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立地成佛（二）（1 / 1）
張義先低眉“我和她一年多沒見了，連我在哪她都不知道，看來我是死定了。”
鬼谷仙妹“她現在知道你在我手裡了。”
張義先驚問“妳怎知道？”
鬼谷仙妹輕笑“因為有人把信拿走了，你是希望她來呢，還是不來？”
張義先這會真的擔心了，他雖不怕死，卻還不想死，尤其連孩子都沒見過，真不甘心。他希望鬼谷陰姬能來救他，這魔頭看來似乎沒那麼可怕，說不定能談談條件。
但可鬼谷姬一再說，若落在她妹妹手裡，無論交不交出孩子，鬼谷仙妹都會殺她。若真如此，他當然不希望她來，兩人都死了誰照顧孩子呢？
張義先“妳知道我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麼？”
鬼谷仙妹道“女孩，她不是你的孩子，是鬼谷的。”
張義先詫異“妳怎知道？”
鬼谷仙妹搖頭，冷笑“我鬼谷有了傳人我豈能不知？”
張義先很難理解這種能力，就如鬼谷仙妹知道有鳳姊和霜兒這兩號人物，根本不須照面，也不是靠感應，這就是她的魔力。
弟二天，鬼谷陰姬來了。
鬼谷仙妹真有些意外，意外的是，她不相信鬼谷陰姬會為了這酒囊飯袋來送死，她幾乎快不認識這個姊姊了。
“姊姊別來無恙，甥女可好？”鬼谷仙妹笑容可掬
鬼谷陰姬想陪她笑，卻笑不出來，冷冷道“是甥男。”
鬼谷仙妹知姊姊在騙她，也不計較“她在哪呢？”
鬼谷陰姬道“讓我先見見我相公。”
“相公？”鬼谷仙妹怔了怔，她幾乎都快忘了有這個詞，那是標準的酒囊飯袋的稱謂，在鬼谷沒人這麼稱呼。“喔，是說姊夫啊，妹妹一時走了神。”鬼谷仙妹立即引她去見張義先。
張義先就軟禁在以前鬼谷陰姬的房裡。
“娘子”張義先既喜出望外又憂心忡忡。
鬼谷仙妹見他倆久別重逢，情不自禁地相擁，笑道“妹妹就給妳倆一刻，長話短說，但欲行夫妻之禮，怕時間不夠。”
鬼谷仙妹離去後，鬼谷陰姬立即比了個禁聲的手勢，她妹妹何等功力，恐怕一隻蠅子飛過都難逃出她的魔眼。
鬼谷陰姬隨即從兜裡拿出十張圖片，每張都畫著不同的蟲豸，有蜂、螳螂、蟻、蛐蛐、蠅子…，這些圖片分明是給孩童識物用的。鬼谷陰姬抽出一張畫著蜉蟻的，待張義先看清後，又立
即將之插入其他圖片中，然後收回兜裡。
張義先想了半天，終於知道，當初他因殺了一窩蜉蟻被逐出南海門，難道孩子在南海門？
“瘦了”鬼谷陰姬從頭到尾只說這一句話，然後緊緊將張義先摟抱。
張義先知道大事不妙，這必定是他倆這輩子最後一次相擁。
一刻到了，鬼谷仙妹推門而入。問道“怎不說話？”
鬼谷陰姬道“無聲勝有聲。”
鬼谷仙妹道“該出聲時還是出的好，當心憋得身子難受。”鬼谷陰姬知她又扯到男女之事，懶得理她。
“好吧”鬼谷仙妹道“姊姊定是有備而來，妹妹洗耳恭聽。”
“讓他走”鬼谷陰姬道
鬼谷仙妹搖頭道“倘若上次姊姊言而有信，妹妹自然言聽計從，可如今倘放姊夫走了，姊姊又不肯告知甥女下落，那該如何是好？”
鬼谷陰姬道“他一無所知，況且他不走我不會說的。”
“放他走姊姊就一定會說麼？”鬼谷仙妹問
“會”鬼谷陰姬道
“妹妹怎知姊姊會不會又使詐？”鬼谷仙妹問
鬼谷陰姬“我在妳手裡妳還怕什麼？”
鬼谷仙妹考慮了好一會“看來妹妹只有賭上一把了。”
鬼谷仙妹放張義先走了，派有魂送至谷口。
張義先甫出谷便一路急奔，躲躲藏藏，迂迴前行，以防有人跟蹤。
可他是什麼道行？哪逃得過無魂的跟蹤？
兩刻過去了，鬼谷仙妹道“妹妹可以說了麼？”
鬼谷陰姬立起，走至桌案前，背對著鬼谷仙妹道“須再等兩刻。”
等什麼呢？此時才是無聲勝有聲。
可剛過了一刻，鬼谷陰姬便咬破藏於舌下，名為《見血封喉》的毒藥，她忍住了荼毒之苦，穿腸之痛、凝血之痺，鬼谷仙妹始終沒發現任何異狀。可再一刻後，一切都晚了，曾經一代谷
主，令人恨之入骨，聞之喪膽的人中鬼雄，便這般走了。
鬼谷陰姬身體已僵，卻始終端立於案前，不但沒有到下，臉上竟還露著微微的笑意。
無魂跟蹤張義先至十里外，差不多了，該捉他回去了。
一個飛身，無魂便出現在張義先眼前，張義先大驚，知道在劫難逃。
可此時，突聽左方一聲“阿彌佗佛”，是一個和尚，張義先不認得他，可無魂卻認得，他正是度厄大師。
度厄朝左方一指，張義先看到那匹鬼谷陰姬留下的馬，立即奔去，無魂豈肯放他走？遂與度厄動起手，張義先也顧不得誰輸誰贏，躍上馬便往南疾駛，絕塵而去。
張義先馬不停蹄往南疾馳，心知鬼谷陰姬凶多吉少，淚水奔流不止。
“妳為何要來，妳為何要來？”張義先在馬上嘶聲吶喊，想想自己，一無德才、二無金銀，武功再蹩腳不過，草包一個，膿包半個，為何鬼谷陰姬要用自己的命來換？
怪自己未聽她話，竟在街上閒逛，怪自己武功不濟，竟眼睜睜的看著妻子用命來換。
“妳為何要來，妳為何要來？”
天全暗，張義先已到江蘇境內，找了間驛站餵馬，怕敵人尋來，自己卻不敢住。
在街上逛了會，又怕遇上冤家，見前方燈火通明，火紅的燈籠高掛，知是妓院。心道，敵人絕不會想到自己會逛妓院，於是一頭闖了進去
張義先逛過妓院，當年被南海門逐出師門，萬念俱灰，媳婦娶不上，攢些錢便去逛妓院。可如今，他絕不會再幹這事。
要了個最便宜的妓女，牙黃粉厚不說，年紀直可追她娘了，一起吃飯喝酒。吃完飯，他對這女子說“老實告訴妳，我做不成那事，怕人笑話才來此，妳出去若有人問，便說與妳做了，銀
子照給妳。”
這麼好的事，白撿了銀子，這女子遮著牙，滿口答應。
睡了一晚，天剛亮，張義先便去驛站牽馬，繼續賓士。
未時，終於上了雲龍山。
意外的是，山門竟未攔下馬，讓他直接駛入教場。
耳後傳來山門通報的鐘聲，張義先聽得懂，只是他訝異，自己並非叛逃者，卻成了“重要人物”。
果不其然，堂前，教場上已有一蕞人在候著他，除了他師父月融，竟然連掌門與師祖都來了。
張義先下馬，跪倒在地，泣道“不肖徒孫張義先叩見掌門、師祖、師父、各位師伯。”」
藍生問“你終於回來了，你可知錯？”
張先哀泣道“徒孫知錯。”
藍生喜道“知錯就好，進屋來。”
眾人魚貫進入大堂，坐定後，藍生問“你娘子呢？”
張義先泣道“當是凶多吉少，她用自己的命換了我。”張義先遂將經過說了，提到和尚，眾人皆知必是度厄，鬼谷陰姬救過他一命，如今他還給張義先。
寶兒道“鬼谷仙妹未必會殺她。”
張義先道“可她會自盡，她早就對我說過，倘再落入她妹妹手裡，只有死路一條。”
寶兒道“就算鬼谷仙妹知道方方在我南海門，又能如何？”
藍生道“不只是方方的事，鬼谷絕不會來嚴刑逼供那套，她有迷魂香，聞了後什麼都說了，妳師父當初就中過鬼谷陰姬的迷魂香，連我都不認得了…”
銀霓道“也不只是三個錦囊，鬼谷陰姬還知道很多我們的秘密，這些都不好讓她妹妹知道。”
這時朱婷將方方抱來，到張義先身前，向方方道“叫爹爹”
張義先沒等方方開口，將她抱在懷哩，泣不成聲。
“孩子，爹對不起妳，是爹害死妳孃的。”
藍生忍著淚水道“你娘子不是你害死的，她求仁得仁，死而無憾。你要記得她對我們說過，不要讓孩子在仇恨中長大，要讓她有一顆寬恕之心。”
“是麼？”張義先一臉茫然，他並不知道鬼谷陰姬已大徹大悟，什麼“不要讓孩子在仇恨中長大，要有一顆寬恕之心，”他完全懵了，甚至懷疑是不是弄錯人了。
方方伸著小手，邊撫著張義先的臉，邊叫“爹爹”
又是一陣飲泣，張義先仔細端詳著方方，沒錯，長得這般像她，絕不會弄錯。
“她名叫谷一方，沒有鬼了。”無憂恬然輕笑道，這還是她當初的建議。
“是麼？谷一方。”聽到這三個字，張義先才相信，他娘子真的大徹大悟。
張義先將方方交給朱婷，跪在樂融面前，哀慼道“師父，弟子讓妳操心了，從今往後，弟子一定勤奮練功，聽師父教誨，將來為我娘子報仇。”
樂融道“要向鬼谷仙妹報仇並非你一個人的責任，是全武林的事，你首先要照顧好孩子，她對你，對南海門，甚至對整個武林都至關重要。”
看來不只是鬼谷陰姬，連張義先也大徹大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