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劍(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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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聽到前方有人在爭吵,兩人前去湊著圍觀,都說是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偷了人兩個饅頭。

再細聽不對,這十歲面黃肌瘦的男孩在賣饅頭,那個四十出頭滿臉鬍渣的男子買了饅頭不給錢,還打人。

還不對,這滿臉鬍渣的男子,住前街,也是賣饅頭的,說小男孩偷了他的饅頭來此賣。

男孩什麼話也沒說,也沒爭辯,抱著被打破的頭竟也沒哭。只是中年男子不依不饒,非要跟他回去找他父母理論。

真相只差了一條街,藍生立即走到小孩身旁,向中年男子道“這位大哥,既然饃也還你了,這小弟弟也認錯了,就算了吧。”

“什麼饃?我這可是新鮮的饅頭,他偷我饅頭好幾次了,最氣的是,我賣三文錢一個,他竟賣兩個五文,不是存心搗我生意?”

藍生又說了幾句,可這男子仍不依,非得要去見男孩父母。

這男孩任打任挨,卻死也不肯讓他去家裡,不就繼續僵著。

萱兒拍了下藍生肩膀,意思是:師父我來吧

藍生向後退了一步,心想『不就兩個饃麼?現在又不比五十年前,又餓不死!』

想起小時作乞丐,不也常為了討口飯吃而被打,對這小孩更是同情。

“這位大哥”萱兒的聲音婉如青鶯清唱“小妹這有一兩銀子,就算是給大哥的補償吧,我看這孩子瘦巴巴怪可憐的,偷大哥的饅頭必是不得已。大哥大人大量便莫再計較,還是回去做生

意吧。待會小妹好好和他說說,要他日後莫再偷大哥的饅頭,就算要賣也賣四文一個,不影響大哥生意。”

“是啊,得了吧。”

“這姑娘心好,挺風趣。”

“老劉,算了,算了吧。”

旁邊人也跟著起鬨助興,這老劉是個貪財好色之人,明知兩個饅頭直不了幾文錢,想收下銀子又怕人說閒話,不收嗎又怕回去後悔。面對如此美女不好拒絕,可就此算了不是人財兩空?

一時間竟拿不定主意。

這時旁邊有人道“姑娘,這兩個饅頭哪值一兩銀子,妳給的太多,老劉不好意思收咧。”

這人果然是老劉的知己“不如給十文吧。”

『原來如此』萱兒立即拿出一枚十文的銅板,交給老劉,本還以為老劉會不好意思收,豈知老劉考慮都不考慮,便從萱兒手中接下了錢。

老劉拿著兩個饅頭轉身要走,之前那《知己》又道“老劉,你收了姑娘的錢,饅頭該歸別人吧?”

老劉臉一紅,又氣又急的將饅頭塞給了男孩,這回走的快,連頭也沒回。

人潮漸散,萱兒拿出絲絹,將男孩頭上血漬擦拭乾淨,心疼道“小弟弟你家住哪,這會不是該吃飯了?”

男孩道“多謝大哥哥大姊姊,我不餓。”

萱兒蹙眉“是不是沒錢吃飯?家裡還有什麼人?”

男孩眼紅了,忍著淚,硬不肯說。

藍生的眼眶也紅了,想這男孩與自己小時多像!

這時旁邊一六十餘歲的老太道“他家裡只剩七、八十歲的曾祖母,又病又瞎的。唉!老天也真難為這孩子。”

萱兒問“小弟弟,妳曾祖母生病了,嚴重麼?”

小男孩點頭,任誰都看得出他心中憂抑。

萱兒道“你帶姊姊回家,姊姊略通醫術,幫你曾祖母切切脈。”

男孩聽後撲通一聲便跪下“姊姊定是仙女轉世,大慈大悲。”

萱兒也不挑他語病,將他扶起道“姊姊並非仙女轉世,姊姊師父在此,不可再行此大禮。”

男孩望了藍生一眼,想定是自己聽錯了,也不敢問,便在前帶路。

男孩的家離市街甚遠,三人快步足足走了半個時辰,而此處竟離南宮雪月偽置的毒龍藏身處不遠…,藍生心中隱隱不安,因為聽南宮雪月說過,附近人家當初牽連方孝儒案,幾乎被殺絕

了…

家到了,還沒進門,藍生便已心酸,殘垣破瓦不說,連門窗都廢了,開不開關不關,形同虛設。

男孩道“大姊姊,方才的事請勿提起,惹我曾祖母傷心。”

萱兒輕撫他的肩道“你放心,姊姊不會說的。”

“曾祖,一劍回來了。”男孩喚著

男孩名一劍,藍生與萱兒都覺得有點詫異,像是江湖世家的名字。

一劍進屋將祖母攙出來,曾祖母邊走邊問“是不是又惹禍了?你這孩子。”

曾祖母懷疑是有道理的,家裡從不來客,也無客可來,幾年來凡是上門的都是因為一劍惹了事。

曾祖母閉著眼坐在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屋裡僅剩下一張矮板凳,藍生與萱兒便不坐了。

“貴客不知因何造訪?抱歉的緊,家裡只有一張椅子。”

一劍道“曾祖,孫兒都說了這大姊姊是來給您看病的。”

曾祖母轉而嚴肅道“曾祖的病不打緊,家裡哪有錢請大夫看病?”

萱兒“老夫人,我與師父路過此地,聽一劍說妳貴體有恙,在下略通醫術,特來幫妳切切脈,我幫人看病不收錢的。”

曾祖母眉頭輕鎖,好似在問“天下有這麼好的事?”

萱兒說罷將板凳提起,走至曾祖母身旁坐下。

曾祖母半信半疑,捲起衣袖,籲道“我這病好幾年了,就是頭暈、畏寒,最近頭暈起來便沒天沒地的…。”

一劍道“曾祖近日常昏厥,大姊姊您看,這額角都跌破了。”一劍說著眼淚便流下來。

萱兒切了不過幾個彈指的功夫,向藍生慘然一笑“老夫人這病,不難醫,只要每日能吃上兩三餐,數月後便可無藥而愈。”

藍生明白了,這病是餓出來的。

其實正如曾祖母之前說的,她的病不打緊,只要有錢…可莫說吃上三餐了,每餐能吃上一個饅頭便算是造化了。

萱兒問一劍道“一劍你可會煮飯,蒸饅頭?”

“會,可是…”

曾祖母道“家裡的灶好幾年沒用了,怕是崩了,鍋也破了還不及補。”

真是慘,藍生為之動容心酸,想想咫尺天涯,這些人就在身旁,如此艱辛頑強的活著,而自己卻為了兒女私情要死要活的,真愧對天地!

萱兒道“老夫人,我與師父後日即將遠行,恐怕個把個月也不會回來,師父就住在五里外的鎮上,家裡材米油鹽一應俱全,鍋碗爐灶都是新的,院裡還種著蔬果。不如後日一早,我遣馬

車來接妳與一劍去住,就當是幫師父看家,妳看可好?”

曾祖母簡直不敢相信萱兒的話,人間不乏樂善好施的,可這般慷慨仗義的,她生平只遇過兩個人…,想想那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曾祖母沒有拒絕,她可以選擇維護自己的尊嚴,卻不能不顧一劍的死活。

萱兒與曾祖母商定,明午與一劍仍在今日相遇之處見,先帶一劍回去,敎會他生火煮飯,蒸饅頭。然後買幾個大蒸籠,如此每日便可賣饅頭維生。

臨去,曾祖母問萱兒“不知令師徒二人何時歸來?”

萱兒道“一時難定,老夫人不用擔心,一年的房租已付過了,我還會留下五十兩銀子給一劍,以備不時之需。”

“五十兩?”曾祖母難以置信“姑娘你我素昧平生…”

萱兒“老夫人,正因素昧平生才見真情義,一劍這孩子我與師父一見就喜歡,或許這就是緣分吧。”

曾祖母淌著淚,哀慼道“姑娘與令師真像老身五十年前的故人…,”

“姑娘,老身方才問兩位何時回來,實是有事相托。”

萱兒“夫人請講”

“老身苟且活在這世上,只為了這孩子,老身有兩個故人,她倆是一對教天下人欽羨的愛侶,不但武功高強、人品端正,兩人更是行俠仗義名滿天下。可五十年前他二人突然失去了行蹤

,老身一直相信他倆會再出現。本想要我兒拜其為師,可三十幾年過去了,我兒也因方案被株連,又十幾年過去了,孫子也走了,如今老身已將油盡燈枯…。”

“老身有個不情之請,倘若老天真叫我等不到故人,老身走後,可否將一劍帶去雲龍山,見南海門的劉寶兒女俠,請她收我曾孫為徒,以了老身的心願,老身來世必結草銜環以報恩德。

藍生與萱兒早聽出端倪,知道一劍祖母口中的故人便是自己與詩妹,可她又是誰呢?

始終沉默的藍生終於開口“夫人,正巧我與徒兒後日便要前往雲龍山見劉寶兒,敢問夫人閨名是?”

祖母考慮了一會“老身閨名是一個菊字,菊花的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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