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百難辨皆莫能辨之(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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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藍天眉頭微蹙,道:“不知這位柳兄弟可是楊兄弟的好朋友?”柳庭花笑道:“自然是好朋友。”王萍呸道:“昨日才見得面,彼此幾乎還幹上一架,哪裡稱得上是好朋友呢?”柳庭花不慌不忙,說道:“此言差矣!所謂‘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又道‘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我雖然與楊大哥初次見面,但芸芸眾生、紅塵諸靈之中,不見張三,不見李四,獨獨只是撞上了楊大哥,不正好說明兩人緣分著實厚重嗎?說道衝突,我也只是與辛家姊姊玩耍了幾招,未曾當真。”他此言倒也不虛,依憑他的武功,辛英與之相距甚遠,彼此倘若較真相鬥,辛英哪裡能堪抵擋?——

華寶上人嘆道:“不錯,若非柳施主有意為之,那正是與楊施主大為有緣了。”柳庭花眼睛一轉,又道:“且又說了,我與楊大哥也並非首次見面,月餘前我與賈伯伯在嵩山搭棚賣茶,他與一位羅姑娘還照顧過我的生意哩,是也不是。”他說道最後一句,笑嘻嘻地望著楊不識。楊不識微微頷首。如此一來,窗外的海藍天與鬼斧三卻頗似為難,不知他這點頭,是承認柳庭花的確是他朋友,還是說道二人昔日曾有一面之緣。辛英深覺其中叵異,見柳庭花立於楊不識右邊,她便有意無意來到楊不識左旁,兩根手指拈出,夾住他的袍衽,悄悄使了一個眼色,心道:“這柳庭花自言是紅日教中人,孰好孰歹,是善是惡,皆不能悉知,你切莫受他詭計,被他牽著鼻子走。”——

楊不識本是聰明之人,登時會意,心中凜然,暗道:“我看海大哥與鬼斧三兩位神情端肅,正色少笑,莫不是與這柳兄弟有什麼過節,欲要清算?又恐他是我的好朋友,不敢唐突冒犯,於是相問試探。唉呀,那梅長老與包長老俱是丐幫位尊權重的人物,梅長老傷勢尚未痊癒,卻聯袂來此,可見事態非同小可。”轉念一想,瞭然明白:“丐幫傳探訊息的本領,可謂之天下第一,但此地深居山隅,稍有討飯乞要之人,他們若非是追逐這柳兄弟一路至此,豈能莫名盤據此地呢?”胸中不覺砰然亂跳,偷眼朝柳庭花斜睨一眼,腹內鬱結,疑竇叢生。柳庭花見他神情惑然,欲言又止,笑道:“我不是壞人呢。”楊不識被他窺破心思,滿臉通紅,渾身陣陣滾燙,好不尷尬,遂訕訕微笑,赧然無措——

他心思純善,不喜與人為敵,便是少年時調皮淘氣,多行一些穿簷爬戶、翻牆倒院之事,又去那田間偷摘果蔬,驅趕雞犬亂掙亂跑、醉酣老翁提杖喝罵,也是頑皮搗亂罷了。就與童時夥伴爭執,也少有打鬥,只道朋友兄弟之間或有口舌爭辯,但萬萬不可內訌動手,紛亂之下,左右打和圓場,大夥兒還是其樂融融、歡洽洩洩,豈非快活美哉麼?海藍天與鬼斧三都是他的朋友,這位柳庭花卻也投緣,印象不惡,卻不知雙方究竟結下了什麼樑子,要教丐幫興師動眾,搬動這百餘精壯花子洶洶追來、躡蹤不待,他有心化解雙方仇怨,但諸事不明,自己也是稀裡糊塗的,好不困惑,哪裡還能開口央求?心想:“丐幫向斥紅日教乃是歪邪之魔教,難不成因為他是紅日教人,於是群起而攻之,必欲追剿而後快麼?不對,不對,這百餘人圍困一人,傳揚出去,雖然可自詡為除惡斬奸,然畢竟是倚多敵少、以眾勝寡,名聲不大好聽啊。丐幫雖是花子,但大多好榮求譽,極重名聲,豈能為了柳兄弟一人,卻這般涉險行難?”正是百思不得索解——

王萍哼道:“便即見了兩面,那就攀上交情了麼?若此說來,老孃我見過成千上萬的人,裡面見過三四面的也不計其算、數不勝數,可個個都是我的朋友麼?”踮足朝外面揮手道:“他與我們認識不假,但決計稱不得交厚相善。你們丐幫與他有什麼過節,俱與我等不相干。”她心中盤算主意:若是丐幫果真與這柳庭花有什麼深仇大恨,自己數人牽涉其中,得罪了丐幫,那可討不得半分好處。要是丐幫盛怒之下,再與外面銀月教群豪並行攻伐,自己一眾再有計謀本領,恐也難逃死劫傷難,雖說聽來楊不識似與丐幫有得一些交情,但江湖之上,人心叵測,這交情二字有時有用,有時無用,作不得保險。反之不然,要是抽身事外,教丐幫自與柳庭花解決糾纏,說不得事畢之後,他們尚要幫忙楊不識,應付那週三竹、彭雲飛諸人。丐幫人多勢眾,群起攻之,料想銀月教再是逞惡耀威,也不得匹敵遮架。思忖間,辛芙過來,低聲笑道:“你心裡想什麼,我可是一清二楚呢?”——

王萍羞臊得面紅耳赤,呸道:“小丫頭,莫要胡亂揣測大人的心思,當心長不大。”辛芙得意一笑,轉到辛英聲旁,一邊與她咬耳朵,一邊斜眼瞥來。辛英瞧了這旁幾眼,微微頷首,掩口莞爾。王萍心中虛慌,暗暗罵道:“這小蹄子,又在與她姊姊喋咶我的壞話,實在教人氣忿。”——

那秦老大是個急性子,見海藍天與鬼斧三立於窗外,與窗內之人牽扯攀談,似是拉拽不清,忍耐不得,大聲道:“你兩個叫花子好糊塗,與那什麼柳某人有何過節,該先說出來聽聽才是。那楊相公一看便知是個甚薄臉皮的人,不好說話,但凡見著熟面孔,尚有幾分親切,便以為是朋友。你們非要逼他,教他表態,可不是大大為難他麼?”眾人驚訝,暗道此人平日裡古里古怪,好不糊塗透頂,這一番言語倒是說得十分分明。聽他又道:“我給那楊相公出個主意:花子若與柳某人過節深厚,難解糾葛,你便拉下臉來,聰明一些,大可拍拍屁股,說道自己不認識這柳某人,大夥兒只是萍水相逢,陰錯陽差地躲入同一間屋內,任後面丐幫花子與紅日小子打得死去活來,他也袖手旁觀、不管不聞;要是過節輕微,你則作個和事佬,左右逢源,說盡好話,什麼什麼輸,什麼什麼贏的,豈非大妙嗎?”他說到最後,洋洋自得,面有悅色。其餘旁人卻是愈發糊塗,暗道:“他說‘什麼什麼輸’,又說‘什麼什麼贏’的,究竟什麼意思?”卻聽吳攀哈哈大笑,道:“那是什麼什麼張,什麼什麼秦的,便是說道古時名舌張儀蘇秦了。只是你這主意雖好,但委實不該說將出來。別人心中縱然打著如此一模一樣的主意,此番被你說破了,人家哪裡好意思再行之?”秦老大一愣,眨巴眨巴眼睛,滿目皆是茫然之色,好容易明白過來,唉呀一聲,拍了自己一記耳光,頓足道:“不錯,不錯,我實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怎好好地犯下如此蠢錯?你們什麼都沒有聽到,便當我從來沒有說過。”那一記耳光甚響,可見其悔意甚然,並無做作。眾人撲哧一笑,紛紛搖頭,心想:“這說出去的話,便象潑出去的水,正所謂覆水難收,哪裡能以為沒有說過呢?”——

楊不識更是困窘難堪,暗道:“他如此說哈,卻把我當作什麼人了?我若說不認識柳兄弟,旁人還真以為我是什麼趨利避害之小人。要是說道認識,或以為我被這秦老大覷中了心思,於是強充好漢,正說明原本心中有鬼。”遠遠瞧望那秦老大一眼,見他面若無辜,不由無可奈何,哭笑不得。海藍天與鬼斧三相視默然,心想:“此人渾渾噩噩,說話雖然胡言亂語、不成什麼條理,但也未嘗沒有幾分的道理。楊兄弟乃是仁義寬厚之人,臉皮說厚能厚,但說薄也極薄,我等再三詢問逼迫,反倒果真陷他為難。唉,這般看來,問法唐突果斷,其實也是我等的大大不是了。”鬼斧三咳嗽一聲,踏前半步,手指窗內,遙點柳庭花,厲聲道:“柳庭花,我丐幫與你紅日魔教雖然正邪不能兩立、水火難濟,但數年來橋歸橋、路歸路,彼此少有干涉牽鬥,卻也勉強算得相安無事吧?你為何大行挑釁,竟大刺刺地行使詭計,誘我梅長老服下毒藥?”楊不識聞言真切,不禁激靈靈打了一個寒噤,顫聲道:“他…他騙梅長老服下了毒藥麼?可,可還--”不及說完,聽得遠處梅還心嘆道:“楊兄弟不用牽掛,這毒藥藥性隱匿,此刻尚未發作逞兇,老夫幸賴暫且無恙。”聽之聲音,中氣尚足。楊不識心中稍安,不由嘆惜,斜睨柳庭花一眼,微微搖頭,驀然靈光一閃,忖道:“他說柳兄弟大刺刺地行使詭計,這是什麼意思?他怎麼一個大刺刺的招搖法子?”院中東郭晟笑道:“想必是丐幫的花子好食那五花蛇,吃得多了,體內漸生異變,一般毒藥毒他不倒。”彭雲飛搖頭道:“哪有如此醫理?”王萍奇道:“紅日教之毒,想必不同尋常,不知是什麼毒藥?”她性好煉毒配藥,聽見此話,心癢難耐,不覺脫口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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