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破敵奇謀(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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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幾乎下了整日的雨,藍生與詩妹從未見過如此滂沱的大雨,而且從早上下到未時,還無停止的跡象。

藍生站在窗前,愁道“這雨怎下了如此久?下得都有些心煩意燥了。”

詩妹笑道“這便是江南,聽人說一但下起雨,衣服五日也幹不了。”

“是麼,那我倆豈不沒衣服換了?”藍生憂心道

詩妹笑道“你就瞎操心,在南宮世家還會沒衣服穿?真沒,你就泡在湖裡,不必穿衣裳,豈不快哉?”詩妹說著想到了湖,玩性大起,樂道“待會雨停了,我倆去湖邊玩…”

“好阿,可雨會停麼?”藍生絕望地望著天空,雨水仍如傾盆,翻騰鼓譟,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

詩妹道“所謂飄風不終日,驟雨不終朝…這暴雨也該停了。”

果然沒多久,雨勢小了,再一刻真的停了,藍生難以置信問“詩妹真厲害,如何知道雨要停了?”

詩妹笑而不答,已換好了輕便的衣裳,嗔笑道“胡猜的…還不換衣裳,待會人來就去不成了。”

詩妹知道下了一天的雨,待雨過天青,南宮家必會遣人來伴,因此要去湖邊玩耍便得趁早。

走出赤雨軒,藍生驚豔道“詩妹妳瞧,這山好似洗過澡,像新的,青得舒心。”

詩妺望著藍生口中《洗過澡》的遠山,喃喃笑吟道“正是: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倆人走到一泊船的渡口,胡亂挑了一隻小舟,便朝湖心搖去。子母已說了,南宮世家無禁地,現在兩人也學了游水,因此膽子也大起來。

船繞了大半圈,尋到了個僻靜的小島,於一株青絲萬縷的垂柳前,脫了鞋…

剛將腳伸進溫溫涼涼的湖水中,卻聽身後不遠處傳來女子的低咽聲。

聽了半刻,哭聲似越加悽楚,詩妹決定起身前往瞧個究竟,竟連鞋也未穿。

兩人躡手躡腳地走近,但見一中年婦人淌著滿臉淚水,懷中摟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

這小女孩生得還算可人,可額角卻有塊銅板大的胎記…,

女子哀泣道“珊兒,只怕今日是娘最後一次陪妳來湖邊玩耍了,再五天妳就滿十歲,從此便要離開娘身邊,娘要妳永遠記得,娘疼妳,以後見到這湖水,你便要想著娘,娘也想著妳。”

小女孩雙腳浸在水裡,輕漾著水花,轉身道“娘,珊兒是南宮世家的人,更永遠是孃的女兒,不是說三十二歲便可回到娘身邊麼?娘要等著孩兒,等著孩兒回來孝敬娘!”

“還有二十二年啊!”女子說罷顫抖著將女孩緊緊摟在懷裡,已泣不成聲。

女孩的面朝著詩妹,驀然,她驚呼了聲,立即掙開女子的懷抱。

女子猛轉身,赫然見到藍生與詩妹,隨即立起並將女孩的臉遮住,邊插拭眼淚…

詩妹與藍生走向前,還沒開口,便聽女子驚道“啊,妳是詩姑娘…”

詩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小妹正是南海門的,她喚小珊麼?南宮雪珊,很美的名。”

女子木然道“她喚小珊…”琢磨了好一會,女子才又道“詩姑娘,今日相見之事,可否請詩姑娘莫要和任何人提起?”

詩妹答應了,可也趁機問了個透底。

原來這女子喚葛琴,並非出自名門,只是南宮雪雲五叔南宮楚的小妾。葛琴只此一女,疼若骨肉,可奈何卻生了個胎記…因此本已預定的《南宮雪珊》不能正名,只能喚作小珊…就如《

南宮雪如》後來更名《如是》。

本來八歲時小珊便要被帶走,可葛琴以死相求,南宮雪月才答應等到十歲那年,可私下談好條件,其一,到時不可再延,其二,不得拋頭露面,教人瞧見。

“師弟,我決定了!”詩妹望著這對母女,愴然道,她的眼眶閃著晶瑩的淚水,可卻透著一股堅定的意念。

“決定甚?”藍生一臉疑惑

詩妹沒說,仍一臉沉鬱。藍生知道她此刻不會說的,兩人攜手走回柳樹下,將腳浸在水裡,沉默地依偎。

半個時辰後,藍生聽到有小舟遠遠駛來的聲音,槳櫓破水的聲音越來越疾,也越來越清晰。

詩妹道“是來尋我倆的。”

拐了個灣,船已出現在眼前,船上只一人,搖槳駛船的正是前幾日那罩著面紗的女子,是南宮雪月要她來接二人回去。

穿了鞋,詩妹帶著幾許意興闌珊,上了船,女子搖起奬,以江南音調唱道“美人娟娟隔秋水,濯足洞庭望八荒…”

唱得真好聽,可惜只唱了這一段。

“姊姊歌唱得真好聽,不知如何稱呼?”詩妹問

“喚我阿桂罷。”女子淡淡地道

“美人娟娟隔秋水,濯足洞庭望八荒…”詩妹低眉喃喃自語,似在回味著歌詞中的隱喻。

藍生望著詩妹,向她莞爾一笑,意思是《人家稱妳是美人呢!》

詩妹搖頭,笑諷道“在說你呢!”

藍生這才想起劉朝說過,古人,尤其是楚辭中,常稱品德高尚的君子為美人,這首詩好像與詩妹一起學過,可自己老是不用心,總是《書到用時方恨少!》。

藍生很快便轉移了思緒,他發現詩妹的眸光始終盯著阿桂的面紗,從如是到方才的小珊,現在又多了個阿桂,詩妹的心似被面沙後的那層陰暗所吞噬,無以自拔。

“姊姊,”詩妹問“明天放晴後,可以再與姊姊一同遊湖麼?”

阿桂冷冷道“即日將有遠行,請月姑娘遣別人罷。”

詩妹問阿桂何時回來,可阿桂卻不再答應,兀自唱起《搖籃曲》:“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橋前明月照,外婆橋前水草高。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眉兒淺淺笑,外婆請我吃塊桂

花糕,…”歌聲高亢又委婉,優柔中滲著無限的眷戀與溫存…,

上次唱時詩妹還未能完全聽懂她的南方音調,這次全聽懂了,那溫存像是唾手可得,卻又是多麼遙遠,而那眷戀,又多麼令人椎心不捨!

詩妹又喃喃念著那句:流連時有恨,繾綣意難終!

頓時悲從中來,淚如雨注。

兩日之後,二更天,南宮止冒著夜雨來訪。

先在窗前欣賞了片刻的赤雨,說起前日邀宴之事,還怪藍生不該離去。

坐下喝了口龍井,沒閒聊幾句,南宮止又將藍生獨自拉往窗邊,輕聲道“前夜少俠離去後小女甚是失望抑鬱,自古英雄愛美人,美人慕英雄,少俠既欲做南宮家的女婿,老夫更有意將小

女許配給少俠。以南宮世家在南方的勢力,再加上老夫北方的人脈,只消運籌帷幄三年,保證能讓少俠當上武林盟主,屆時與老夫一統江湖,比那朱元璋、陳友諒更威風快活百倍1

南宮止的話藍生一點也不驚訝,詩妹前天便道出了這種光景。只是南宮止不了解,藍生對什麼武林盟主、一統江湖根本沒興趣。

他擔心的是,若娶了南宮雪雪,將如何面對南宮雪月的一番情意?更何況還有詩妹!

詩妹才是這世上最重要的!

“可當下要如何拒絕南宮止?”

俗語說,一個謊言總要用十個謊言來圓,藍生只好編了故事,說本欲娶南宮家女子為妻。那日赴宴前才知詩妹的情意,因此打消了此念頭。

藍生道“我與師姊即日便將離開江南,回到北方隱居,從此不再過問江湖中事…”他這麼說,除了表明自己胸無大志,更希望南宮止不要將南海門視為敵人。

南宮止沉默著瞅著藍生,又側目凝視了詩妹好一會,語帶惜恨道“看來終究還是無緣!”說罷便欲轉身告別。

藍生道“伯父,茫茫人海能相識便是有緣,未必要結成親家,他日倘有需晚輩效勞的,只要無悖我師門訓戒,晚輩絕不推遲。”

沒有人知道南海門的《訓戒》為何,南宮止也沒興趣問,藍生既拒絕了,對他而言一切都已不重要。他鐵下了心,準備實施早已放在兜裡的計劃。

滂沱的山雨走了,盤桓幾天的陰霾終於散去,豔陽抬頭,新晴盡放。

這秋老虎轉頭便來,來得可兇,赤雨軒雖寬敞,卻苦於無風,因而顯得格外悶熱。

藍生與詩妹略作商議,便決定換了單薄的衣裳去湖邊玩水。換好衣裳,突聽一陣急促的女子步履聲,朝赤雨軒奔來。

是南宮雪月的貼身丫鬟芙蓉。

“藍掌門、詩姑娘,出事了!”芙蓉急道,一口氣差點緩不過來。

“月姑娘請兩位速與芙蓉前往!”

藍生迅速背上劍,與詩妹隨芙蓉朝湖邊奔去,衣裳也來不及換回來。

湖邊赫然聚集了上百名南宮世家的人,裡三圍,外三圈,圍出了一塊圓形廣場。

藍生與詩妹擠進人群,驚見場內除了南宮雪月、南宮亭、南宮蕾與南宮止外,竟還有江南三劍與鬼谷陰姬,另還有一名白衣女子…

這白衣女子年紀難以估計,體態眼神都像三十餘,可皮膚卻如少女般白皙細緻。

見她右手握刀,左手持劍,藍生與詩妹知道這女子便是之前南宮亭在山下所遇的高手。

未幾,子母竟也坐著輪椅來了,擁擠的人群瞬間讓出了條通道。

南宮蕾找到了藍生與詩妹,看穿著便知兩人本欲去玩水,微一蹙顰,要兩人與她《待》在子母身邊。

藍生立即抽出拂塵,小心戒備。

“該來的總要來的!”子母握著詩妹的手,憂心道。

接著,南宮蕾說了件叫藍生與詩妹難以置信的事“江南三劍竟是鬼谷之人!且劍無勝與劍無贏還是鬼谷陰姬當年的三大護法之二。”

藍生驚愕中想起,難怪初見面時,劍無色竟稱自己祖師《鬼頭鬼腦、詭計多端》!

可藍生隨即又想到:既是鬼谷之人,為何又要暗助自己?

當下的情況是,南宮止找來了鬼谷陰姬、江南三劍、白衣女,兵臨城下逼起宮來,要求比武重立掌門,否則…。

不消說,否則必是魚死網破

藍生放眼一望,沒見到南宮雪雪,心下竟有些掛念!

子母道“月來,南方戰事急轉直下,陳友亮節節敗退,朱元璋已逐漸取得勝勢,南宮止此番鐵橫了心,勢在必得,昨日夜訪生兒未果後,便將所有家眷連夜攜出。”

藍生心頭一驚:原來子母什麼都知道!

詩妹憂心忡忡問南宮蕾道“南宮止欲如何?”

“他開出條件,其一,南宮世家之人,女婿不算,兩人連手也行,只要能擊敗他,他便離開,永遠不再爭當家掌門之位。”沒想到答的是子母,子母來得比二人還晚,卻對局勢瞭如指掌

“其二呢?”藍生問

“正在商議…”

“江南三劍開出條件,欲將那借來的山地據為己有,並借給鬼谷陰姬,做為其復仇之根據地…這依然要求以比武來決定。”

詩妹道“鬼谷陰姬這招太狠、太毒,她居然異想天開,欲拖南宮世家下水來對抗鬼谷。若其陰謀得逞,從此江南世家將無寧日。”

“是啊,”藍生道“鬼谷之人要來滅她,必須要經過南宮家,不就形同南宮家助她對抗鬼谷…!”

藍生不知四川唐門的手段,可確知鬼谷絕對比唐門可怕十倍百倍,若與之對抗,必招來滅門之禍。

其實南宮止佈下此局還有一個重要的陰謀,就是逼迫南宮家使出江南三寶的最後一寶。子母與詩妹心知肚明,只是都不願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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