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混跡群豪鬥金梟(伍)(1 / 1)
——“撲”的一聲悶響,包向泓將焦三生往半空扔去,待其再復墜落之時,卻不去伸手接引,看焦三生身子過得幾尺,眼看就要貼地跌壞,突然伸出左腳插於他體下,腳面靠著胸膛,喝道:“起來。”一頓一凝,一踢一放,輕輕將焦三生挑開半尺,摔在一旁。彎腰探手,提起打狗鐵棒,雙臂高高舉起,做勢就要劈下,口中兀自喝道:“算你嘴硬,不肯說出來歷倒也罷了,終究是個惡人,我也懶得與你糾纏。”——
焦三生亂神岔氣之時,見包向泓神情猙獰,握棒的拳面青筋爆出,一道道藍印子顯凸昭明,不似鬧著玩笑,不由魂飛魄散,勉強壓納胸中吞吐翻騰的跌宕氣血,大聲急道:“我說,我說,包長老手下留情呀。”只覺得面前風聲呼嘯、赫赫銳利,說話之間,棒頭已然摜道面門,不禁駭然驚愕,難以動彈,心想:“死了,死了,就此化作小鬼了。”餘光一閃,旁邊陡然伸出一柄劍來,拿捏巧妙,斜斜順入,架在鐵棒之下,使劍之人略一撩撥,喝道:“且住。”包向泓只覺得偌大的一股勁力傳來,雙手似沾火炭,機伶伶一個抖戰後退兩步,右手捉得鐵棒,左手旋即按在右手之上,尚顫顫巍巍,棒勢自然化解,怒道:“賈老頭,你,你這是作甚?”——
但見賈老頭長劍指在焦三生的喉頭,不禁愕然。柳庭花走前幾步,嘻嘻一笑,抱拳道:“包長老休要誤會,這人是大惡人大奸賊,自然死不足惜,但你是丐幫的長老、武林的豪傑、德高望重,若是親手殺了他,豈非弄髒了自己的雙手,大可不必。這等殺人之事,我們最是在行,便有我兩人待勞即可。”言罷,從袖中取出一柄短劍,珠光寶氣,甚是華麗,輕輕貼在焦三生的背後,冷笑道:“我稍稍用力一送,你還有命活麼?”——
焦三生默然無語,並非不說倨傲,乃是極度驚駭之下,口舌麻痺,說不出一句話來,喉前背後,皆有利刃伺候,若不慎偏頗,前俯後仰,不用賈老頭與柳庭花動手,自己便即尋死。包向泓一怔,繼而笑道:“原來兩位如此心思!好,好,一把長劍從前面破開喉嚨,一把短劍自後面挖出黑心,教他嚐嚐前後連貫、交相夾攻的厲害。”柳庭花又是一笑,面有陰譎之意,道:“只是這惡賊說他尚有話說,我等何不等他說完,再行定奪?”眼睛朝焦三生一瞥,寒意甚然,低聲道:“要死要活,都看你自己的主意。”又朝賈老頭使將一個眼色,各自將兵刃撥撤幾寸。焦三生死裡逃生,微微安心,額頭冷汗涔涔流下,溼迷雙眼,苦笑道:“我要活,我要活,諸位大爺奶奶想聽什麼真話,儘管相問。卻不知,卻不知--”——
梅還心窺破得他的心思,咳嗽嘆息一聲,正色道:“你若能一切坦白,自然饒你性命。我丐幫說話算說話,你不用擔心。”焦三生慄慄危懼,轉頭往一旁包向泓望去。包向泓大聲喝道:“你還猶豫什麼?梅兄弟說得明白,我丐幫說話算數,只要你不使詐,老老實實地招供,自然不會取你性命。”焦三生被他喝斥,心下反倒十分歡喜,急忙應道:’是,是,小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柳庭花笑道:“‘知無不言’那是一定的,‘言無不盡’卻未必,難不成你喋喋呱呱地說上半天,都是些無用的廢話,我們也要耐下性子在這裡聽麼?只說相干的。”手指包向泓,說道:“便是我們無聊,能夠聽你東拉西扯胡說八道,但這位包長老脾性可是急躁得緊,你方才也見識過了,只怕他沒有耐性等候哩。”焦三生絲毫不敢威風,點頭哈腰,連聲道:“是,是,我只說要緊的。”——
包向泓說道:“好,好,我問你,你究竟是誰,竟然敢混將於我丐幫之中?什麼‘叫三聲’可是你的本來姓名?究竟有何意圖?所欲何為?”焦三生心中暗道:“你顛三倒四的,四個問題,卻有兩個重複,我也只是回答你後面兩個問題就是了。”急忙應道:“是,是,小人喚做趙賀汗,祖籍襄陽人氏,後隨父母逃荒逃難奔至遼東謀生,在北地長大,被納入軍營服役。”此言一出,眾人大驚,紛紛喝道:“你是漢籍金兵?”趙賀汗甚是惶恐,道:“不錯,猛安謀剋制下,不得不從。”群丐咦道:“什麼是猛安謀剋制,聽來奇怪?”包向泓也是難以索解,問道:“你說說看,什麼是猛安謀剋制?”——
趙賀汗唯唯稱是,他既是金軍中人,自然熟諳此理,但所言不全,眾人皆蹙眉。柳庭花笑道:“我來說罷。”梅還心點頭道:“請教。”聽他娓娓道來。柳庭花口舌清晰,辯說段落合宜,層次分明,只看他舌泛蓮花,字句流雲穿風,甚是流暢,眾人漸漸瞭然——
原來那猛安謀克名雖奇怪,不過是不合漢人用語習慣罷了,究其本意,乃以千夫長、百夫長作名之軍制罷了,當源於狩獵捕圍之事。若金太祖完顏阿骨打雲:“我國中最樂無如打圍。”因此後人多據此推論,道:“其行軍佈陣大致如此。”制中設猛安(千夫長)、謀克(百夫長)、謀克之副蒲裡衍(牌子頭)、什長(執旗)、伍長(擊柝)、士卒(正兵)、士卒之副阿里喜。出獵時,按什伍編制,年壯者為正,矮小者為副,(《金國語解》:“阿里喜,圍獵也。”)此制最初是平時射獵,戰時則戰,尚非若宋朝兵部類似之常設。女真好獵,既獵山野禽獸,又喜相互掠奪,各部之間縱兵燒殺可謂經常之事,遂出現以圍獵編制辦法設常備軍隊,不僅產生統兵首領,且逐漸形成世襲制。始金建國,猛安謀克被設為全國軍制,平日生產之外,仍喜出獵追狩,訓練武藝,善射彪悍之風絲毫不改。在猛安謀克之內,軍事首領與士卒間,尊卑不嚴,上自大元帥,中自萬戶,下至百戶,住食穿戴並無什麼殊異差別。逢國有大事者,便適野環坐,畫灰而議,討論先自卑者開始,討論完畢,把灰漫滅。獻策、賞功皆與兩宋不同——
金太祖嗣都勃極烈之第二年(1114年),其制變革,命三百戶為謀克,十謀克為猛安,一猛安便是三千戶,如郡縣置吏之法。金兵好戰,其制度亦隨鐵蹄南遷推廣。若女真族取得寧江州(今吉林扶余東),即用猛安謀克改編舊遼軍隊與各族降民。尤是佔領遼東京(今遼寧遼陽)後,猛安謀剋制度推廣更甚。若《金史·太祖紀》有云:“東京州縣及南路系遼籍女直皆降。一如本朝之制。”太祖天輔五年1121),佔領了遼的上京(今NMGBLZQ南)、中京(今寧城西)兩道,對被征服的契丹、奚人也俱依照遼東渤海例,於其地置千戶謀克——
天輔七年,金佔遼西京、燕京二地,亦想在平州推行猛安謀剋制,因遭漢民強烈反抗,於天會二年(1124),便於平州首開殊例,將漢人絕於猛安謀克之外。繼金滅北宋,擄掠二帝之後,其執政治理之道漸漸變化,太祖天會十一年九月,金左副元帥宗翰悉起女真土人,散居漢地,唯金朝皇帝及將相親屬衛兵之家得以保留,是言之“棋佈星列,散居四方。令下之日,比屋連村,屯結而起”——
熙宗即位後,於全國範圍之內,實行官制改革,始創女真屯田軍,實行計口授地制,將女真、契丹之人悉從本部遷居中原,同百姓雜處,“計其戶口,授以官田,使自播種”,“凡屯田之所,自燕山之南,淮、隴之北皆有之。多至六萬人,皆築壘於村落間”海陵改革,可謂對熙宗改革之繼承深化。海陵王完顏亮弒君篡位,遂遷都燕京,為防熙宗餘脈造亂,便遷女真貴族於中都、山東、BJ、河間。此次被遷之猛安、家族,有上京路太祖、遼王宗翰、秦王宗翰的猛安,右諫議烏里補猛安、太師勖、宗正宗敏之族,斡論、和尚、胡剌三國公,太保昂、詹事烏里野、輔國勃魯古、定遠許烈、故杲國公勃迭八猛安,阿魯之族和按答海族屬,猛安謀克內徙,已至*——
包向泓大聲道:“你是漢人,卻當作了金卒子,我管他什麼猛安謀克也好、謀克猛安也罷,你便是賣國求榮的無恥惡賊。如今又混入我丐幫之中,到底受雖指使,有什麼見不得的意圖?”趙賀汗嘆道:“我是金兵,但通熟江南一地風物民情,因此受得耶律大人的命令,化名焦三生,悄悄混入丐幫之中。只說此番南下,要接引密使地圖,縱然行蹤再是隱秘,只怕也難以隱瞞過丐幫的耳目,因此須當先下手為搶,先遣派小人混入丐幫,傳遞訊息。”包向泓面有得色,道:“我丐幫資訊關聯縱橫,傳遞靈通迅敏,那可是有名的。是了,你說受了什麼耶律大人的指派,莫非是耶律雷藿麼?”焦三生連連點頭,說道:“是,是,丐幫耳目遍及天下,自然是無人能及,因此耶律大人十分顧忌,千叮嚀、萬囑咐,交代小人兩件差事:一者丐幫之中若有什麼風吹草動,便趕緊往外傳遞訊息,以為早早準備應付;二者便是往幫內散播假訊息,譬如耶律大人接了密使地圖往南迂迴撤退,我便說道他們是徑直北歸,要是他們從東繞行,我則說是西進北折,總要反方向誤導,彼此離得愈遠愈好。”——
包向泓怒道:“還有一件差事你卻沒有說出了,是也不是?”鐵棒篤篤有聲,頗壯威嚇。焦三生雙足顫慄,驚道:“什麼差事?”梅還心咳嗽幾聲,嘆道:“我知悉了細作地圖之事,先央託一位俠肝義膽的姑娘去湖心島潮沙幫報訊,請他們速速派人阻截,自己火速奔赴他處,聯絡幫主他老人家與眾兄弟,因此壞了你們的大事,你們懷恨在心,便欲下毒謀害我,是也不是?”——
羅琴心想:“俠肝義膽的姑娘,哦,他說得是化名林娟的金大小姐了。”焦三生咦道:“他們沒有得手麼?我…我今日方始知曉。”包向泓“啪”的打了他一巴掌,怒道:“現在還要抵賴?說不得三日前梅長老受襲,也是你報得訊息?讓‘竹蘆雙怪’暗中截擊,後見梅長老命大,於是鋌而走險,又下毒藥。”——
三日之前,正是梅還心辭別金庚孫之後,往來各處聯絡丐幫弟子、欲圍追堵截耶律雷藿、“竹蘆雙怪”及五醜兄弟之時刻。料想這甚是可惡的趙賀汗也得了訊息,於是用了什麼法子報於路上的雙怪老頭得知,索性先下手為強,將這礙事礙眼的梅還心先一步除去,只看梅還心負傷逃跑,盧先生緊追不捨便可窺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