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龍爭虎鬥山河傾(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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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漢氣喘吁吁,作狀欲嘔,但吐之無物,沉聲道:“多虧你來幫我,否則強毒之下,牽魂引魄,我豈能安然活命?”只是那毒性極深,口鼻雖為一些防護藥材遮掩,依舊綿滲入體,但見之步履蹣跚踉蹌、搖擺不定——

楊不識見勢不妙,就要飛身撲出,搶救那場中四人,卻看無怨道人手中長劍明晃晃閃爍,作勢便即出手,遂隱忍不發,暗道:“這老道長是泰山派掌門,乃武林名宿,德高望重,劍法高強,他若肯仗義施援,瘋頭陀紅袍已卸、毒藥散盡,必定不是對手。”饒是如此,不敢存絲毫懈怠,“半筆”青鋒半斜垂地,一足前踏,後足彎弓,成蓄力之狀,待發覺稍有虞疏,就要長身跳躍,以策接應——

便在此時,聽得一處灌木叢中傳來叫聲,道:“這頭陀無能之極,老夫妻也是無能之極,那小夫妻被紮成粽子一般,更是天下第一對、世上無二雙的大笨蛋了。”哈哈大笑,笑聲中竄出一條人影,便如皮球般貼著地面滾來,徑往虯髯頭陀腳下——

瘋頭陀哇哇怪叫,口中嘟嘟噥噥咬著幾個字,初時模糊不清,繼而漸漸分明,卻是反來複去唸叨“傻娃娃”,大刀前後左右胡亂劈下,那肉球滴溜溜亂轉,就在刀光刃影中穿梭撥轉,竟然不曾被傷到一分一毫。稍時聽得“啪啪”兩響,那肉球陡然躍起三尺,擊出兩掌,一上一下,分別合於頭陀肩腰兩處。那頭陀吼叫一聲,身體如短線的紙鷂,反轉個筋斗飛出,撞在一棵樹上,“鋪嗵”落地——

蒙面老漢與老婦人同時喝道一聲“好”,暗忖良機難得。雙雙就要舉步趕上,逞棒行威,將這瘋頭陀立時擊斃——

熟料那肉團身法甚快,搶先一步衝到頭陀旁邊,袖中銀光閃閃,尚不見他使得是甚麼兵刃,便聽見頭陀一聲慘叫,胸口疾射出兩道血柱。眾人愕然,就見這傻娃娃歇停下來,又蹦又跳,不住拍掌笑道:“好,好,惡人死了,瘋人死了,這周圍一地,從此大大太平了。”但見此人頭大如鬥,鬍鬚銀白無雜,頂顱光禿禿的滑溜之極,不能生出一根頭髮。身材頗矮,又甚是肥胖,手腳若合抱蜷縮,正與肉球無異。楊不識瞧得瞠目結舌,暗道:“此人身法好生奇妙,較之我那‘九天浮雲’,亦然不遑多讓。只是這位前輩偌大年齡,如何得了‘傻娃娃’的綽號?”就見無怨道人、無飆道人還劍入鞘,大步走到場中,稽首行禮,恭聲道:“不倒翁前輩年近八旬,風采依舊,瞻顧精神,實在教人佩服不已。”不倒翁哈哈笑道:“我是傻里傻氣的不倒翁,除了年紀老些,哪裡稱得上是甚麼老前輩?還是喚我傻娃娃罷了。”——

無怨道人恭恭敬敬,道:“前輩武功既高,天性爛漫,雖在紅塵之中,卻遠勝我道觀修真之人。”無飆道人眉頭微蹙,斜睨傻娃娃一眼,見這老頭兒嘻嘻哈哈,面無正經,心中便存了幾分輕視,忖道:“此老頭年愈八旬,還是這般不太正經,江湖傳言他招法奇特、武功不弱,想必不過是瞧著他年紀大了,因此給他幾分顏面罷了。那瘋頭陀刀法散亂、步法無奇,身手這般拙劣,任誰能避開他的紅袍毒藥,快手疾攻,要剋制其並不算難。”心中十分不服氣,不覺哼道:“掌門師兄說話何必如此枉自菲薄?咱們泰山派也是江湖上的名門大派,數百年基業根固枝茂,尚能睥睨群雄,又豈是阿貓阿狗能夠比得上的?”——

此言一出,無怨道人臉色陡變,暗道這位三師弟好不自負,漠視人情世故,說道不倒翁乃是甚麼“阿貓阿狗”,十足羞辱,江湖之上因此彼此結怨,鬧至刀劍相向的委實不少,這不倒翁卻是極其難纏的一介怪傑,得罪之下,從此只怕再無安寧,難孕善果——

不倒翁雙目上翻,叉腰說道:“我說該謙恭怯謹一些吧,莫要張揚跋扈,否則最受小人奸佞妒忌陷害。不想自己口嘴嚴密,別人偏偏稱讚,還是不免被牛鼻子道士紅眼妒忌、嘮叨酸刻。有趣有趣!”又朝無怨道人嘻嘻一笑,道:“你這掌門人實在太過老實,是個好人,可惜你師父教徒弟虎頭蛇尾,幾個弟子愈是往下,武功不見拔高,人品日益惡劣,那衣缽傳承便越來越困難,最後無可奈何,說不得還是由你這安守本分、無甚野心的大師兄接掌掌門人令牌。從此泰山氣勢無升無降。”——

無飆道人心想:“他這是說若由無嗔師兄執把門戶,泰山派前程更是黑暗不妙。我排行最末,乃是這老頭兒口中說道之‘蛇尾’了,在他眼中,尚不及無怨這老實巴交、不思進取,終究難成大器宏業的‘虎頭’咧!他這是罵我。”無怨道人聞言,不覺赧然垂首,面紅耳赤,道袍隨風飄蕩,灑脫透亮,但身體卻是極其滾燙赤熱,萬難自在無忌。他心中頗是羞慚,忖道:“當年我不肯作掌門人,師父勃然大怒,幾欲將我關於禁洞寒觀之中。這不倒翁說話雖然直來直去,字字刮耳磨心,不甚中聽,然句句屬實、並無甚麼差池偏異。”才要說話,無飆道人臉上登時閃過一絲青色,按耐不得,青氣盎然繞結,如寒霜一般凝結不散,冷笑道:“我這不成器的泰山派老道不識時務,便即向你求教幾招。”——

不倒翁不以為然,笑道:“牛鼻子生氣了,忿忿沸騰,就要與我打架。如此卻與我的脾性倒有幾分相似啊,不知你要向我請教拳腳武功,還是要在兵刃上切磋高下呢?”話音甫落,見一道寒光撲面而來,無飆道人猱身逼迫,身體待貼近不倒翁之時,劍隨身走,疾出不怠——

無怨道人急道:“都是武林同道,何必--”欲要阻攔,已經不及。不倒翁看似頗為開心,大聲道:“你是要比試兵刃了?好!好!先前與那瘋頭陀打得不過癮,稍稍動手,他便即死了,要是與你這泰山派所謂高手較量,必定能鬥得酣暢淋漓,大抒胸懷吧?”雙袖一分,閃出兩柄藍印印的鐵勾,握在手中,就往無飆道人劍上勾去,正是勢夾勁風,赫然迅猛——

無飆道人見他鐵鉤來勢洶洶,左手之鉤斜斜拉上,在半空繞出一條弧線,鉤尖欲牽欲引,撲向自己心窩,右臂悄悄壓下,鉤頭對準自己大腿扎來,暗暗凜然,急忙撤勢回防,小心守禦。先是一招“古松迎月”,手腕旋轉,一連串碗大的劍花勾勒出一個大圈,不敢用劍刃擠碰,傷了鋒銳,反用寬厚一些的劍背朝外,“當”的一聲,將不倒翁左手鐵鉤盪開,不至於胸前破綻為他所襲取,繼而又送出一招“幽洞竹篁”,長劍猛然按下,正架住右手鐵鉤,兩刃甫一接觸,陡然發出寸力,震開鐵鉤,並不歇勢,長劍再往前走出一尺,分明要點戳不倒翁膝蓋。招式才走半程,驀然變化,劍鋒上揚,“嗖”的一聲卻徑奔對方小腹“關元”穴,乃及其要害之地。一招雙變,劍向莫測,走勢難明清晰,各各挺進不盈兩尺,正展此招運使寸力短勁之妙,因此多見長劍猝發——

不倒翁雙臂合抱,兩手鐵鉤成十字之狀,相互交叉,卻如一把剪刀般將無飆道人長劍牢牢鉗定,問道:“你還有甚麼本領?”無飆道人心中驚訝,面色鐵青,冷笑道:“我本領多著呢,一樣一樣搬出來請你品鑑賜教,只怕你老人家年邁體衰,不能悉數領教。”回臂抽劍,依舊紋絲不動——

原來不倒翁鐵鉤也是精鐵前錘百鍊打造而成,夾制長劍之後,雙手同時擰轉,鐵鉤往裡用力,愈發牢固,便若與長劍焊粘於一起。無飆道人抬腿踢出,說來也巧,那不倒翁也是與他一般無二的心思,這邊腳才踢出,那邊風聲響動,也是一腳堪堪撩來。聽得“砰”的一聲悶響,兩人“哎呀”叫嚷,腿上俱是一陣麻痺,內力就在伯仲之間——

無怨道人急道:“大家有話好說,切磋武功而已,何必弄假成真,倒成了性命相搏之態?快快鬆手,快快鬆手。”不倒翁連連搖頭,忽而哈哈一笑,大聲道:“不分勝負,決不能撒手,你說是不是,難成氣候的牛鼻子?”無飆道人被他言語挑逗,登時七竅生煙、燎燎不滅,眼睛圓瞪,一掃陰譎烏雲,卻是火燒雲騰騰躍上容止,怒道:“你以為我怕你嗎?不見輸贏,自然決不甘休。你看是不是如此道理,平聲泛名的老蒼頭?”——

兩人皆運足氣力相抗,內力貫於兵刃之中,隱約嘎啦啦作響。“叮璫”聲響,原來兩人兵刃雖然堅硬,終究抵擋不住兩股渾厚內力衝撞振盪,既然齊聲而斷。不倒翁握在兩根鉤尾巴,良久反應不得,一會兒抬臂打量斷鉤,一會兒看著地上殘刃,目瞪口呆。無飆道人也佔不得半分便宜,只捏著一柄汗津津的劍柄,劍身餘下量之不足三寸,較那巧短的匕首尚要,尚要矮上一大截子,也是愕然大怔。兩人你瞅瞅我,可謂之狼狽不堪,我再瞧瞧你,也大是困頓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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