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計環計誰相圖謀(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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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丐幫弟子走到胡元草跟前,附耳貼語了幾句,胡元草微微點頭,又與一旁朱建佑低聲嘀咕了幾句。那朱建佑面有錯愕之色,朝裘山陽與何、朱深深瞥睨了一眼,轉過身去。胡元草招手喚過一名褐衣派弟子,從袖中摸出一件物事遞於他,便看那弟子接過,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抱持打狗棒躬身一禮,拔足往丐幫陣後走去,須臾沒入人群之中——

那朱建佑也喚來一名背上扛著青花小布袋的淨衣派弟子,不知說道些甚麼,那弟子登時凜然,旋即立於旗下巍然不動。待這一切安置妥當,胡元草與朱建佑一步步挪回本陣,一步步擠過前面的花子乞丐,突然縮身轉向,扭頭即走——

場上群雄成百上千,旗幡招展,人聲鼎沸,也沒有人注意他們的舉動行為。秦羅復又爬於岩石之上,托腮凝望,這一切卻都瞧得真真切切,嘴角左右往上歪翹,露出幾絲笑意。楊不識順他目光瞧去,也是看得十足分明,心下納悶——

裘山陽大聲道:“這兩位恩公不僅俠義寬廣,而且武功高強。紅日魔教諸人正與我門中弟子廝殺,聽得傳來二胡弦奏之音,臉色就白了大半,待見著兩位緩緩從巷口屋後走出,覷清了各自的面目,登時魂飛天外,交手不過數招,狼狽逃竄。我生平所見武功卓越者不少,但能象何恩公、朱恩公一般境界者,可謂之少之又少了。”無飆道人眉頭微蹙,抱拳道:“裘先生難不成是在城鎮之中受得伏擊麼?”裘山陽抬眼瞅他,咦道:“這位是--”有人大聲嚷道:“他就是泰山派大名鼎鼎的無飆道長了,劍法通神,造詣極深,可惜裘先生不曾親眼見識過他的武功,否則也不會說出先前那番話來了。”何消說臉上閃過一絲青色,心中頗有恚怒,昔日他卻於暗中見過無飆道人的劍法,只覺得此人修為不算太差,卻也稱不得甚麼上數入流之高手,暗道那人好大膽,怎敢將自己與此牛鼻子相提並論?——

朱尋籟滿臉堆笑,說道:“我等武功也是尋常得緊,哪裡及得上泰山派之十分之一呢?”如此說話,卻又太謙,似含他意。無怨道人心中凜凜,上下仔細打量此人,愈看愈是愁悶。他泰山派雖是江湖大派,但也是道門名宿,除卻那武功之外,也研習修真求道之術,斟酌面相判斷善惡之法,乃是其一——

他見朱尋籟雙眉之間狹窄,胸中便是一聲嘆息,忖道:“祖師爺說過,這眉距狹窄之人,心胸必定不寬,大事記仇,小事記恨。方才三師弟無意之間又得罪了他,論來論去也是那背後匿名之人挑撥離間、添柴生火,但此人眉間不過一指,尋覓那人不得,自然要將怨隙記於三師弟身上。他不怒反笑,笑若真切誠懇,其實笑面虎罷了。他武功果高,我泰山派又樹一悍敵巨惡,委實大大糟糕。”又見朱尋籟手臂甚粗,十根手指頭卻是又細又長,指尖削矍,更添幾分煩惱。這手臂身體之相何如?他泰山派未有鑽研,但無怨道人於閉關之時,也勤讀劉邵之《人物誌》,因此頗有心得。那劉邵生於靈帝光和年間,字孔才,廣平郎鄲(今屑河北)人。漢建安時為太子舍人、秘書郎。後仕侍曹魏,歷官尚書郎、陳留太守、騎都尉、散騎常侍。曾受詔集五經群書,分門別類作《皇覽》一書,又與苟洗、庾嶷等定科令,作《新律》,著《律略論》。景初年間曾受詔作《都官考課》七十二條,又作《說略》一篇。其人善於品鑑人物,重視發掘人的才能,著《人物誌》。此書共三卷十二篇。捲上有《九徵》、《體別》、《流業》、《材理》四篇;卷中有《材能》、《利害》、《接識》、《英雄》、《八觀》五篇;卷下有《七繆》、《效難》、《釋爭》三篇,大開魏晉品鑑人物的清談風氣。南北朝時,涼儒林祭酒劉昞為之作注。其後宋人阮逸為刊書並廣泛流行。宋人晁公武《郡齋讀書志》言及《人物誌》,說道“以人之材器志尚不同,當以‘九徵’,‘八觀’審察而任使之’。袁本《郡齋讀書志》題解為“以人物性情志氣不同,當審察材理,各分等列雲。”——

此書影響極大,若那鄭旻於《重刻人物誌跋》中具載心得,嘗道:“三代而下,善評人品者,莫或踰之矣。”“後世欲辨官論材,惡可以不知也。”無怨道人早聞此書大名,專程令弟子去臨安府購藏得珍本,細細翻閱酌品,見此書依照人之才能不同,將人分為“三材”及“十二流品”,不由大呼其妙,又見此書集中討論了人才選拔之標準、原則,概成理敘、娓娓道述,更是如痴如醉,難以自拔。此時該術用於那朱尋籟身上,無怨道人心中大為叫苦不迭,忖道:“此人臂粗指尖,乃是有力不輕易使,一旦使出,就要準狠奪命之人。”才要說話,卻見朱尋籟旁邊那人眉宇一挑,舉步而出,狠狠瞪了朱尋籟一眼,道:“我等武功再差,卻也不會及不上他泰山派武功之一成。道士唸經捉鬼,其實能有多大作為?”又有人笑道:“他們捉得就是你們這兩個小鬼,哈哈,只怕泰山派的無飆牛鼻子無能,卻連你們這兩個小鬼也不敢降服。”眾人聞言大愕,心想說話之人分明是在搗亂,於是彼此相顧,但人頭攢動,那聲音悠悠揚揚、飄忽不定,始終不得其人——

無飆道人滿腔怒火,心道:“我只能唸經捉鬼麼?忒也小覷我了。”待聽得後面那句突然冒出的撩撥之言,明知說話之人挑撥唆掇,但心中依舊憤填胸臆,按耐不得,忖道:“也罷,我就出來捉你這個冷麵青色鬼。”又想起此人雖然惹厭,畢竟還是那裘山陽之救命恩人,自己陡然出去挑戰,多有不好,眼睛一轉,便冒出一個自以為高明的主意,隱忍胸中怒氣,遂哈哈一笑,道:“倒爺慈悲,不是捉不得鬼,而是不願意捉鬼。”話音才落,聽得那聲音笑道:“如此說來,這兩個小鬼就該感激涕零,乖乖跪下來給叮叮咚咚地磕上三大個響頭,然後哭道:‘道爺大恩大德,小鬼兄弟萬劫不忘,以後再也不敢耍弄甚麼陰謀詭計,妄逞野心威風了。’哈哈,你這便風光了。”——

眾人聽得聲音是從西南角傳來,急忙展眼望去。那裡岩石嶙峋,數十人或立或坐,急忙搖手道:“不是我說的,不是我說的。”眾人大呼奇怪——

何消說神情森然,走前兩步,冷笑道:“如此說來,今日無論怎樣,那也是要與這位道長好好切磋一番了?”——

無飆道人不甘示弱,才要上前,卻被一旁無怨道人拉扯袍袖,低聲道:“三師弟,休要惹禍。”無飆道人頗為不悅,道:“掌門大師兄,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此時此刻,哪裡還有甚麼退路呢?”——

裘山陽見勢不妙,急忙出來勸和,道:“兩位都是藝高德邵之人,相互切磋,一者乃彼此仰慕,各欲領教指點,二者也是張顯我華夏武功之盛,教那金人知曉我們江南武林人士,個個身懷絕技,並非是好欺負的。只是天色尚早,且吃了早飯再作道理不遲。”就看他一揮手,昭烈門弟子紛紛罷牛馬車隊的箱籠板匣歇下,取出許多蒸糕饅頭食用之物,分發於大家。群雄哈哈大笑,皆贊裘山陽豪爽大方。有人道:“若論豪爽大方,不怕裘掌門生氣,咱們在場群豪,十之八九也是如此脾性的,但要是說起思慮周、後勤無虞,那我們可是大大不及裘掌門了。”眾人笑道:“不錯,說得有理。”——

裘山陽呵呵一笑,連道過譽。又有人道:“可惜這武林盟主乃以武為主,否則就請裘掌門擔任,也未嘗不可。”正是先前那莫名說話、卻行蹤杳然之人。此言一出,場中氣氛陡然一變,應者寥寥。裘山陽臉色頗為困窘,咳嗽一聲,大聲道:“在下尚有自知之明,哪裡作得這武林盟主?那位說話的朋友好心好意,在下心領,只是不要胡亂戲謔才好。”許多人忿忿道:“不錯,這人專愛搗亂,他說什麼,咱們都不要聽了。”一位昭烈門弟子走到楊不識跟前,遞給他一個紙包,秦羅坐於岩石上,眼睛瞪得老圓,道:“我的呢?”那人鼻子重重哧了一聲,仰頭道:“你坐得太高,我傳不上去。”秦羅笑道:“不是我坐得太高,分明是你個子太矮罷了。”輕輕跳了下來——

那人身量未滿常尺,登時滿臉通紅,將另外一個紙包塞在秦羅手中,往地上吐口唾沫,轉身走向他處。兩人揭開紙包,看見裡面是五色米發糕,做得甚是精緻。秦羅咬上一口,低聲道:“你聽得可有些奇怪?”楊不識不明其意,咦道:“甚麼?”秦羅道:“這位裘掌門先前說道,要教金人見識牛鼻子與冷漢子比武,好知曉江南武林人才濟濟、藏龍臥虎,難道他知曉場中有金人臥底不成?”楊不識怔然,深覺他說得大有道理,轉念一想,便有釋然,笑道:“或許只是他隨口之言,以壯豪氣,未必真有甚麼金人在場?”就在此時,聽那大都五醜齊聲道:“——

裘先生還漏了一點,我們昨日便有君子論劍,欲推舉一位高人暫扛這逐金扶宋武林盟主之職,煞是精彩,可惜大夥兒團聚之時,天色近晚,不過比得兩場一日時光便即告磬。那位何朋友若與泰山派無飆道長較量,便是承繼昨日未競之事,揭開今日論選的大幕。”——

裘山陽笑道:“原來如此。”——

秦羅一指輕輕點戳楊不識手臂,笑道:“那五個醜模醜樣的怪物,想必也不是金人了?爪牙鷹犬,奈何為人哩?”嘻嘻一笑,又跳上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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