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千呼萬喚難回應(肆)(1 / 1)
——石欲裂嘆息一聲,說道:“鄭護法回來了,事情可曾辦妥?”鄭念恩躬身道:“已然辦妥,那蕭季滿口歡喜之辭,說道假期雖然短些,但好歹能夠灑脫逍遙數月。此後在歸谷養老,其實倒也不錯。”楊不識與羅琴面面相覷,不知他說著什麼意思——
石欲裂哈哈笑道:“他這是歡喜麼,聽起來倒似頗有抱怨呢。是了,另外一件事情怎樣了?”鄭念恩笑道:“我已然飛鴿傳書,鍾洛中、潘海王、徐榮毅便在左近,若是得了訊息,這兩日便可攜帶霹靂堂火器趕去處置,此谷再無存在,他們便萬難在裡面賴皮耍潑了。教主慈悲,此等磊落恢廓,豈是所謂之武林正派能及?”——
石欲裂嘆道:“遲了些,遲了些,我耽迷於《八脈心法》,自覺時日過去甚快,但未想他們其實度日如年呢。”又道:“耶律先生,一樁事畢,一樁事起,你我便來了解鄭護法的這段恩怨怎樣?”耶律雷藿微微頷首,對孟中道:“你兩位可以離開了。”孟中又驚又喜,一時不知所措。他想及稍時雙絕對峙,乃是武林罕見的高手對絕,自己也是習武之人,忽然生出留下觀看的念頭。方效顰連連催促,孟中只是不動。方效顰惱怒,哼道:“莫非你還想留下來揣摩品鑑不成,依憑你的這些修為,怕是還不夠資格吧?”如此一言,正好戳中他的心思,卻也不甚顧及什麼情面,孟中登時滿臉通紅,狠霸霸地瞪了妻子一眼。方效顰絲毫不為懼,與他對視,孟中氣勢萎遜,低下頭來,不言不語。羅琴道:“兩位高人對絕,拳腳相交、兵刃縱橫,場內必定是真氣橫溢激盪,方姑娘有孕在身,稍有差池,那可是大大的不妙了。”孟中悚然而驚,暗道羅琴說得甚有道理,便攜了方效顰,躬身哈腰,相互攙扶,轉身倉皇離去——
石欲裂見孟中夫婦走遠,呵呵一笑,負手而起,卻並不出手。耶律雷藿依舊立於懸崖之旁,他見鄭念恩陰目若隼,牢牢盯著自己不放,好似擔憂自己逃匿,苦笑一聲,道:“鄭兄弟--”話未說完,便即被鄭念恩大手一揮,厲聲道:“你我仇深似海,哪裡能用兄弟相稱?”耶律雷藿嘆道:“鄭護法,你我恩怨年久頗深,但論及根源,皆是因為你那兄弟抱持金羌笛乃是漢人,我卻以為她是女真族人,因此相互爭執之故,是也不是。”鄭念恩道:“不錯,是極。”心中咬牙切齒,雙目凝視於他,卻是半些不肯放鬆——
耶律雷藿道:“好,她父親本是女真裔人,母親卻是江南漢人,血統各自佔得一半,究竟歸屬,今日恩怨了斷之前,卻該搞個清晰明白。是也不是?若是我對,你還苦苦尋我晦氣,那便是你胡攪蠻纏、蠻不講理;要是你對,這報仇之事悉聽尊便,不過兵拉將擋,水來土掩,我也不會束手待斃。”鄭念恩雖然恨之徹骨,然覺其所言不無道理,刀光劍影、拳腳廝鬥,既為報仇,渲洩胸口無窮怒息,也該辨明是非黑白,道理公義,不好駁斥,遂哼道:“是,你這話說得也有幾分對。我要報仇,合應師出有名。”言罷,鼻子冷嗤一聲,又說道:“話雖如此,卻不知怎樣才能弄個明明白白呢?此事十餘年空懸垂案,始終也不曾澄清,難道在這區區片刻之間,便能弄得一個水落石出麼?”言下之意便是你耶律雷藿此時提此建議,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石欲裂道:“耶律先生傳信於我,邀我切磋武藝,便是為了如此目的。江湖之上,若遇上糾葛纏綿之事,要是不能道理論清,便是拳頭決斷。”鄭念恩一怔——
鄭念恩面色頗似為難,囁嚅道:“這,這等報仇之事,哪裡好勞動教主大駕?”想要親自動手,但自忖功力與耶律雷藿所去甚遠,果真依憑比武輸贏決斷是非,那自己是非輸不可,再要糾纏,自然也就變成了無理無禮之人,此後報仇雪恨,反倒名不正、言不順。石欲裂道:“你我都是教中的好兄弟,這待勞之事也是應該。只是我兩人拼鬥,此刻只是江湖理論之為,並非為鄭兄弟報仇呢。”鄭念恩愕然一怔,躬身道:“這是,這是。”石欲裂哈哈一笑,走上半步,忽然想起一念,回頭道:“我替鄭兄弟出手,倘若落敗,不會因此受得故意包庇耶律先生的惡名吧?”鄭念恩臉色一變,跪倒叩拜,額頭上不禁暴出黃豆珠子大小的汗水,惶恐惴惴,急道:“教主此言,果真是折殺屬下了。”石欲裂微微一笑,走到場中,耶律雷藿舉步迎上,兩人俱是抱拳行禮,禮畢之後,皆肅容嚴整,一言不發。崖旁森森,雖然晌午,風和日麗,亦教人不覺胸悶窒息之感。羅琴緩緩走到楊不識身邊,瞧瞧耶律雷藿,又瞅瞅退下一旁的鄭念恩,胸中砰然亂跳,不覺一手攀住楊不識的臂膀。楊不識見她面色若有幾分悽然驚惶,頗難索解,低聲問道:“琴兒,你,你怎麼了?”羅琴嫣然莞爾,柔聲道:“沒有什麼,只是,只是不識哥哥,你心中可好受些了?”楊不識想起陳泰寶與雲仙,立感悲愴,覺得一股酸溜溜的氣血只在心窩處來回穿梭、起伏不定,鼻頭一酸,幾乎又要流淚,轉念一想,如今面前還有三位高手環伺對決,自己要是哭泣,豈非被他們笑話詫異,於是深吸一氣,強行忍耐、按住不發,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道:“我,我好得很咧。”——
便聽得石欲裂長嘯一聲,陡然拔地而起,躍上半空,足有三丈餘高,待勢盡落下之時,雙手從袖中“倏倏”滑出兩柄玉棒,一柄若迅捷閃電,通體碧綠晶瑩,徑直點向耶律雷藿“靈臺”要穴,另外一柄硃紅血赤,狀似盤旋蛟龍,橫空劃了一個圓圈,長甚於寬,卻是橢圓,堪堪迎向對方胸腹。耶律雷藿不敢怠慢,雙足一蹬,往後退開數尺。身法矯健之極,比那“九天浮雲”有過之而無不及。楊不識暗暗詫異,心想:“好奇妙的身法,如此輕易便避過去了。”思忖如是,卻見石欲裂那紅色玉棒若被一根無形絲線連著,另外一端繫於耶律雷藿身上,他後退之時,牽引得紅色玉棒也一併過來,疾衝勢急,石欲裂手腕再微微顫動,便看紅棒瞬間變化,竟然抖出數朵棒花,花開數枝,綻放盛呈,又於棒風之外幻出許多團影簇擁,更添棒風威力,將耶律雷藿周身諸大穴道籠罩其中。右臂一揮,綠色玉棒斜斜劈下,棒身雖是粗鈍,但如此一式分明為大刀劈斫之狀,石欲裂內力極其渾厚,江湖罕有敵手,玉棒刀使,便是無刃,那也與大刀差不多了。耶律雷藿吸氣收腹,後滑之勢登止,袖過處寒光一閃,手掌中握著一根金色如意,斜身側臂,反手擊向石欲裂右臂肘下。他這一斜彎度甚大,肩頭幾乎觸及地面,但如不倒翁般,驀然立起,金如意招式未待用老,便聽風聲呼嘯,楊不識與羅琴定睛看去,他另外一手多出一根銀色如意,卻敲向石欲裂握捏紅色玉棒之手腕。兩人都是雙短兵刃,都是快攻疾進,便聽得“叮叮噹噹”響聲不絕,雙方瞬間已然拆過了五六招,其中怎樣的情形,實因動作太塊,場外鄭念恩、楊不識、羅琴三人俱未窺覷真切——
羅琴見楊不識呆呆出神,只瞧得眼花繚亂,羨慕不已,便低聲道:“不識哥哥,你可知曉紅日教教主使得是什麼兵刃麼?”楊不識搖頭道:“不認識。”羅琴撲哧一笑,道:“他那紅色玉棒喚作‘小虹棒’,在空中劃圈鬧弧揮舞之際,便好似天邊的彩虹一般絢麗多姿,你瞧是不是?那綠色的玉棒叫做‘翠竹棒’,一舉一動,如碧波盪漾、海水湛然,我聽師父說過,這翠竹棒與丐幫幫主韓青鏑韓老前輩的打狗棒皆是無二的材質,都是同一出處,只是翠竹棒比打狗棒短上好多,而且打狗棒關節突兀,也沒有這翠竹棒好看。”楊不識“哦”的一聲,低聲道:“這位石教主招式十分精妙,兩條玉棒在他手裡,便象活物一般,甚是靈動。”他聲音雖低,卻被石欲裂聽得分明,不覺哈哈一笑,道:“小兄弟說得好,這點本領,老夫也頗為自得。”說話間,看銀色如意砸來,挺起小虹棒招架,兩兵相撞,“儻啷”一響,雙方並不撤勢,內力一吐,往前送去,便看長袖鼓舞,銀色如意與小虹棒盡皆顫抖不已,如此考究內力,也不知是銀色如意撞開了小虹棒,還是小虹棒技高一籌,把銀色如意給震撥了出去,聽得兩人各哼一聲,齊齊往後踩踏,最後頓身沉力,都是三步,留下三塊嵌入石面的腳印,深愈半寸,旋即同時一笑,猱身又往對方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