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天上人間(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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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生心頭重擔雖放了下來,可卻益發思念詩妹“姊姊,我一直想問妳,當初在琅琊山,我們不是收了魔鏡,它又怎會一直糾纏我詩妹,且出現在大都的城牆上?”

若隱道“魔鏡裡囚的是西方大魔,豈是我們能收的?況且它也進不了天庭,我將之藏在山上,後為人所盜。”

“雙成去哪了?”藍生問

“去她該去的地方,她留下魔笛給你。”

“她有說什麼嗎?”藍生接下魔笛問

若隱“沒有,我卻有一句話要說,莫辜負這笛,這片情緣…”

藍生哀慼道“妳也見過我詩妹的,姊姊,她不曾用這笛聲解了我們的危難?”

若隱搖頭,黯然道“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天上人間都該有個秩序。”

“我該怎麼做,姊姊?”

若隱先是搖頭不語,見藍生困惑難紓,續道“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事我無法說。”

藍生“姊姊不是神仙嗎?凡人遭逢困頓厄難,尚可拜神求仙,姊姊不說我又該求助於誰?”

若隱苦笑“你也曾為仙,神仙幫不了神仙的事,只能憑造化和悟性,只是切莫過於執著。”

“執著?”藍生不解“那不是佛家說的?人不執著如何成仙?倘不執著於情愛,又如何看得兩岸風景?”

若隱不懂什麼兩岸風景,只幽然道“守得雲開見日來。”

在她眼裡,當下風景好壞並不重要,“即便烏雲蔽日,只需有為有守,終有晴空萬里之時。”

藍生搖頭道“若情愛已死,豈非碧海青天夜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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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也就是應天府,街上人群正議論紛紛,圍觀著才貼上的一張新告示。

“無雙公主擂臺招駙馬!”

“這無雙公主號稱天下第一美女,又是永樂皇帝最寵愛的公主,為何竟會擂臺招親?”幾個年輕書生擠著眉、若有所思談論著,看得出,他們臉上滿是悔恨,恨自己自幼沒練武,否則說

不定還有機會當上駙馬,…

見年輕人個個一副痴迷,一名老者道“無雙公主不但美若天仙,琴棋書畫更是樣樣精通,聽說連號稱圍棋天下第一的《鬼手連環》都只能讓她一先。”

另一老者道“這老夫保留,老夫始終不信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能有如此縝密的心思…”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不但看穿了告示,更將氣氛炒了個沸沸揚揚。

一里外,街尾一間客棧裡,一名少年滿身酒味,醉趴在桌上,口裡還喃喃喚著含糊不清的囈語。

臨桌兩名持刀帶劍的中年男子,正飲著燒酒,吃著菜。其中一名著青袍的男子猛飲一口燒刀子,擠著朝天鼻道“這無雙公主擂臺招親太不尋常,皇上還在北方打仗,為何竟選在這時候?

另一灰袍勁裝男子四處張望了會,輕聲道“難道為漢王所迫,抑或想藉此引毒龍現身?”

青袍男子“毒龍武功天下第一,何等機智,豈這般容易入套?”

“看來江湖又要興波瀾了!”

這時三男一女走進客棧,四人都是著勁裝攜長劍的少年,黃藍相間的上衣,青黃長褲,便知是軒轅派的劍客。

其中那女子年約十七,面貌皎潔而秀麗,深蹙蛾眉,一臉嫌惡地瞥過爛醉如泥的少年。

“師妹妳瞧,這小客棧居然有西湖龍井。”另一軒轅派的少年指著牆上的紙幅道。這少年名叫方采烈,在軒轅派採字輩中排行第七。

方采烈的師妹名為齊採瑤,是當今武林八大門派軒轅派掌門何違女認的乾女兒,何違女劍法精湛,但她年過四十卻仍小姑獨處,至今未嫁。

何違女治派甚嚴,對齊採瑤尤為鍾愛,可謂亦師亦母,再加上齊採瑤生得美貌又聰明伶俐,師兄弟們無不百般討好曲承。

另一名年約二十,喚作李採順的軒轅弟子,察言觀色,知道一向有潔癖的師姊這會心思全在那酒氣沖天的少年身上,手中執著一根芒草,打算前去作弄少年一番。

他向師兄方采烈使了眼色,悄然走近少年。

方采烈樂道“師妹妳瞧”讓她看戲。

叵料,那少年竟幡然驚醒,竟朝著齊採瑤嚷聲道“詩妹,詩妹!”

眾人先是一驚,遲疑間,少年已奔撲上來,伸手便欲抓齊採瑤的手。

齊採瑤頓時花容失色,可她畢竟是有見識的,情急下手朝桌上一使力,雙腿一翻,來了招前抬腿“花開並蒂”,雙腿狠狠踢中了少年的腹胸。

少年只踉蹌退了一步,看來並未受傷,臉上甚至也無疼痛的表情,可這一鬧,他的酒卻醒了。

少年定睛再仔細瞅了齊採瑤一眼,愕然才知對方不是他思念的人,悵然垂首,打算離開客棧。

“站住”少年才走了兩步,另一名軒轅弟子瞿採明拍桌吆喝著。

這瞿採明身長六尺餘,孔武有力,在採字輩中排行第五,脾性最是火爆。

見少年竟不理不睬,頭也不回繼續前行,瞿採明怒火中燒,一個健步搶上前,伸手便是一巴掌,這掌來得雖重但並不快,豈料少年既不擋也不閃躲,不偏不倚地打中他面頰。

少年登時血流滿面,可他腳步卻未稍停,頹然走出客棧。

這一幕教客棧裡的人都直了眼,少年不過是多喝了些酒,認錯了人,且他身上沒攜任何兵器…邊桌那兩個中年劍客看有些不下去,可忌憚軒轅派的勢力,敢怒而不敢言。

“誰叫他對俺師妹無理。”瞿採明知出手重了,可此時只能理直氣壯硬到底。

軒轅派到底是名門正派,且門規甚嚴,若無端欺侮弱小,嚴重的是要被逐出師門的。

齊採瑤也沒想到瞿採明竟出此重手,吃了一驚,本想上前對少年說些什麼,可少年頭也不回的走出客棧,只悵然落失地回首望了她一眼。

少年步履蹣跚地走過兩條街,進入一間城隍廟,繞過後院,一頭鑽進一間陰暗的置物室,這是他昨晚醒來的地方,也是他短暫的家。

城隍廟建於永樂十二年,據說是皇帝依無雙公主之願而建,廟建成後,公主便常來此上香,因此香火鼎盛。

少年躺在席上,臉上的血似已幹了,因為他不再感到陣陣外滲的涼沁。

兒時的回憶頓如泉湧,父母雙亡後,也是住在通州的城隍廟裡,幾乎和這完全一樣的置物室。

他靠乞討維生,常被年長的乞丐欺侮,被打得鼻青眼腫,頭破血流。可日子再悽楚,他以前卻從不哭泣…

如今,他的淚水卻難以抑制,悲傷逐漸將回憶淹沒,往事變得越來越模糊,模糊得像一場隔世的夢,夢似還未醒,人事已全非。

當所有的過往都消逝後,盤據在他腦海裡的只剩一件事了:詩妹!

如今他才知道什麼是: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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