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驅毒救人堪樂樂(肆)(1 / 1)
——便在此時,聽得那場中一聲吆喝,卻是曾老三甫然衝出,其餘四人各分左右,操劍急隨。看幾人前後相銜,步履間隔幾若同寬,動作雖然稍嫌快慢,卻也算得整齊劃一。大丑大聲叫道:“這就是嵩山派的劍陣麼?今日終於領教了。”口中忽哨淺嘯,幾人陡然散開,那狼牙腰刀四面八方搶出,反欲突破嵩山五劍的包圍,搶奪先機——
他們雙方適才勝負未分,彼此歇息良久,此刻精神大壯,正要努力決鬥高下。嵩山劍陣江湖聞名,卻不知大都五醜自有一套刀陣,也頗為了得,但無論是劍陣刀陣,首務之要便是要將敵人裹圍其中,不斷壓縮收攏,教中間受困之人空間愈加狹窄,其實手腳施展不得,任他什麼武功也不好使的。嵩山五劍見陣法被對方識破,心中盡皆一驚,又看他們仗刀搶步,每一步看似雜亂無章,但都往五行方位踩踏,正是亂中有序,登時明白五醜亦然要結陣法反噬,哪裡肯讓他們得逞。看見明晃晃的彎刀劈來,要是退後躲避一步,那便露出偌大破綻,敵人稍瞬就可竄至外圍,其時可見可退,若連成一圈,勢形鐵桶,再是萬難破除,自己在鐵桶之中,卻因此大受鉗箍,退易進難,自然敗多勝少,因此皆咬牙切齒,手臂陡轉,疾運嵩山劍法種種高明之招,強撐硬打——
車大鵬飛身而起,身子在半空翻了一個筋斗,長劍朝下,徑奔大丑咽喉,大丑反刀縱提,往上展劈,正好相架。刀劍相撞,一股偌大之力推得大丑倒退數步,他反應卻快,稍退瞬進,拔腿又奔回原地。那車大鵬反震而出,腳面才一沾地,旋即膝蓋一彎一挺,二度騰空,手腕微顫,登時晃出數朵劍花,一招“蒼松風骨偏拒風”,七八點寒芒朝之大丑面門刺去。此招多虛少實,虛式之中,藏納一式殺招,最是厲害無比,那大丑辨不出劍花群簇,那一朵是真,那一朵是假,覺得眼前劍身搖幌,映照出陽光五色金茫,果真撲溯迷離,近若亂心攪神,不覺大為駭然,萬不知怎樣抵擋,無可奈何,終於退了兩步。只是他也倔犟,避開一足之後,竟再也不肯稍稍作讓,大吼一聲,粗礫蒼沙,轉刀就往劍花中央插去。如此誤打誤撞,恰恰是此招關鍵所在。車大鵬見他如此舉為,也是凜凜,以為此招破綻被他覷破,愈發小心謹慎,斜拉一劍,劍走半途,劃了一個圈,刃從圈中出,去刺他手腕。兩人看似勢均力敵,然細細辨忖,大丑尚要遜色一籌,車大鵬不過喘息,他已然大汗淋漓,滿臉紫漲黑紅——
曾二平、言老三、錢四多、萬五田見得遲招“蒼松風骨偏拒風”,胸中皆有觸動:“我五人此刻出戰,嵩山派便是我五人,我五人便是嵩山派,這五個怪物乃默默無聞之輩,若是輸給了他們,日後在江湖之上,嵩山五劍哪裡還有立足之地呢?便是嵩山派,也丟盡了顏面,名存實亡了。嵩山五劍,便是嵩山派的大罪人、大惡人。”心念如是,反而同仇敵愾,大存若不能得勝,便與對手同歸於盡之意——
如此一來,各自運劍愈發兇猛,其發聲吆喝,愈發氣壯聲色。五醜兄弟拼盡全力,以大開大闔之烈猛炙灼之勢苦鬥狠搏,尚不能逼迫五劍退後,又見他們劍法撲朔閃轉、變化無窮,與先前一陣廝殺決然不同,幾人心中俱是撲撲亂跳。又過得十七八招,那三醜第一個撐擋不住,虛晃一刀,急忙跳到二醜身邊,與之合力隔開曾二平那一劍,低聲道:“二哥,他們氣勢如何變了?咱們這般再爭鬥下去,凶多吉少。立功求爵雖好,若是沒有了性命,大夥兒都作了那閻羅王的堂上貴賓,又有甚麼用呢?”二醜臉色也微微驚惶,勉強沉著,小聲道:“不怕,你的話雖然不錯,只是此刻還未到危急關頭,咱們邊打邊看,要是不濟,再想法子撤退不遲。”三醜應道:“好,好!”大吼一聲,道:“曾三嚇,你果真厲害,來來來,你我再打上三百餘招,定要分出一個勝負。”挺刀往曾老三衝去,不過架引數式,便即覆被其劍光籠罩成一團。他見周圍四處,全是寒森森的劍網,大是心驚頭跳,不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好奮力抵擋。那曾二平見三醜與二醜悄悄嘀咕,頗為疑慮,但聽不真切,隱約聞得“撤退”、“不遲”什麼的,精神大振,心想:“管你們有什麼陰謀,看似後力難繼。”見三醜倉促離去,二醜橫刀撥劃,半守半攻,遂深吸一氣,猱身逼近,“唰唰唰”接連三劍疾刺而出——
錢四多與萬五田雙雙奔至西北角,與那四醜、么醜捉對廝殺,一會兒是錢四多與四醜逞威鬥勇、萬五田纏住么醜胡亂狠鬥,一會兒換了過來,卻是錢四多挺劍掄轉,將么醜格蕩閃避,那萬五田和四醜刀劍並舉,噹啷啷交疊磨咬——
楊不識見秦羅拍掌笑好,不住說道:“打得好,打得好,五人對五人,這才過癮呢。”心中暗樂,心想你也是歡喜湊將熱鬧之人,唯恐天下不亂呢。只是經歷昨夜一探,他也深知這兩方人都蓄陰謀,皆對在場群雄存有不善之意,要是他們彼此鬥得兩敗俱傷,再也沒有氣力害人,也未嘗不是一件極好的事情。忽然問道:“秦兄,你還未說明,那‘三山齋’齋主吳千秋與‘不可力敵’蔣理,如何就打了起來?”——
秦羅瞧他一眼,滿臉詫異之色,道:“他們原來就是吳千秋與蔣理呀,哎呀呀!那都不是好人了。”撲哧一笑,又道:“他們被人從樹後面扔出來時,彼此沒有報上姓名,就這般坐在地上打成一團。嘿嘿!不用步法,只是這般坐著就能打架,我還是生平第一回看見呢。”楊不識瞪大了眼睛,咦道:“你說他們被人扔了出來,還坐著打架,這…這坐著是怎麼一個打法?”——
秦羅搔搔頭皮,吐吐舌頭,楊不識乍見他如此神態,若曾相識,不覺微微愕然,卻見他眉飛色舞,笑道:“你問我他們怎麼怎麼從樹後被人認出來,這我也是不曉得的。只是那扔人之人想必武功不錯,這吳大齋主與蔣大惡人雖然被摔跌得鼻青臉腫,可是並非受傷。他們從空中跌下,各自大叫了一聲,雙掌都往地上一推,身子滴溜溜地轉了幾個圈,就穩定下來。然後你罵我一句,我罵你一句,這麼罵著罵著,就相互打起來了。先是那姓蔣的打了姓吳的鼻子,然後姓吳的反手一掌擊在了姓蔣的臉上,不對,不對,或是那姓吳的先打了姓蔣的鼻子,然後姓蔣的氣惱之下,啐出一口唾沫,接著反手一掌擊在了姓蔣的臉上。哎呀呀,這誰是姓蔣的誰是姓吳的,我也分不清楚,總之兩個人抱成一團,你打我來我扇你,好不熱鬧,最後更是揪頭髮咬耳朵,你看其中一人的鼻子還在流血,另外一人的臉上也被撓傷了,豈非是有趣得緊?”楊不識念道:“原來他們不是來爭奪這什麼驅金扶宋的武林盟主之位,卻是被人從哪裡給硬生生扔出來的?說來也怪,這兩人同心尋寶,本來公不離婆、稱不離砣,如何自己先廝鬥起來了。怪哉,他們雙腿不能自由移動,只能坐著打架,這又是何故,難不成是被人點了穴道,因此腿足動彈不得麼?”百思不得索解——
秦羅眼也不眨地往場中瞧去,說道:“不管他們兩個人了,這十個人站著打架,騰挪跳躍,能追能逃,可比他們兩人坐著打架好看許多。”——
場上情形一目瞭然,那大都五醜盡處下勢,不免有些手忙腳亂,敗象大現。嵩山五劍卻是意氣勃發,長劍一劍接似一劍,人人臉上皆有得意之色。楊不識驀然靈光一閃,朝秦羅道:“秦兄,我還有一事不明,要向你請教。”秦羅嘻嘻一笑,道:“你這人就是話多,你問我吧,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五醜力難為繼,尚且兀自揮刀抵擋——
楊不識道:“先前你說他們十個人爭鬥,也與那吳千秋與蔣理二人相干,這是何故?”秦羅哦道:“原來你是問這件事情呀?簡單得緊,那兩個人坐著打架不分勝負,於是被人給扛了下去,放置於樹下。有人起鬨,說這武林盟主該是左邊那流鼻血之人來作,有人好玩,於是對應叫嚷,說道右邊之人武功看似高些,他作這武林盟主才不失公允。嵩山五個大活寶與那五個醜活寶也喧囂吵鬧,終於一言不合,相互挑戰,於是就在場中鬥了起來。”——
楊不識瞠目結舌,訝然道:“便是為了如此緣故?”只覺得忒也兒戲了一些——
秦羅斜睨他一眼,見他眉間凝煙微蹙,似是窺破得他的心思所想,微微一笑,輕聲道:“這些江湖武人,生平打架,鬥拳論劍,究竟能為何事?若非為了功名利祿,便是財寶美女,再不便是這些無稽之爭罷了。你莫看君子峰下群雄濟濟,但真正為國家民族大義安危而來的,其實詳論之,到底又有幾個呢?不過――”他眼睛眨巴一下,卻如瞬間有些凝重,道:“你卻名副其實,算得是其中的一個呢。”最後一句,頗似誇讚,清柔之間,又若有幾分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