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騰駒迸發爭精神(壹)(1 / 1)
——楊不識鬆口氣息,轉身負起此人往後奔跑,穿越樟林蘭苑,漸至曲溪之旁。辛英一眾久候心焦,驀然見他疾奔而來,俱是歡喜,齊齊迎上前去,道:“谷中煙霧散殆無餘,料想你成功了。”——
柳庭花面有得色,笑嘻嘻道:“我這法子雖然有些無賴,但偏生好使。”忽然“咦”的一聲,眉頭微蹙,低聲道:“莫不是楊大哥還將他銀月教一人捉了過來?”辛英姊妹與王萍跟隨其後,此刻瞧得清晰,見楊不識肩上赫然扛接一人,沉噩昏蒙,皆是驚愕無比——
楊不識將那人放於一塊平整岩石之上,半倚壁斜仰,遂將前後來歷略略敘述,說話間,又把布帕沾溼,敷之於額頭。王萍說道:“原來他是女真族人麼?怪哉,如何會在這裡被宋軍追殺趕截,莫不是宋金兩國已然開戰,他便是偷偷潛入江南之地的奸細嗎?”過去一番推拿,片刻即顯驗效。辛英甚是不以為然,以為王萍號為“勾死人惡醫”,雖有通神醫術,單路逢垂死之人,不願輕易出手相救,這金人不過小恙,氣血略有不足,微頹衰邁,她反倒多此一舉,暗道:“你還是綽稱‘勾活人閒醫’罷了。”——
王萍下手隱重,力透那人“人中”,其痛可感,破昏醒神,就聽他“唉呀”一聲,雙目圓瞪,臂膀高揚,猛然跳了起來,不料中途洩勁,萎靡垂下。卻聽王萍道:“你肩部有箭傷,再要動彈,卻是自討苦吃。”楊不識方始驚絕此人肩部有殷紅鮮血滲出,暗暗慚愧,心想:“我畢竟亂了方寸,竟然絲毫不察其中異樣。”腦中驀然靈光一閃,想起一個人來,脫口說道:“你…你是烏里花?”辛英受他提醒,想起此人甚是面熟,登時恍然大悟,道:“啊!去年於河北之地,我見過你的,你,你是烏祿手下。”那人臉色大變,不知此二人是敵是友,一手握著腰間短刀,作勢欲拔,雙目不住地四下打量,蹙眉瞪目,難掩惶恐之意。辛芙猱身欺上,一手按住烏里花臂膀,另一手順勢拔出頭上髮簪,正抵住他的咽喉,喝道:“你休要亂動,稍動一動,我這簪尖子便破入你的喉嚨。”烏里花看她年歲雖稚,但面色兇悍,心中凜然,果真不敢動彈。辛芙笑道:“我原知你是會老老實實聽話的。好,我且問你,你既然是金韃子,為何會來至此地?”楊不識心想:“他若正是金國的細作,跑來此地必有所圖,我欲知真相,倒不好與他攀什麼舊交情了。”——
烏里花無可奈何,道:“我是女真人不錯,但並非跑來作什麼奸細。”辛芙晃動手中簪子,冷笑道:“當我好欺矇麼?你不作奸細,跑來這裡作甚?”烏里花哭笑不得,說道:“我便是刺探訊息,也並非軍情,乃是我家女主人的下落。”柳庭花撲哧一笑,道:“原來你不是老實人,惦念著女主人哩。”——
烏里花先是錯愕怔然,繼而滿臉怒氣,大聲道:“你胡說什麼呢?我,我替主人尋探女主人下落,努力究其行藏,哪裡有半分不臣叵測之心?”話音才落,手臂已被楊不識緊緊抓住,神情焦急,滿臉凝重,驚道:“她怎樣了?”烏里花不意他有如此反應,倉促之下,囁嚅難言,手臂受他推搡搖晃,好半日方始回過神來,道:“你,你--”楊不識沉聲道:“你不認識我了麼?去年你還欠我四桶好酒咧。”此言一出,烏里花瞠目結舌,眼睛眨巴幾下,漸有精神,遲疑道:“你,你是--”一時想不起他的昔日化名,吞吐半日,道:“你,你如何會是這般打扮?”只覺面前此人相貌與舊日印象決計不同。楊不識道:“你作得金國的細作,我便當不得大宋的細作麼?只是果真若你之言,你乃為探訪女主人下落,我也是如此一般目的,卻是另覓旁人呢。”——
烏里花于軍中之時,與楊不識交情尚是不錯,聽他如此說話,心下並無什麼懷疑,忖道:“他說話倒也坦蕩,不錯,果真就是那人了,否則怎會知曉我與他玩笑打賭,卻輸他四桶水酒之事?不想這江南茫茫人海之中,竟能遇上故人,倒也是緣分。”柳庭花拍拍辛芙肩膀,道:“他們是舊相識,你還不鬆手麼?”辛芙也是撲哧一笑,將簪子旋插入髮髻之中,拍掌道:“你沒有聽說麼?他們兩個細作都是相識,倒是我唐突莽撞了。”笑嘻嘻道:“你那女主人也是金人吧?如何會來此江南打探她的下落呢?如此奇怪,也莫怪我等懷疑。只是你便正是此探宋朝軍情的奸細,這打仗兵戈之事,其實又與我何干呢?倒是我多管閒事了。”退下一旁,坐於一塊石上,憑溪映照,抱膝張望——
便在此時,聽得外面傳來一聲長嘯,卻是秦老大按捺不得,一馬當先闖入谷中尋覓楊不識下落,孰料他轉來繞去,只在各處草樹翠屏之間往來亂蹤,不能脫出,辨認方向,急躁之下,不由大為鬱悶,索性仰著脖子便大聲疾呼起來。柳庭花哼道:“他好猖獗,當真以為我紅日教怕他們這些叛徒佞賊麼?”雙袖甩過,兩條軟鞭“唰唰”垂出,曲肘轉臂,便分左右半纏於腕上,鞭首被她捏在手裡,急忙奔入林中。不多時,聽得兩聲喝斥遠遠傳來,一聲渾厚悍猛,一聲清脆嘹亮,緊隨著“啪哧”敲打之音此起彼伏、忽落忽起。辛芙驚道:“他們終究還是闖進來了麼?”急待過去觀看,手臂一緊,被辛英牢牢捉住,沉聲道:“這等熱鬧,稍有不慎,便即鬧出性命禍事,哪裡能夠湊將的?”辛芙心癢難耐,才要辯駁爭執,聽得林中又有人大聲道:“秦老大一人不是敵手,咱們三兄弟幫他一把。”正是那“槍刀斧三寶”。楊不識暗呼不好,道:“我去瞧瞧。”話音落下,身形晃動,人已然衝至數丈外,隱沒入樹林內——
那邊秦老大身形進退不定,周遭皆被雙鞭長影包裹環繞,密密疊疊,團黑一片。柳庭花軟鞭使來,此番情景與先前大不相同,招招凌厲迅猛,連抽帶戳,秉軟引硬,只逼得秦老大慌忙架擋,隱約露出幾分狼狽之狀——
柳庭花連遞數招,兩條長鞭交相逼迫,專伺秦老大身上諸大要穴。她那雙鞭能柔中生剛,又可剛中帶柔,前面一擊不中,抖臂甩鞭,手腕顫處便即在半空劃出一條弧線,轉往對方另外一處破綻攻去,迅捷無比。秦老大咋咋呼呼,怒喝無止,初時尚能逞強反撲,手中一柄大刀前後翻飛,盡力往前赴貼,但往往不及猱身逼近,柳庭花雙鞭一守一攻,瞬間便能搶去先機。他心中又驚又駭,暗道:“他這鞭法委實變化多端,招內藏式,式內夾套,似是無窮無盡,就不會手忙腳亂麼?”思忖如是,自己分神岔意,愈發手足無措,不覺往後退去——
此刻銀月教諸人趕到,那”槍刀斧三寶”兄弟衝於最先,瞧待真切,就要過來幫忙——
秦老大本欲阻止,甫要張口,陡覺面門之前風聲呼嘯,柳庭花左鞭疾出,徑點自己肩膀,不由大驚失色,反手一刀橫橫削去,做勢欲斫鞭身,腳步卻不敢絲毫停歇,忙不迭運力蹬彈,收腹縮胸,急促朝後退躍。他身法雖快,不意那柳庭花長鞭更快,已然洶洶貼將過來,幸賴其招準頭稍有偏頗,只聽得“哧”的聲響,竟把他肩膀衣裳拉出了一道口子,餘威之下,打出一道紅印,不曾傷骨損筋。秦老大“啊呀”驚呼,登時氣勢有所靡餒,不敢自放狂言單打獨鬥,又見柳庭花左鞭才回,若游龍一般纏於左臂,一個小巧的身子騰挪猱逼,就往左近撲來,那右鞭鞭隨隨身走,“呼”的牽風拽霧,猛然長抖點出,斜斜往下劈壓,待離得自己雙腿關鍵處尚有二尺之際,驀然鞭挑歪擰,劃出一條大弧線,引著半圈之狀就向自己小腿肚子狠霸霸地捲來——
秦老大憤怒之餘,不免幾分灰心喪氣,暗道:“我奔出首陣,努力廝殺,卻分明不是他的對手。”於是大刀送出,不敢遞式爭招,卻大行守禦,把大刀只在自己的面前四面八方地極力揮舞轉撥。就見藍印印的刀光不住吞吐閃爍,便如那急馳電掣的車輪子般護住全身上下,甚為周密,乘柳庭花凜於刀鋒、身形略為凝頓之時,不知不覺反往後面三寶兄弟靠去,道:“你們歡喜怎樣,便隨你們怎樣。”突然虛晃一刀,拔身跳出圈子,大聲道:“臭小子,你我今日不分勝負,打得勉強還算是過癮。我雖是意猶未盡,不過這三位兄弟卻也想與你切磋較量一番,我不好掃了他們的興頭,暫且和你休戰,來日若得了機會,咱們再好好打上三百個回合。”“槍刀斧三寶”兄弟哈哈大笑,道:“不錯,不是你敗下來陣來,卻是我們強要替換你老下來的。”——
秦老大聞言大怒,才要罵道:“狗屁東西,我很老麼?”轉念一想:“是了,我居教資歷本就比他們長些,他們說我老人家,那是對我尊崇有加。我責備他們,反倒顯得自己十分沒有見識呢。”遂嚷道:“正是如此,你們果然是講道理的人咧。”三寶兄弟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想:“你敗象早現,偏偏還要胡吹大氣,給自己亂添臉面。”也不再睬他,相互使了一個眼色,領會心神,各出兵刃之時,挪步換位,左右分開,欲將柳庭花團團圍定,再從三面齊齊挺刃相送。楊不識正好奔來,瞧得分明真切,急道:“柳兄弟,快些回來。”言罷,果真看見柳庭花咯咯一笑,雙足一蹬,騰空而起,翻轉一個筋斗,正往自己側旁落下。那三寶兄弟不肯捨棄,同時縱身躍起,三般兵刃就往半空中疾撲而出,扎往柳庭花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