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峰迴路轉又逢疑(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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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數度繁華,自大禹治水後,揚州因“州界多水,水揚波”而得名,為古九州之一。漢朝時吳王劉濞受封廣陵,建立吳國,“即山鑄錢”、“煮海為鹽”,鹽鐵兩大“官工業”迅速發展,揚州出現了歷史上第一次發展高峰。唐代,揚州作為萬里長江的尾閭、浩瀚大海的門戶,其地理位置、經濟地位相當於今日之上海。江海交匯,城以水興。唐初,隋煬帝楊廣時期開鑿之大運河為全國南北水運交通大動脈,南方諸郡的貢品、東南八道的物資都必經揚州轉運至京都長安。便利交通,使揚州成為海上絲綢之路之重要港口,也是東方四大商港之一。揚州繁華第二高峰,漸入鼎盛。是謂“江淮之間,廣陵大鎮,富甲天下”,史稱“揚(州)一益(州)二”——

揚州遺風縹緲,詩讚稠稠,自古便是世間那一二等的富貴場所、溫柔鄉里,千百餘年,也不知惹得多少文人騷客惦念牽懷,長袖所點,莫不盡迎其風。二十四橋之下,看畫舫輕行,婆娑妙影,橋前一月,橋尾一月,本是同源,卻相銜若孿,遠遠觀之,珠玉圓潤,皎潔勝雪,清而不冷,亮而不寒。船頭琵琶,船尾商歌,遊人倚窗凝目,相思沉水,難以自拔,以為抄水而掬,皆是雀情鶯淚。橋上垂柳飄飄,似美人秀髮,雖不見佳人吹簫,但簫風隱約能聞,輕鳴柔泣,沾簷惹牆,只在大街小巷、東阡西陌幽幽傳揚,正是千古風韻凝一城,萬世風流猶不散。古有詩云:“煙花三月下揚州。”快活之事,亦是“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名人過處,多好流詩著痕,前後但凡詩歌能詠及揚州者,多至百首,若李白《送孟浩然之廣陵》雲:“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惟見長江天際流。”權德輿《廣陵詩》雲:“廣陵實佳麗,隋季此為京。八方稱輻輳,五達如砥平。大旆映空色,加簫發連營。層臺出重霄,金碧摩顥清。交馳流水轂,迥按浮雲甍。青樓旭日映,綠野春風晴。噴玉光照地,顰蛾價傾城。燈前互巧笑,陌上相逢迎。飄搖翠竹薄,掩映紅襦明。蘭麝遠不散,管絃閒自清。曲士守文墨,達人隨性表。茫茫竟同盡,冉冉將何營。且申今日歡,莫務身後名。肯學諸儒輩,書窗誤一生。”杜甫《解悶十二首》曰:“商胡離別下揚州,憶上西陵故驛樓。為問淮南米貴賤,老夫乘興欲東遊。”杜牧《揚州三首》更添幾許風流,若其一雲:“煬帝雷塘土,迷藏有舊樓。誰家唱水調,明月滿揚州。駿馬宜閒出,千金好暗遊。喧闐醉年少,半脫紫茸裘。”其二曰:“秋風放螢苑,春草鬥雞臺。金絡擎雕去,鸞環拾翠來。蜀船紅錦重,越橐水沉堆。處處皆華表,淮王奈卻回。”其三沾:“街垂千步柳,霞映兩重城。天碧臺閣麗,風閔歌管清。纖腰間長袖,玉佩雜繁纓。軸誠為壯,豪華不可名。自是荒淫罪,何妨作帝京。”鄭燮亦得兩首,可見留戀不已,鍾情極深,若:“畫舫乘春破曉煙,滿城絲管拂榆錢。千家養女先教曲,十里栽花算種田。雨過隋堤原不溼,風吹紅袖欲登仙。詞人久已傷頭白,酒暖香溫倍悄然。”意猶未盡,又道:“廿四橋邊草徑荒,新開小港透雷塘。畫樓隱隱煙霞遠,鐵板錚錚樹木涼。文字豈能傳太守,風流原不礙隋皇。量今酌古情何限,願借東風作小狂。”——

群丐走了多半日,上坡下丘,過水度橋,又越過一片濃濃樹林,終於來到揚州城外十里亭,亭外早有一個黃衣虯髯的中年大漢引著一眾青壯趨步上前,匆匆迎候,朝包向泓躬身一禮,道:“淨衣派揚州代理執事*緣拜見包長老與梅長老。”包向泓抱拳還禮。旁邊有人撩開軟轎布簾,*緣上前幾步,見著梅還心的形容,見其憔悴不堪、精神難濟,心中登時一驚,暗道不想那“竹蘆雙怪”下手竟然這般忒重狠毒,能將梅長老傷至如斯,料想梅長老武功十分高強,乃是丐幫有名的高手,尚且這般狼狽不敵,幾斷性命,可見“竹蘆雙怪”武功造詣實在是超出意想,單單依憑自己這些人手,若要圍殲尋晦,只怕不得全力、難奏全功,心中七上八下,不覺有些惴惴不安、忐忑惶恐。面上不便表露,遂咳嗽一聲,以為掩飾——

揚州一地風流,是以城中丐幫設定,因地制宜,多以淨衣派為主,褐衣派弟子雖有,卻不甚多,也算是全了揚州的富庶美名。如今一百餘衣裳襤褸的花子團聚城外,若是大刺刺地結伴而入,熙熙攘攘,呼喝咶噪,混跡於錦冠緞袍、朱腰寶囊之間,多招眼目,反倒不能濟事。包向泓與梅還心商議之後,決定大夥兒分成東南西北四城門入內,各合三批散進,每批七八人左右,就在藍家巷子對角宏運客棧後淨衣派大院會合,待晚上再作道理。羅琴一夜不曾閤眼,此刻日近晌午,眼皮漸漸有些沉重,兼心中憂慮楊不識與金庚孫之安危,更覺疲倦,一步邁進淨衣派大院之後,見四處收拾得也頗為乾淨,便與鄭念恩、孟縱連、尹可任、徐天平、蕭季、慕容翱潮往左首簷下一處過廊而去,貼近圍牆處有圈空地,青磚累疊,平整清潔。七人或是盤膝而坐,或是攤腿靠牆,閉目小憩。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天色見晚,眾人傾巢而出,躍過街陌,翻過圍牆,悄悄跳入戀袖樓後面的花園。梅還心執意不肯留下,包向泓無奈,只好陪著他一併前往。*緣吩咐兩個機靈些的淨衣派弟子小心伺候——

花園假山林立,錯落有致,東西兩側各有一片蓮花小塘,晚風輕吹,若美人拂面,碧水漣漪,心馳何往?樹木之上,懸吊著幾盞零星盤布的燈籠,橘紅喜慶,惜燭光黯然,多有曖昧之意。北頭有個圓門,中間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彎曲小徑,從一片紅花綠柳中穿過,銜接著遠處的一座三層小樓,琉璃碧瓦,朱漆紅牆,窗格之外盤布著一些青青蔓藤,看似隨意,但走向不亂,錯落有致,似成形容,但月色之下,難以辨識分明——

*緣也曾來過此處應酬,向前麵包向泓細細介紹:一樓大門洞開,甚顯氣派,有夥計往來照應,不住添蠟加燭,掃帚打掃,乃是聽候客人吩咐的花廳之所。二樓是客人與美妓豔姬歡飲作樂之地,往上再去一樓,便是十數間鴛鴦臥室,客人看中哪位姑娘,支點了銀子,便可擁其入懷,抱入房中大行雲雨,粉帳垂懸,羅帷洩地,玉膚嫩身、花容月貌,果真是享不盡的溫柔、看不膩的風景。自黃秋成叛幫投金之後,丐幫幫主韓青鏑痛定思痛,下令對淨衣派大肆整頓,風氣尚未盡清明,但與之前歪風邪氣已然大不相同,包向泓雖心知肚明,畢竟曾受黃秋成暗算,負傷積創,心中難免會對淨衣派存所偏見,聽聞這魏執事述說得有聲有色,眉頭微蹙,不覺冷笑道:“淨衣派棲息揚州,享盡人間豔福,這等好事情,我麻履鶉衣的破落花子那可是無福見識的。”梅還心使個眼色,暗道此刻都是丐幫的兄弟,何必為往事斤斤計較?且你本是丐幫八袋長老,並非僅是褐衣派長老,自該對淨衣派一視同仁,末分彼此才是。包向鴻故作不知。*緣受他揶揄,面色臊紅,陪笑道:“包長老誤會了,只是我們身在揚州,有時為了辦事利索,不免要在這煙花柳巷之地踩盤踏點,是以風月物事,稍稍知曉一些。”便聽二樓忽然傳來哈哈大笑的聲音,有人說道:“美人,你再溫柔些,若是老爺高興,說不得這錠銀子就是你的了。”窗格後人影一晃,盤鬢釵影,赫然是個婀娜的女子,笑道:“老爺這般有錢,如何還不闊氣一些?我等在青樓煎熬苦度,便盼望著能夠籌足贖身的銀兩,早早脫離孽海,從良嫁人。”另外一人狂笑不已,嚷嚷道:“他給你一錠,我給你一錠半如何?”隱約傳來“啪”的一聲,想必是此人說話之間,將銀錠掰作了兩半。那女子驚道:“這位老爺好大的力氣。唉呀呀,你們要是如此氣力對待我姊妹,我們身子單薄,豈非要筋斷骨折麼?”掰銀子的那人笑道:“我最是憐香惜玉,哪裡捨得對你們重手,必定十分小心、百般溫柔。”先前男子有些恚怒,喝道:“老三,你這是搶我的釵頭麼?”老三說道:“老二,你這話便不多了。常言道,*無情,戲子無義,你我兄弟既然進入妓院,便各憑本事爭奪女人,還有什麼搶不搶的?若是你看中了她,待我受享完畢,你便過來交接就是了。有什麼了不起的?”二人登時爭吵起來,幾位女子慌忙相勸,聽得一人大聲道:“吵什麼?這揚州城的姑娘個個都是如花似玉,哪一個不好受享?若被外人看見你們這般模樣,咱兄弟豈非顏面丟盡?”另外有兩人附和,說道:“不錯,不錯,揚州城內,釵頭遍地,若為*爭吵,實在不划算。”羅琴暗道:“這是五醜兄弟呢。那‘竹蘆雙怪’卻在哪裡?也不知把不識哥哥關押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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