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多年夜雨撥月明(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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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盧先生冷笑道:“若要報仇,自無不可,但偏偏選候如此時刻,豈非大有落井下石之嫌?”包向泓不以為然,大聲道:“什麼叫做落井下石?汝等金國羽翼、完顏爪牙,不在北地居土守安,卻犯我南境江山,膽敢逞威鬥惡,無緣無故傷害我丐幫的長老,還跟你講什麼江湖道義、武林規矩?你們既然奸惡無道,罪孽滔天,我們再要拘泥不化,那才是教書先生往授強盜子弟,胡宣仁義,要被江湖朋友恥笑,言道我丐幫兄弟名為乞丐,卻附庸風雅,冤枉落得個迂腐不堪的惡名聲,反倒失了堂堂天下第一大幫的赫赫名頭。”竟然絲毫不肯相讓——

盧先生言語壓不得他,心中登時一涼,此人喜怒不形於顏色,失望之情隱匿極深,哈哈大笑,聲震徹空,狀若方才聽到什麼好玩之事,半晌笑聲方歇,說道:“有趣,有趣,分明就是承人之未,絕非大丈夫行徑,還自往臉上貼金,以為是多麼了不起的大豪傑、大英雄。原來所謂天下第一大幫派,胡攪蠻纏,果真是如此了得,教人瞠目結舌,好生佩服咧。”顧青山站在屋頂之上,見群丐有百多人,聲勢浩大,心道:“丐幫眾人既為彼此私怨尋來報仇,便是他兩家的事情,我青城派乃是外人,不好攪和其中。”飛身躍下,輕輕落在南畢遠身旁,低聲勸慰:“南道長,咱們便攜了賢師弟夫婦遺骸,另覓安葬風水去吧?”南畢遠心憂神傷,無精打采,於周圍通明火把、喧鬧喋咶渾無聞視,此時被顧青山提醒,方始驚覺,重重跌足一嘆,勉強稽首道:“一切勞煩顧兄費心照顧。”——

餘先生見他二人要走,深吸一氣,壯起一股精神,提聲道:“你,你是出家的道人,唱經諾詞都會吧?莫要忘了替雲妹行個道場法事,願她陰世一路好走平安,早早順利投胎為人。”語音哽咽,悲慼摯然,。南畢遠冷冷道:“這需要你來提點麼?多此一舉。”斜睨他一眼,忖道:“你這大惡人,對我小師妹倒是一番真心痴情呢,但若追究根由,她夫婦二人正是被你害死的,這筆血海深仇豈能就吃一筆勾銷?容日後時刻寬裕,再慢慢尋覓報仇不遲。”抱起雲仙,顧青山抬起陳泰寶,就從前面正門踏出。眾叫花子左右退避,紛紛閃開一條道路,見他兩人漸漸走遠,蹤跡杳然,隱沒於夜色之中。忽然一聲吶喊,排在前面的數十花子撲入小院之中,有那擅使輕功的,用力跳越,縱上樹頂屋頂,撥枝踩瓦,嚷嚷報仇,餘者卻不知從哪裡拾來一條木梯,斜倚在牆邊,順循爬登,不多時,在草屋上便站了十幾條漢子,使棒的是褐衣派弟子,棒頭削磨尖銳,堪能奪命,提刀捏槍的是淨衣派弟子,衣袖整潔。“撲嗵”一聲,原來是屋頂狹窄,聚人太多,一人正好站在邊緣,受得推搡,腳下瓦片一滑,竟然被擠落了下來,摔跌地上甚重,唉呀半日立不起來,被兩個同伴趕上攙扶,又有另外兩人跳了上去——

盧先生一掌貼在餘先生後心“大椎”穴上,護其心脈,稍覺體內異樣,氣血衰微,便即輸送內力,以為全策,另外一手牢牢握定鐵葫蘆,擰眉瞪目,神情猙獰森然,嘿嘿道:“好,好,都是些不怕死的傻犢子,皆要索取閻王爺的請柬麼?老夫不嫌麻煩,索性成全你們便是了。”口氣強硬,心中卻是大生絕望之意:“不想我‘竹蘆雙怪’偌大的名聲,武林中友者交口迭贊,怨者聞名色變,今日卻是運氣大背之極,說不定便要被一群臭烘烘、亂糟糟的破落乞丐送歸西天。”他若是此刻橫下一條心來,撇下餘先生獨身拼逃,丐幫圍困之人雖然人多勢眾,也必難阻遏其鋒銳,要從中殺出一條血路其實不甚很難,只是他與餘先生一號“葫蘆樵夫”,一號“垂釣漁人”,情若手足,親愈兄弟,萬萬不肯因此舍下餘先生獨善其身,既要救人,又要自保守禦,前程委實不妙,可謂困頓交迫,陷足絕境而難以自拔——

群丐不及動手,“唰唰”幾聲,又有二三十條黑影竄上屋後環腰的土牆,成半圈伺候之勢,當先一人身頓手揚,也不答話,從袖中抖出一支鐵鏢,疾若閃電,亮光過處,正打在一個叫花子胸前,那花子慘叫一聲,從屋頂跌落下來。一個花子急去救援,見那鏢尾銜著一條細細薄綢,正面繡著一枚小紅日,上下左右皆有團雲簇擁,不由大驚失色,叫道:“是,是紅日魔教。”眾人不由一陣騷動。包向泓臉色一變,心道:“如何魔教的人也來橫插一槓子?難不成著‘竹蘆雙怪’還是他們的朋友麼?”一時頗感棘手,暗道:“紅日魔教行事詭異,不可依常理忖度。”梅還心亦然微微蹙眉,大覺不妙——

牆上諸人皆是黑巾黑袍,夜色之下,尤顯陰譎黯然。當先一人沉聲道:“丐幫的朋友聽好了,這盧先生與餘先生,乃是本教的貴客嘉賓,你們萬萬傷他們不得。大夥兒若是就此歇手罷戰,一切都好商量,否則莫怪我教紅日灼灼、照則亡魂。”言罷,肩頭一抖,但見寒光一閃,又是一根鐵鏢擊出,不偏不倚,倏地扎中屋頂一個丐幫弟子的咽喉。那花子不及應聲,“撲”地頹然坐下,登時垂首氣絕。群丐見此人說話之間,陡施暗算,雙鏢害命,瞬間便奪了同伴兩條性命,又駭又怒——

梅還心臉色鐵青,怒道:“這算是什麼?殺人立威麼?我丐幫都是不怕死的英雄好漢,你這算盤怕是要打錯了。”激漾之下,氣血翻湧,只嗆得咳嗽連連。包向泓打狗鐵棒重重篤地,轟鳴震顫,破口罵道:“你這毒夫焉敢如此猖狂?兄弟們,咱們不用客氣,他敢用暗器偷襲咱們,我們也用好傢伙伺候他們。”話音才落,群丐已然按耐不得,紛紛從懷中取出形形*的暗器朝牆頭喂去,盡是銳角石頭、鋼刺、飛鏢、竹籤、鐵荊棘、短袖箭云云,紛繁雜多,不可辨數。丐幫家大人多,眾人共習之武功,除卻大小打狗陣法及相應棍法之外,便是幾套拳腳招法,其餘拳掌指爪、刀槍劍戟,林立不一,若園中百花、千種萬樣,便是暗器也雜亂聚多,挑著合心稱手的便是了,一切俱便宜從事。盧先生扶著餘先生安坐一旁,反倒不為攻取——

黑衣人見暗器襲來,密密麻麻,若六月間狂風暴雨,大有摧打梨花之狀,也是大吃一驚,遂不敢怠慢揮舞中手中的兵刃格擋撩撥,“劈里啪啦”地打落了一地,饒是如此,不免破綻百出,也有暗器透過縫罅,招呼在其中幾人身上、臂上、腿上。為首那人眼見情勢不妙,叫道:“大夥兒跳下牆去,院內狹窄,他們暗器使不得。”——

一人罵道:“媽的,聽你指揮,除了惹事,還能怎樣?”他腿上中了一枚袖箭,深入愈寸,痛不堪言。旁邊一人方要說話,胳膊上被一支金錢鏢打中,此鏢用銅錢磨礪周邊而成,鋒利無比,輕輕掠過,便在上面拉出一道極深的口子,鮮血淋漓,染紅衣襟,不覺罵道:“媽拉個巴子,討飯的也用如此闊綽的暗器。”躍下牆頭,見群丐撲打過來,氣勢洶洶,急忙一個挺刀,一個仗錘,相迎抗拒群丐初時尚有些惶急,忌憚紅日教的名聲,出手頗有顧慮,五分攻伐,五分防備,待鬥得幾招之後,發覺對方招式勁道,不過是稍勝尋常,心中登時大定,相互吆喝一聲,陡然換勢,卻是七分攻三分守——

小院狹窄,群丐不能盡行圍攻,一時僵持不下,彼此鬥得甚是劇烈。混亂中,一黑衣人持劍扎向對面一位精裝花子,貫入肩頭三寸。那花子甚是彪勇,身子猛然往後一抽,從劍頭脫了出來,扔了竹棒,欺身逼近,反用雙手捉夾劍身,大吼一聲,竟將之折為兩截。那黑衣人駭然之下,兀自冷笑,罵道:“找死麼?”順勢抽劍,剩下半截鋒利依舊,鋒刃從花子雙手拉過,硬生生斬斷了八根手指,他猶不回勢,手腕一轉,斜下抖出,將斷劍送入精壯花子腹中——

花子大叫一聲,目眥牙裂,血淋淋雙手撲上,一臂勾住黑衣人頸脖,另一手緊緊壓住他的面目。黑衣人鼻口皆受封堵,呼吸大為不暢,惶急之下,極力推拒不得,又將斷劍朝前一擠,深沒劍柄,斷劍劍頭從花子背後破穿而出。另外幾個花子眼見兄弟慘死,雙目赤火、血絲亙布,不待那黑衣人退卻,齊聲怒吼,拔棒狠命扎去。那黑衣人躲避不及,被紮成一個大刺蝟,雙眼圓登,四肢抽搐,不再動彈。羅琴心驚肉跳,心道:“不想雙方激鬥如此。”——

聽蕭季咦道:“怪哉,這些黑衣人究竟是什麼路數?誰不好冒充,偏偏裝掩紅日中人。呸,紅日教有什麼好,冒充很榮幸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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