遂不敢怠慢,慌忙起身行禮。顧青山與韓青鏑本是舊相識,抱拳作揖,甚是親密。萬鵬一哈哈大笑,道:“但凡這顧老鬼的朋友,縱然算不得我的敵人,也決不與之交好相得。只是今日南北對峙,堂上諸人便是例外,都勉強稱得我的朋友。老花子也不殊異,大夥兒正該同心協力,吵架也好,動手也罷,就是因此捨棄了這條性命,也斷然不可放那密蚩出去,我大宋駐防緊要的地圖,更是重中之重,萬萬不可雙手奉上。他媽的,這小朝廷亡國事小,你我南方武林人士,輸在了北邊江湖梟雄的手中,傳揚出去,臉面可是丟大了。”——
其餘諸人聽得這踢瀝邋遢的老乞丐,便是威名赫赫的丐幫幫主韓青鏑,有喜有憂。五醜兄弟初時看得耶律雷藿與烏鐵手親自過來壓陣,心中頓時底氣十足,本已後退,又往前走了幾步,便是胸膛也挺將得一些赫斯之姿。此番聽聞老花子非他,正是丐幫幫主,心中不由犯起嘀咕:“今天是什麼日子,我等來一個高手,他們也來一個高手,針鋒相對、堪能奪銳斬旗?”先前聽得耶律雷藿自己說起什麼“六絕”之中的排名之序,其實乃無稽之談,偏偏他五兄弟不能分辨真假,以為韓青鏑的武功果真要較耶律氏稍勝一籌,胸中砰然不絕,默添幾分惶亂,忖道:“觀之情形,我這方還是盡處下風。”彼此心意相通,一人有了些許怯意,另外四人也是忐忑不安,不知不覺,惴惴往後退去。他們幾番進退,進少退多,如此一來,不過數步,五個脊樑便背貼在大廳牆壁之上,相貌各異,好似五副栩栩如生的圖畫——
“竹蘆雙怪”眉頭微蹙,相顧一眼,暗道:“這五個笨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雙絕之間尚未動手,他們便悄悄退避,豈非折沒了我等的威風,竟大長對方的志氣?”饒是如此,他們也好不到哪裡。想當初兩人先後在河北桃花陣與大都淨衣派大院吃過了“六絕”末兩位念秋和尚與東方日出的大虧,前折兵刃,後受擊傷,幾乎顏面丟盡,就要歸隱退避,實在按耐不得寂寞、無法捨棄花花世界的多少溫柔鄉多少富貴場,方才赧然出山,欲重振昔日雄風威名。如今“六絕”之中,除了己方北國武林第一高手耶律雷藿之外,那丐幫幫主韓青鏑也大刺刺地站在眼前,此人武功更高出念秋和尚與那蟬吟老翁,便即東方日出的化名,自己兄弟縱然再齊心協力,也萬難抵擋——
餘先生低聲道:“師兄,丐幫勢力最是雄大,若--”不及說完,見盧先生一個眼色使來,頓時閉口不語——
盧先生微微點頭,示意自己知曉他的意思:“丐幫乃天下第一大幫,弟子遍及天下,成千上萬,這韓老頭自己過來不打緊,畢竟有耶律雷藿能與之匹敵,但是他假如在大湖對岸佈置千萬幫眾包圍環伺,任自己有變作飛鳥通天的本領,也斷然逃脫不得。”——
高義元、高槐林初時見了耶律雷藿拍掌擊牆的武功,被其絕倫深厚之內力駭懷,額頭冷汗涔涔,惶恐之極,此番聽說突兀闖入的老花子,就是韓青鏑,不禁大喜過望,幾乎就要手舞足蹈,心想:“老天爺尚有眼,危急之時,如此大救星到來,我等皆性命無虞也。”急急過去抱拳行禮。陳泰寶與南畢遠見這如此前輩,也不敢怠慢,趨隨恭敬——
韓青鏑搔搔頭皮,滿頭的皮屑漱漱飄下,只瞧得金庚孫眉頭微蹙,忙不迭往後躲避。韓青鏑瞥她一眼,頗有促狹玩笑之意,嘻嘻笑道:“我又不是皇帝老兒,也不是那紫袍加身的官府老爺,你們對我這般客氣,我一介老花子,懷中不過十五個銅錢,料你們也瞧不在眼裡,也沒有什麼好打賞的了。”——
高義元慌道:“老前輩說哪裡話?皇帝老兒是個昏君,他親自過來,我才懶得搭理他。若是什麼大官大吏,我們號稱匪盜,待打聽得他們要是奸佞諂媚之徒,定然要舉刀提槍,好好劫掠他們一票,所謂‘客氣’二字,更是無從談起。”——
韓青鏑摘下腿上的一雙草鞋,赤足立在地上,雙掌劈里啪啦敲打起來,鼓盪一陣灰塵,擠眉弄眼,說道:“如此說來,我這一袋長老比他皇帝還要金貴了?哈哈,時至今日,我方知作花子還有如此的好處哩!”旋即臉色一變,神態端正凝重,朗聲道:“高老幫主盤踞一方,南拒昏宋,北圖悍金,是非清晰,黑白分明,老花子才是佩服得緊。想當日大理寺卿尤博蘭眼耿諫怎,結果得罪了權臣,被貶謫流放蜀地,那押送差役為惡官狗賊收買,路過此地之時,就要在對湖過岸的蘆葦之地,欲下手取尤公性命。多虧了少幫主引人接應,殺死惡奴,救得忠臣無虞。”言罷將兩隻鞋子丟在地上,雙足不及踩踏,躬身作揖,態度極其誠懇——
高義元大驚失色,急忙攙扶,道:“韓老前輩何必如此?尤公為國為民,乃是大忠臣,我等如此,也是應該的。”——
高槐林聽及他提到此事,心中歡喜,暗道:“不想如此義舉,竟然被他老人家知曉了。是了,丐幫耳目天下第一,又有什麼瞞得過他呢?”偷眼往一側金庚孫窺覷,見她神情平淡,頗不以為然,顯是不曾將自己這般俠舉放在心上,不禁微微一嘆,甚是失望。只是眾人聽得他口口聲聲什麼“一袋長老”,不知其中緣故,俱是十分好奇——
韓青鏑見得牆上掌印,大聲誇讚,道:“耶律老兒果真是好功夫,嘿嘿!只怕我這老花子還不是你的對手咧!你欲待怎樣與我親熱?莫不是在你這掌印旁邊,也教我打上一記耳光,湊成鴛鴦一對。這也無妨,只是老花子不是美豔的大美人,與你湊成鴛鴦,只怕你要翻胃嘔吐的。”他說話嘻嘻笑笑,烏鐵手見其對己師不恭不敬,好不惱怒,方要出言呵斥,卻聽得——
耶律雷藿哈哈大笑,道:“青鏑兄真是我肚裡的蛔蟲,我的心思,被你揣摩得一清二透。”韓青鏑搖搖頭,道:“我慵懶慣了,睡覺走路,都要見著天上的太陽星星方才安心,可當不得你肚中的蟲子,漆黑瞎火的,豈非要悶死麼?”言罷,忽然奮身而起,拔地騰空,即往牆壁上方撲去,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他一個身子又反彈了回來,嘻嘻笑道:“久不習武,這拳腳功夫都有些酥鬆了。高老幫主,你這牆壁大石實在堅硬得緊,老花子一條膀子幾乎都麻痺了。”——
眾人紛紛抬頭往上面看去,見先前耶律雷藿留下的掌印之旁,赫然新添了一個掌印。只是第一個掌印端端正正,看似規矩呆板,那第二個掌印卻是歪歪斜斜,好不揶揄調皮。耶律雷藿心中凜然,忖道:“他武功果真不在我之下,兩下相較,只怕鬥上三天三夜,也分不出一個勝負高下。”高義元歡喜:”這位韓老前輩的確名不虛傳。”喜道:“這石頭再是堅硬,但在老前輩手中,不過如豆腐一般。”——
此時聽得“撲嗒撲嗒”直響,有人嚷嚷道:“糖,糖,給我,給我。”眾人正自詫異,看見兩個人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兒進來。韓青鏑臉色一變,哼道:“我走到哪裡,你們就要跟到哪裡麼?實在是煩死人了。”那兩人笑道:“師父走到哪裡,我們當徒弟的自然就要跟到哪裡,此乃天經地義,無論師父怎麼說,我們也是改不掉的。”楊不識與羅琴認得他兩個,正是“鐵屠熊”朱天與“撼山嶽”袁子通,不覺莞爾微笑。袁子通換了一身乞丐的破衲衣,臉色曬得愈發黑亮,黑中透紅,精神極好,他見這楊不識與羅琴,微微點頭,神情和善,道:“好久不見。”——
朱天的打扮與袁子通一般無二,只是袁子通身上掛著一個袋子,他卻多了一個袋子,哈哈笑道:“也不算很久,嘻嘻,你們在少林寺外威風得緊,便是我們也想上去與那銀月教的渾蛋比試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