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懸案巧斷(五)(1 / 1)
杭州府衙位於錢塘縣境內,錢塘江旁。
未時,知府方炯正與幾名府官於府邸吃著柚子。忽聞總管來報,說是有兩名女子遞上拜帖…其中一名戴著帷帽,竟自稱是無雙長公主。
“胡鬧,定是女兒來吃柚子了。”方迥樂道“若真是長公主駕臨杭州,錦衣衛一早便會先來招呼,將府衙裡外附近查個仔細,只有兩名女子沒有護衛隨從,還遞拜貼,怎會是長公主?”
說歸說,方迥還是開啟拜貼,瞅了瞅。
“大明長公主,朱無雙私訪,怕方知府不信,遞上拜帖。”
方迥看罷,驚出一身冷汗,這世上敢寫這信的,若不是他那淘氣的寶貝女兒,就一定是無雙公主本人了。可那口氣不對,字跡更是娟秀而蒼勁,堪比行家,決非出自女兒之手。
方迥四十歲才得了這女兒,不但聰明伶俐,生得更是貌美出眾,巧的是恰與無雙公主同年,所以常自詡是無雙公主,前年還吵著也要擂臺招親呢!
人是讓進門了,但方炯又怕有假,落人笑柄大失顏面,因此只在堂前迎接。
看那身段有幾分像女兒,但走路的丰姿,還有透著帷帽所散發出來的威儀,方迥心知即便來的不是無雙公主,也必不是常人。
“敢問尊駕真是無雙長公主?”方迥問
無雙亮出腰牌,那是皇家的玉牌,用來證明皇室的身份。
眾人行了跪拜大禮,無雙也沒辭,想待會有硬仗要打,該擺的姿態還是先擺出來。
巧的是,這時假無雙公主方丹也來吃柚子了,從衙門口望去,裡面跪了一地,問衙役才知真的無雙長公主來了。
“真是無雙公主?”方丹打死不信,向來只有她能扮無雙公主,怎如今這角被人搶了去?
既是私訪,無雙沒上公堂,進了內院客廳,看座喝茶。除了方迥,同坐的還有通判謝大佑,銀霓仍立而不坐,藍生索性陪她站著。
府衙內院比縣衙大多了,除了兩間寢房,一間辦公的書房,還多了一間廂房與客廳。
無雙還是那句話,來遊歷,順便體察民情,不想驚擾地方所以沒帶護衛,只有了兩名相識於江湖的友人同行。
“除了這位姑娘,另一名是否為藍掌門?”方炯問
無雙粲然一笑,天下事天下人知。
“長公主可曾遊西湖?”方炯問
“這次來沒來得及去,不過一早去吳山祭拜周城隍。”無雙道
方炯嘆道“周大人當年任浙江按察使,卑職適才新任知府,有幸追隨左右,其高風亮節令人感佩。後永樂帝為其立廟,親來祭拜,卑職也有幸同祭,直至今日,每年卑職仍前去上香祭拜
。”
當年周新甫上任,便參掉了原杭州知府,方炯為其繼任者。
無雙道“當年本宮尚年幼,未能與父皇同行,今日終一償宿願,得祭一代賢臣。不過在吳山上,竟遇到一餘杭縣婦人,說是夫家姓劉,田地被迫賤賣,其子被判了流刑,媳婦為其伸冤,
被關入縣衙大牢數日沒有音訊…,劉母哭訴無門,竟上山求周城隍,求其顯靈為其伸冤。”
無雙停了會,嘆道“沒想到這事竟發生在我朝,而且還是在當初周大人治下,百姓有冤無處申,竟向城隍哭訴。”
“竟有此事?”方炯半驚半怒道“長公主可知這劉姓人家田地在哪?卑職即遣屬下前往,並督導餘杭知縣徹查,若那劉婦所言不虛,必懲治失職官吏,還劉家公道。”
無雙道“西湖北邊,那新開了家西子酒樓,劉家田宅就在酒樓後邊。”
方炯即向謝通判道“你立即帶兩名衙役,去餘杭縣衙走一趟,瞭解情案情後,速回來向長公主稟報。”
無雙道“不急在這一刻,今晚本宮將暫宿西湖南畔的白娘子藥鋪,預計明日中午午飯後回京,方大人只需在明日午時前將案情掌握清楚,派個人來說一聲,此事便不會知會督察院與刑部
,更不致驚動皇上。”
方炯急道“長公主寬心,卑職明午前一定將劉案調查仔細,勿枉勿縱。”
無雙轉身離去,出門時幾乎撞到一直在門口窺視偷聽的方丹。
方丹忙拜道“方丹,參見長公主殿下。”
無雙端詳著方丹,笑問“妳可是方大人的千金?”
方丹笑道“長公主才是千金之軀,方丹充其量不過十金…。長公主怎不住行轅或驛館,白娘子藥鋪是官府開的嗎?”
無雙道“是朋友張羅的,出來玩住朋友那才舒坦。”
“長公主也有朋友麼?”方丹疑惑問,父親從小就對她說,生在帝王家是交不到朋友的。可不?不要說是一國的公主了,即是她號稱是杭州的“公主”,都難交到知心的朋友。
無雙知道他的意思,輕笑道“天涯若比鄰,海內存知己,可妳須放下身段,先當人是朋友,人才會當妳是朋友。”
無雙見她與自己年紀相近,性格開朗、落落大方,且生得眉清目秀白白淨淨,很是喜歡,可畢竟她是方炯之女,還是冷點好。
無雙道“我還有事,方姑娘後會有期了。”冷歸冷,可無雙的語氣當她是江湖朋友,而不來官場那一套。
方丹好不容易撞上生平最想見的人,還想和無雙攀談,卻被方炯叫住。
藍生與小青早備好馬車,於府衙西側接應,無雙與銀霓上了馬車,直奔白娘子藥鋪。
回到住處,藍生問“接下來呢?”
無雙道“就等明日了。”
藍生道“那方炯去會林知縣,無雙不擔心他倆上下其手,聯合一氣?”
銀霓道“無雙敢放虎歸山,讓林木見方炯,已是成竹在胸,就看他倆如何抉擇了。”
無雙道“妹妹說得對,那林木的供詞在我手上,他若敢翻供,你說督察院甚至皇上會相信誰?量他也不致蠢到如此境地。”
藍生道“既如此,今日無雙大可押著林木至府衙,亮金牌,升堂審方炯與那張員外,人證物證俱全,必可將兩人定罪。”
無雙望著銀霓,意思是要她說
銀霓道“無雙上午不是說過嗎?上天有好生之德,無雙也欲給方炯一條生路,若真照律法判,方炯等三人更是難逃一死。”
藍生懂了,林、方二人,甚至那謝大佑,魚肉鄉民雖可惡,畢竟罪不當死。實因律法定得太嚴苛,無雙一念之仁,只要彼等確有悔意,便不欲借己之手殺之。
晚,酉時許,來了意外的訪客,是方丹,她沒帶隨從,滿臉憂懼,一個人騎馬來的。
方丹一進門便跪在無雙面前,泣求無雙救她父親。
“妳起來,細說從頭。”無雙道
原來方丹傍晚聽到父親與林知縣還有張員外的談話,知道父親貪了張員外的賄銀,命林知縣枉斷了劉長才的獄,並迫劉母將田地賤賣予張員外…,其罪當絞,見父親惶惶不可終日,因此
特來求無雙放其父一條生路。
“若能救我父,方丹願為長公主奴婢。”
無雙搖頭道“妳乃真正千金之軀,豈知奴婢之苦?我不能在妳面前數妳父之過,何況如今早非漢朝,父親犯事還可以女兒抵罪…,我與妳父並無仇冤,若真要定他之罪,何必拖到明日午
時?我既可網開一面留林知縣生路,為何厚此薄彼?妳且回去,妳父是生是死,要看他自己決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