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俠之大者(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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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公主望著藍生,同時想起了毒龍,心頭一揪,輕聲問惠心“是不是當大俠,就註定要寂寞?”~

吃完飯,惠心興沖沖地提議去逛市集,還沒等無雙公主回應,便被藍生一人決斷:“不可!”

惠心在無雙公主房裡生著小悶氣,她費盡唇舌讓藍生留下來住宿,就是為了晚上能逛市集,哪有人不喜歡逛市集的?尤其是女人與小孩。

無雙公主豈看不出她的小脾氣?輕笑著“妳可知道,這位藍掌門有一萬個不願意送我回南京?”

“喔,那是因何?”惠心溜著辮子問

“我也很想知道”無雙公主道“但我想他是不會說的,所以我也不會問。”

“不過我卻知道如何能讓他同意去逛夜集。”

兩刻後,藍生門響了,他一點也不意外,早聽得兩人步出房門,朝自己房間走來。

藍生開門,愣了,來得是惠心和…另一名女子。

惠心施禮道“藍掌門爺爺,孫女與這位姑娘要去逛夜集,您是想一人待在屋裡呢,還是同去湊湊熱鬧?”

原來惠心把公主易了容,看上去就是個普通女子。藍生沒輒了,他知道若再不準,這丫頭必還有後著,…看來自己的秉性被她摸透了。

藍生哪知摸透他脾氣的竟是無雙公主。

“既然幫公主易了容,為何自己不易?”藍生問

“我?”惠心疑道“我為何要易容?”

“妳以為自己就生得安妥嗎?”藍生道“給妳半炷香。”

惠心喜孜孜的拉著公主回房,藍掌門在誇自己生得好看呢!

不到一刻,兩人又出來,惠心的辮子沒了,梳了簡單的丫環的髮髻,連衣裳也換了。

藍生道“出客棧起,妳不可離公主超過三步,我會跟在妳倆身後十步開外,要喚她小姐,切不可再喚公主。若出了任何事,人與目光都不可須臾離開公主,更不可中了敵人調虎離山之計

。”

“遵命”惠心憨笑,死命賣乖。

藍生尾隨於後,見惠心乾脆一手勾纏著無雙公主的臂腕,這樣便保證不會離開她。

她專心地挑選著胭脂水粉、手絹、耳墜、髮飾、香囊…,買了一整個包袱,甚至不講價。

藍生聽見無雙公主問她“妳買這多做甚?也不還價?”

“可以還價麼?”惠心一副疑詫,看來她比無雙公主更不瞭解尋常百姓的生活。

疑詫歸疑詫,才一會,惠心便笑逐顏開道“出來一趟不容易,姐妹們爭破了頭,早就說好,誰來,便得帶上這一包袱的禮物回去。”

『原來有任務在身!』藍生慶幸,心想,倘終究不讓她來,這小妮子恐怕要下毒。

這會任務完成,惠心臉上如燦春花,放下公主的手,如丫環般畢恭畢敬隨侍公主身後。

無雙公主回眸望了藍生一眼,詭然一笑。

閒逛了一刻餘,突聽前面有狂亂的吆暍聲,像是有人打鬥,藍生怕惠心會去圍觀,快步上前想要阻止,可來不及了。

惠心拉著公主往前便跑,一眨眼便已鑽進人堆。

藍生氣在心理,撥開人群,但見三個年約十五、六歲的乞丐,正在圍毆另一名年紀較小的乞丐,圍觀者眾可卻沒人願施以援手。

那小乞丐不過十歲上下,抱著頭不斷哀號,三名乞丐面目猙獰,毫不手軟,揮拳踢腿決不留情,將小乞丐單薄的衣裳都踢破了。

“看你還敢不敢?”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興頭可盛。

惠心哪還忍得住?正欲上前制止,卻被藍生一把捉住袖角。惠心欲掙脫,可藍生硬不放手,除非她扯破衣裳。

惠心敢怒不敢言,更不敢與藍生動手,「哼」了聲,便拉著無雙公主往客棧走。

藍生沒有緊跟著她倆回客棧,而是在一旁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這不就是他童年的寫照?藍生終於明白,悲慘的童年與生在亂世或太平盛事無關,像是被下了咒,無論生在哪,它都會跟著你。

小時被大乞丐圍毆,他從來不指望有人出來制止,那隻會教他們下一次出手更重。

好幾次他都希望他們永遠不要停手,這樣他就不必再當乞丐了,才能永遠擺脫那咒語。

他不讓惠心出手不只是怕惹人側目,會間接波及公主安危。他的冷眼何嘗不是在低眉與怒目下的一種慰籍?

手會打痛,腳會踢疼,嘶聲力竭後便會罷手。

藍生邊注視漸行漸遠的公主與惠心,邊留意幾名乞丐的去向,尤其是那小乞丐。視線被遮掩了,他便飛上屋簷,待一一瞧清了,才回到客棧。

上了樓,無雙公主房裡的話聲頓時減弱,藍生知道她倆在說自己,也懶得計較。

藍生躺在床上,沒點燈,他在等。同時腦海不斷浮現著童年往事,那段悲慘的日子,唯一的寄託,卻是姊姊。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可她的慈善與美麗卻深深烙在心裡,她留給自己擦拭血

跡的絲絹,至今還放在他胸口。

正如鳳姊所言,師父後來救了自己,若非詩妹的橫空出世,能吹奏魔笛的姊姊,最後當會成為他的師妺,結局便會不一樣了。或許之後的這一切,黑山、嵩山、武當、神農山、峨眉、華

山、南宮、萱兒、寶兒…都不會在自己的記憶中了。

如今物換星移,姊姊便轉世在隔壁,幾次三番的巧遇,可前世如夢前塵如煙,緣分既錯過了,如何能再圓?

二更鑼響,惠心回房,不久兩人房間的燈相繼熄滅。

藍生起身,他沒走門,而是直接從窗子躍出。他幾無察覺,不久也有人跟著他,從客棧的另一扇視窗躍下。

他先到了土地廟,找到那幾名乞丐,問他們打小乞丐的原因。

三人初還不肯說,其中兩名還欲動手,藍生拂塵才亮了一下,便點中三人穴道。

一人先狠抽了一下,這會三人乖了,哇哇叫了幾聲,便有問必答。

他三人從縣裡的窮鄉僻野輾轉流浪而來,在此地行乞已兩年多。

那被打的小乞丐去卻是當地人,本住叔父家,卻因行為不檢被逐出門。

“我們行乞,他卻偷,連我討來的錢他都敢偷。”其中一乞丐憤憤道

藍生執著拂塵在他們眼前晃著,冷冷道“我自會尋他問明白,若發現爾等胡言,必回來收拾。”

其中一乞丐道“他就住在轉角瞎眼婆子的材房裡,他最會騙人,大俠切莫被他騙去。”

藍生明白了,看來那小乞丐也非善類,他父母前年相繼過世,本由叔父收養,卻常盜取叔嬸的錢財,最後才被叔嬸逐出。

瞎眼婆子老伴失聰,子女不存,兩人隻身住在祖輩留下的殘破院落裡。靠著已為數不多的祖產勉強維生,他們可養不起這小乞丐,相約每天為其劈材若干,便讓他睡在材房裡。

看來她倆連狗也養不起,藍生翻過圍牆,找到了正翹著腳,躺在乾草上吃果子的小乞丐。

這小乞丐或因作賊心虛,見人推門而入,隨即立起,順手將果子藏在草堆裡。

材房點著劣質的油燈,煙味燻鼻嗆喉,令人作嘔。藍生料想若是尋常問他話,他必不加理睬,甚至滿口胡言,他想起了當年姊姊派蒙古國師來解救自己的情景。

藍生輕咳一聲道“你也莫驚慌,我非因你偷人果子而來,我乃親王郡主的貼身護衛,今於夜集見你與幾名乞丐鬥毆滋事,打擾郡主雅興,特來拿你。”

這小乞丐畢竟年少,聽到親王郡主的,腳都軟了。在藍生坦白從寬的宣示下,問一句他答一句,連偷同行錢財也不敢隱瞞。

事情如那幾名乞丐陳述的大致相同,既已插手,這事要如何管下去?

『倘若詩妹或霜兒在多好?』藍生心想,可畢竟今後凡事都得靠自己了。

詩妹有詩妹的細巧,霜兒有霜兒的絕妙,可自己呢?

這小乞丐剛滿十歲,與一劍同年,姓莫名析,熟識的人都喚他小西。

藍生細聽小西為何偷叔父錢的事,心裡有了譜,當下便領著小西去了叔父家。

親王郡主這套小西的叔父可不信,藍生只能搬出南海門,怒拔拂塵,往桌角一抽,那沉厚實心的桌角,整整齊齊的一整塊,便如變戲法般到了藍生手裡。

原來果如小西所述,小西父母死前是有留下二十餘兩銀子給叔父的,小西屢次討要,可叔父又怎能給他?

小西自然認為叔父欲吞沒這銀子,既不給何不自取?於是幾次三番的盜取,最後叔父忍無可忍,便將之逐出家門。

“前後偷取了近十兩,再加一年下來吃的穿的,所剩無幾。”小西叔父盤算。

小西聽藍生說是南海門的,武功又如此厲害,頓時起了拜師的念頭。

藍生道“我不能收徒弟了,可雲龍山從不拒有志者。不過這兩年來,你心性已然玷汙…,”

藍生思索了一會,先拿出十五兩銀子置於桌上,向小西叔父道“請莫先生念在兄長之情,再養他兩年。並請教書先生敎他讀書識字、為人處世之道,兩年後若他品行端莊,不改今日之志

,還請莫先生攜他至南海門。”

藍生說罷又拿出五兩銀子,算作請先生的束脩與盤纏。

莫先生道“不知大俠如何稱呼?是劉寶兒女俠的哪位高徒?”

藍生心想今日即便是尋常百姓,對南海門也如此熟悉,不只是寶兒,連他的幾個徒弟的名號都如數家珍。

“在下之名不足掛齒,你只需把今日之事說與劉女俠聽便可,屆時我若在雲龍山,必會親自幫小西挑一師父。”

見藍生以拂塵劈下桌角,又慷慨解囊,莫先生知道藍生所言當不虛,恭敬道“在下亦有一子,比小西小數月,不知可否一同拜於南海門門下?”

藍生道“我南海門不問出處,卻最重心性,兩年後若先生自覺他倆心性無瑕,品行端正,可一同前來。”

事情算是解決了,已近三更,藍生大病初癒,又連續施展輕功,頓時覺得有些心燥體乏。但他的心情是愉悅的,心想即便是詩妹與霜兒,也不會有更好的解決之道吧!

散步回到客棧,已是三更天,店家正在打烊閉門,藍生趁隙擠了進去。

可公主房裡的燈為何竟又燃起?藍生在房間外等了一會,仍未熄滅。

又等了一刻餘,藍生屏息傾聽,屋裡分明沒有話語聲。

藍生安不下心,走到門口,輕敲房門“公主睡了麼?怎沒熄燈?”

話音方落,門竟開了。

開門的是惠心,公主正端坐於桌前,帶著幾分倦意與淡淡地笑,望著自己。

藍生再側目端詳惠心,她臉上更是一臉驚折與歉意,眼眶都紅了。

“既然惠心在我就放心了,”藍生道“不要太晚睡,明還要早起趕路。”

藍生走後,惠心忍著淚,喃喃道“惠心今日才知,什麼是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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