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度厄說禪(二)(1 / 1)
銀霓與藍生迅速奔去,可奔到時,只見朱婷一人坐在地上,像只鬥敗的…雛雞,甚是狼狽。
銀霓將朱婷扶起,朱婷拍著身上的塵土“幸好她手下留情了。”
銀霓“怪不得她,她一個人逃亡六、七十年,早已草木皆兵,誰也不信了。”
“怎麼辦?”朱婷問“要大聲呼喊麼?”
銀霓“那也得她聽得見,她現在最少離我倆二里路,妳的喊聲能震山憾嶽麼?”
“那要在此等麼?”朱婷問
銀霓道了聲“跟我來”便朝她住的山洞走去。
彎彎繞繞走了約一里路,到了山崖邊,對面七、八十呎處的峭壁上赫然有一個山洞。
銀霓問朱婷“過得去麼?”
朱婷想了會道“儘量吧”
銀霓搖頭輕笑“不盡量可就跌落山谷…。妳倆在此候著。”說罷,憑空放出五條絲帶,縱身一躍,便迎著風,飄到那山洞前。
銀霓先進洞察視片刻,她早有準備,出洞後隨即從兜理拿出一張字條,以一小節白絲帶將之繫於洞口無風處,然後又翩然飄回。
“我們回去等”
藍生問“倘若她看了信不來相見呢?”
銀霓道“那就真成了我族叛徒,宮主自會來收拾她。”
藍生“不能讓她一人自生自滅麼?”
銀霓“不行,當初我族與天庭早有約定…,如今若不是為哥哥的事,連銀霓也不能在外遊蕩。”
朱婷喜道“妹妹沾光”
三人回到客棧,房門半掩,銀霓敞開窗,於視窗繫上一截白絲帶。拿不準她會走門還是越窗。
藍生則一人在房裡練功。
一個時辰過去了,銀霓怕藍生無聊,要藍生一起來房裡等。三人坐著閒聊。
朱婷想起昨晚的白馬,怨道“都是大哥哥害的,昨晚妹妹夢裡不是白馬就是黑馬。”
隨即,倆人又爭起來,沒想到從不與人爭辯的藍生,竟也會為白馬是不是馬與朱婷相持不下。
見辯了半天也沒結果,朱婷問銀霓“姊姊妳說,白馬是不是馬?”
銀霓不搭理她,笑而不答。
過了一會朱婷又來糾纏,使嬌問“姊姊你說麼。”
銀霓無奈搖頭道“姊姊先問妳三個問題,白馬是不是白馬?”
朱婷道“既然生了白色的毛,當然是白馬了。”
銀霓問“妳可見過白色的馬?”
朱婷道“見過。”
銀霓續問“綠馬是不是馬?”
朱婷想都沒想道“哪有綠色的馬?”
銀霓問“是沒有,還是妳沒見過?”
朱婷“沒見過,而且妹妹肯定也沒有。”
銀霓“那只是妳沒見過,未必別人就沒見過。”
藍生搭腔“哥哥也沒有見過。”
朱婷問“那姊姊見過囉?”
銀霓“姊姊也沒見過,但樓下的店家見過。”
“是麼?”朱婷半信半疑。
銀霓問“如果他發誓詛咒,說他見過妳信不信?”
朱婷“既到了這份上,暫且信囉。”
銀霓問“如果姊姊把一隻白馬塗成綠色,妳說牠是白馬還是綠馬?”
朱婷“還是白馬”
銀霓“那是因為你知道是姊姊把牠塗成綠色的,如果店家看到了呢?他會不會相信那是綠馬?”
朱婷“恐會。”
銀霓問“他告訴妻子,他妻子會不會信?”
朱婷“多半會的。”
銀霓“但事實上有沒有綠馬?”
朱婷“沒有”
銀霓問“可對店家而言,白馬就不是白馬,而是綠馬,妳所認定的白馬,怎能肯定不是姊姊塗白的?”
朱婷道“妹妹懂了,卻不知姊姊想表達什麼?”
“我們所見的萬物,都是因緣而生,並非本有,是無常,所以有生老病死。既是因緣而生,而非本有,每個因緣而見到牠的蟲魚鳥獸,包括人,對牠的色、識、與受、想便會不一樣。真
正要悟透一件事,必須要能以此心觀照,跳脫文字與形色與原有的識、想才能觀得透徹。”
朱婷作了個鬼臉道“姊姊說了半天,妹妹耳朵都乏了,卻沒說到底白馬是不是馬?”
銀霓道“姊姊的第二個問題是什?”
朱婷道“姊姊問,有沒有見過白色的馬?”
銀霓問“妳怎麼答的?”
朱婷道“有啊”
銀霓道“在妳回答有的時候,心中不早已認定白色的馬是馬了?”
朱婷無語,覺得好似中了套。
銀霓道“既是無常,便是無有,你可以任何立場看無有的存在,也可以任何方式回答此問題。因此任何答案都不會讓所有滿意,因為沒有一個能窮盡的答案。”
朱婷道“既然這麼說,聖賢之道,書本所言也未必是真,那姊姊何必看書,何必逼妹妹看書,還背詩?”
銀霓道“妹妹又說到重點了,本來我們在聖地是不需要知道這些的,聖人怎麼想,人怎麼做與我們何干?可姊姊既要出來與哥哥行走江湖,就如菩薩選擇入世輪迴,發慈悲心,便不可不
瞭解人在想什麼,做什麼。畢竟我們不是菩薩,因此最快的方法就是讀書。以前姊姊才不會想白馬非馬的問題,在聖地也沒有人會問妳這問題,可在世間,就不得不去思考,一般人怎麼想,
自己又怎麼想,而它的本質又是什麼…”
“來了”銀霓道,三人立即停止討論。
朱婷隨即閉目凝神,稍頃,臉上略顯興奮道“嗯,當剩不到半里路。”
藍生問“我要回避麼?”
銀霓道“不必,她走得甚慢,似還在猶豫。”
近半個時辰過去了,還沒動靜,藍生倒顯得比她倆還焦急。
銀霓“她始終停在離客棧三十步的樹後。”銀霓的話是說給藍生聽的
朱婷“她或許是想從窗子躍進來,在等路上沒人時。”
銀霓算了角度距離,與藍生同將桌子往窗左移了幾呎。果沒多久,朱婷道了聲“來了!”
藍生也同時聽到輕微的奔跑聲,然後《噗》一聲,一道紅影從窗戶飛竄進來,剛巧立於方才桌子處。這輕功,令人藍生自嘆弗如!
是一個美貌的紅衣女子,看來像三、四十歲,比一般的族人稍豐腴些。
“我是紅菱,不知尊駕是?”紅菱問
“我是銀霓,她是我妹妹朱婷,我母是赤潭,祖母是赤雨。”
“啊”紅菱驚道“赤雨、赤潭回聖地了麼?當初我們一往北一往南分開來逃…!宮主真的滅了陰煞兒?”提到聖地,她忽然不安的瞅著藍生,因為族人是絕不可在外人面前提到聖地的。
“他是?”
銀霓“他是南海門掌門藍生,妳在外面這麼久可曾聽過?”
紅菱“聽過,五十年前如雷貫耳,可後來消失的無影無蹤,還知道他的師姊正是宮主的姐妹。”
銀霓“我也是奉宮主之命來助他行事,遇到妳純是巧合,妳在外面還有何事未了?”
紅菱“確有一件重要之事”
“何事?”銀霓此時才坐下,要紅菱坐在她身旁。
紅菱“適巧與藍掌門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