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白蛇渡厄(一)(1 / 1)
小青輕功本不差,可負傷後血流不止,內力正迅速流失,而法海雖持著三十斤餘的禪杖,但他內力深厚,眼看越追越近,兩人相距已不過六十餘步。
這時小青奔到了驛站門前,進去胡亂挑了匹好馬,扔了一錠五十兩銀子道“我有急事,不夠的找藥鋪拿。”
驛站的人本就認識小青,便放了行。
小青策馬疾奔,出驛站時離追來的法海不過十餘步。“站住”法海狂喝一聲,順勢奮力將禪杖擲向小青。
路狹且險,小青怕馬跌翻,不敢疾避,只能奮力策馬,將身子壓低,賭上一把了。
馬跑的雖快,可禪杖飛得也不慢,只聽慘呼一聲,小青的背部又被禪杖擊中,雖已是強弩之末,可卻仍疼痛難當。
小青忍痛,繼續策馬疾馳,法海進入驛站,想借匹馬,可這並非施粥化緣,一匹良馬得三、四十兩銀子,差的也要一、二十兩,驛站如何肯借?
不借便來硬的,法海鐵了心,除惡務盡,非追到小青不可。奪了匹上好的良馬,還砸壞了馬廄,傷了兩人。
小青才奔出十餘里,但覺內力流失甚劇,離南京有五百里路,恐怕到不了渡口便要化成蛇身。於是路過一無人的觀音廟時,清了馬跡,弄了些玄虛,將馬藏於廟後,內外服拭了傷藥,點
了炷香,求菩薩保佑能與小姐渡過此劫,便化作蛇身,匿於神龕下運氣療傷。
法海駛過觀音廟,瞥了一眼,不見馬跡,向前又駛了五里路,停下馬來,思忖了片刻,知必是小青傷重將化為蛇身,躲起來療傷了。
法海轉身往回巡,一路能藏身之處並不多,尤其是馬。法海來到觀音廟前,下馬,輕易便在廟後找到小青的坐騎。
廟外甚冷,蛇如何受得了?法海冷笑一聲,走進廟裡,很明顯,只有神龕下可躲人,法海本欲以禪杖將神龕下的桌布掀起,叵料使力過大,不慎擊中觀音像,半座觀音像竟被他擊得往窗
外飛,正巧擊中他奪來的坐騎。
馬兒吃痛狂嘶一聲,掙脫本就沒拴緊的韁繩,往大路奔去。
這還了得,馬雖是強借而來,可畢竟要還,若跑了,他哪有銀子可賠?
趁法海出去追馬,化作青蛇的小青,迅速從神龕下竄出,躲到草堆裡,這法海再有通天本領也尋不著了。
馬沒追到,法海忿忿回到廟裡,見到沒了頭的觀音像,道了聲“罪過!”,奮力掀開桌布,卻只見一襲青衣,哪還有小青的蛇影?
法海見廟外草長,無奈之下只有奪了小青的坐騎,轉回雷峰塔,連衣裳也不留給她。
小青知道要糟,這法海也夠狠,即便自己內力恢復,沒馬也無衣裳,又身無分文,如何見人?又如何救得了白娘子?
許宣與母親吃完飯,見娘子與小青仍未歸來,聽得法海之前曾提到雷峰塔,便徑去尋人。
剛好撞見換了馬,從驛站回來的法海。
“師父可曾見到我娘子?”許宣疾問
法海道“施主可知你娘子是妖精所變?人妖不可同處,日久必會傷及你性命,老衲已將她收了。”
許宣驚道“我娘子如此慈心怎會是妖精?我與他成親數月,不但與母親身子無恙,還日益健朗,豈有性命之憂?”
“無知小兒,懂甚?不信自己下去看。”法海指著地窖冷冷道
許宣乃一介書生,膽量本不大,可為了娘子,還是提著膽,一步步往地窖走去。
果然在地窖下,赫然見到一隻長十餘尺的白蛇。
白蛇周身被一束紅繩緊縛著,狀甚痛苦。
白娘子見相公前來,自慚形穢,心道:“好個歹毒的和尚!”
許宣試著將紅繩解開,卻找不到頭緒且越扯越緊。
“娘子,”許宣泣道“無論妳是什麼變的,我許宣都至死不渝,娘子,我去求他放了妳。”
無論許宣如何哀求,法海卻無動於衷,冷冷道“再過十一個時辰,老衲自會放了牠。”
“你不是人,你才是妖魔!”許宣泣道“我家小青呢,可也被你害了?”
法海從身後扔出小青的衣裳道“牠還在,恐怕沒臉回來了。”
許宣跑回家,掛了休診的牌子,心想夫妻倆一向行善,如今卻遇到這惡僧,眼看就要家破人亡。
等了兩刻,不見小青回來,於是拿了一百兩銀子,帶著小青的衣裳,決定沿路去尋小青。經過驛站時,裡面的夥計叫住他,說出中午發生的事:小青慌忙騎馬往北急奔,那和尚奪了匹馬
追去,可之後卻騎著小青的馬回來還,想是小青出了事。
許宣押了五十兩,租了匹上好的馬,沿路尋找,兩刻餘已來到觀音廟前。見廟門旁竟有半尊觀音像,地上有馬疾奔過的痕跡,立即下馬,走進廟裡。
“小青小青,”許宣嚷聲喚著。
頃刻,果聽神龕下有女子道“姑爺是你麼?”
“是我”許宣道,正欲掀開桌布,卻聽小青道“姑爺且慢,小青衣裳被那惡僧奪了去…”
許宣立即將衣裳放入神龕下,一會,小青便穿好衣裳從神龕下鑽了出來。
小青本躲在草地裡,可天陰,已是臘月天,屋外甚是寒冷,等法海走遠後,她又轉回廟裡。經過一個時辰的療養,已恢復人形,可身子太虛弱,無法奔波。
許宣道“小青,我於雷峰塔前見到那惡僧,他把我娘子綁束於塔下,我求他,他橫豎不肯放,不知如何是好?”
小青問“姑爺,可見到娘子?”
許宣道“見著了,小青,不論我娘子是何物所變,我許宣都不會負她。”
小青道“姑爺有情有義,小姐過沒看錯人,姑爺決不可去報官,也不可張揚。當下只有一人能救得了小姐。”
小青停了會續道“就是那銀霓姑娘,他在南京雲龍山,南海門。姑爺速去尋她,超過十二個時辰,小姐便萬劫不復了。”
許宣愕道“難怪他說到時才放我娘子,這惡僧心也忒歹毒。”
小青“姑爺儘管放心去,等小青身子調適好,便回去照顧祖母,若姑爺明日午時未能趕回,小青便與那惡僧決一死戰。”
許宣感念小青之德,可救娘子要緊,片刻不敢擔擱,立即策馬往北直奔。
四個多時辰,奔了二百餘里,天色已全暗,心下盤算,不到十二個時辰,來回千里之遙,怎麼也趕不回來,只好讓馬稍作歇息,繼續趕夜路。
可屋漏偏逢夜雨,夜路本就難行,偏偏又遇上劫道的,搶去了許宣的馬,身上五十兩銀子也被蒐括而去。
“英雄莫殺我”許宣泣道“馬與銀子都拿去吧,我趕夜路是欲去救我娘子,若殺了我,我娘子與老母豈有活路?”
幾個盜匪本欲殺人滅口,見他可憐,便饒他一命。
沒了馬,也沒銀子,許宣只好走走停停,續往南京前行。
走了一夜,一雙鞋子都爛了底,離南京還有百餘里。見路上有運蔬果的驢車,欲至南京販賣,央求了半天,終有好心人肯免費載他一程。
到了南京,卻無錢渡江,雲龍山就在江北不到百里處。
渡江不過三十文,便宜的二十文,但沒錢卻沒船家願白渡。
舉目望著緩緩上爬的日頭,許宣悲從中來,竟坐在渡口哀泣起來。
“想我許宣與娘子一心向善,行醫濟世,叵料世上竟皆這般歹毒無情之人,蒼天啊!”
哭著哭著,突聽身後有人道“這不是許掌櫃麼?”
許宣猛回頭,見兩人甚是眼熟,原來是杭州的鄰居,曾來藥鋪看過診。
許宣只道娘子有難,須渡江找人解救,又遇上劫道的,苦無分文,無法渡江。
兩人湊了三兩餘銀子給許宣,送他渡了江。
“這世上還是有好心人!”許宣嘆道。
可這好心人,不是自己平日積的德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