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書在元元(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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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藍生可怔得說不出話了

霜兒不也將所經歷靡遺鉅細的都告訴銀霓了?

“黑色拂塵怎麼了?”

無雙嬌笑著追問,藍生一五一十的說了,自認是唐突佳人的莽夫。

無雙笑了,卻是那種藹然的笑,眼神帶著些許蒼鬱與同情,她的笑不是嘲諷,而是那種足可撫平藍生尷尬的笑。

銀霓也笑了,雖然極淡,但藍生知道,銀霓的笑是種喜悅,是對無雙默默的稱許。

藍生永遠記得在具茨山那一幕,藍生以內力鑿井,結果井噴,噴了他一身汙泥,軒轅派眾笑的人仰馬翻,當時幾乎只有銀霓心疼他,只有銀霓沒笑。

藍生知道銀霓一直在默默觀察無雙,她不會問是否是霜兒授意,但銀霓既願意認無雙這個姊姊,足以證明無雙已透過她的考驗。

藍生恍然而悟,銀霓丟擲這問題,不是想看藍生尷尬,而是想看無雙的反應。

這便是高手過招,不留痕跡!

無雙與銀霓不久拋下了藍生,談起各自讀書心得,從易經到老莊到資治通鑑,她倆似對此鉅著都情有獨鍾,津津樂道。

銀霓問“都說,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難道皇上不知廠、衛危害甚大,連妳太祖都知,為何之後幾任皇上仍重用彼等,任其陷害忠良?”

無雙道“東廠也非一無是處,不也助父皇清除了紀綱?可皇上不信任彼等要信任誰呢?父皇不也信任無雙與生哥?”

“父皇設東廠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正如與鬼谷訂約…,無雙試過,卻無能為力改變。讀史書,讀到漢朝京房勸說元帝那一段,便百感交集。”

“京房辯才無礙,又是忠良之臣,引經據典,連齊桓公與秦二世曾譏笑過周幽王、厲王用人不當,導致國家危難,而兩人卻重用豎刁與趙高,以致重蹈覆轍的事都點出了…漢元帝也知道

他說的是至理,可終其一朝,卻不能免去奸臣石顯之位,甚至眼睜睜地看著石顯陷害京房。”

“無雙也曾將這段歷史說與父皇聽,可父王聽後只是搖頭一笑。從那一笑,無雙知道了,歷史是鏡子,但也只是面鏡子。”

無雙的話藍生不甚瞭解,但銀霓卻懂,無雙說的含蓄,是不欲言父之過。

“智者以史為鑑,可天縱英才卻每每以己為鑑!”

換了新茶,才斟上,笑語盈盈暗香至,不速之客來了,朱婷與朱玉兩人笑著,哼著小曲,一左一右,大哥哥長、大哥哥短地緊湊著藍生。

藍生輕輕將兩人撥開,給了個不太懾人的怒目。

他知道今晚這兩人是來鬧無雙的。

“妳倆來做甚?”藍生問

“大哥哥,聽說這屋裡藏了個天下第一的美女,我倆趕來瞅瞅。”朱婷媚笑著

可她倆不瞧無雙,眼光全落在銀霓臉上。

朱婷一本正經道“銀霓眼如秋水,口若鶯珠,舉止優雅,一笑傾國,果然是天下第一美女。朱玉,姊姊我可是天下第二,妳將就點排第三。”看來兩姊妹是想挑撥無雙與銀霓,且對無雙

視若無睹,連第三都排不上。

“我為何排第三?”朱玉不服。

朱婷道“我們姐妹仨的美貌是來至赤潭嬤嬤所賜,老大賜的多,之後越來越少,到妳已所剩無幾,那也沒辦法。”

朱玉道“我倆是雙胞胎,只不過出孃胎時妳賴皮,踢了我一腳,才當了姊姊。”

朱玉的話讓藍生心頭一驚,他記得霜兒曾說,她族人打從孃胎裡就有記憶,難道是真的?

朱婷得意笑道“都那麼久了你還記仇啊,妳要知道,這姊姊可不好當,要不是我人前人後一個勁兒的幫妳說好話,妳現在還在家對樹發呆呢。”

藍生暗笑,天知道朱婷都幫朱玉說了些什麼好話!

銀霓聽不下去了,嗔道“妳倆眼泛桃花,口無遮攔,舉止不端,嘻皮笑臉,還妄稱美女?”

朱婷道“我的好姊姊,都是一母所生,相煎何太急?如何忍心這般凌遲妹妹的美麗?”

銀霓道“怕受凌遲之苦的,便莫妄稱美女,還好意思自封天下第二呢!”

朱婷索然,聳肩道“那天下第二,便封給這位長公主殿下吧。”

朱婷決心繼續挑撥,兩人有默契地湊上無雙,左右夾攻。

“大哥哥,你說這天第一的美女該封給誰呢?”朱婷問

藍生才不傻,板著臉,瞅著她不說。

朱玉道“大哥哥,你看,長公主會不會忌妒姊姊?”

藍生肅目道“無雙姊姊心胸坦蕩,妳倆風言風語的想挑撥,她才不會放在心上。”

豈知朱婷壞笑道“大哥哥你可看走眼了,長公主和我們一樣,心坦蕩,胸卻不坦蕩。”

藍生臉紅耳熱,沒想一不小心便中了她的套,也沒想她什麼都敢說。

銀霓狠狠地瞪著兩人,卻也拿她倆沒輒。

見無雙也有些靦腆不自在,朱婷朱玉樂在心裡,乘勝追擊。

“長公主殿下”朱玉道“我姊姊封妳第二,妳可心服?”

無雙道“妳倆不必叫我長公主,稱姊姊就行了。”

“為何叫姊姊?”朱婷不服

“因為我們都姓朱,我年紀又比妳倆大,當然要叫姊姊啊。”

“不對”朱玉道“我們一胎兩人,加起來比妳大。”

無雙笑道“妳倆是一雙,姊姊是無雙,所謂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天地要先於萬物,始祖更大於母親。”

無雙三兩下就把兩人弄暈了,繼而顧笑道“早聽說妳倆鬼靈精怪,天資穎慧且辯才無礙,無雙姊姊我問妳們一個問題,看誰答得好。”

“問啊”朱婷朱玉有點迫不及待。

“你們說白馬是不是馬呢?”無雙眸光瞥過銀霓,狡詰一笑

“是”

“非也”

“無雙姊姊,妳先說綠馬是不是馬?”朱婷記得上次銀霓的反問答法。

“那要先捉只綠馬讓我瞅瞅…”無雙笑答

“如果樓下,我是說山下那賣菜的,說他見過綠馬,妳信嗎?”

無雙沒急著答,眼神故意緩緩瞥過朱玉,朱玉忍不住搶道“不信,我也要親眼所見才信。”

朱婷朱玉妳一言我一語,撇下無雙,辯得天昏地暗、不可開交,雖吵鬧,可無雙與銀霓終於可以繼續談資治通鑑了。

藍生一切都看在眼裡,他終於知道上次和朱婷在池塘邊爭辯白馬非馬時,銀霓那一笑,那句“天都黑了,兩小兒還在辯日?”的意涵。

可不,無雙與銀霓談易經,談通鑑,甚至談人生,至於白馬是不是馬的問題,就留給朱婷朱玉這倆來找事的。

無雙抽空向藍生嫣然一笑,她的笑真美!

藍生開始讀書了,為了無雙那一笑,發奮地讀書。

他正是夫子所謂《困而知之》的型別,因為他終於知道,不讀書眼界難開,只會陷於《白馬是不是馬》的問題,與人爭得面紅耳赤。而讀書,可以像銀霓與無雙一樣,讓自己變得有智慧

銀霓喃喃念道“隰有萇楚,猗儺其枝,夭之沃沃,樂子之無知。”

“哥哥不想當只快樂的魚麼?”

藍生不想,他不枉求拈花禪笑,也不奢求如銀霓般能一念智而般若生,他只想深究無雙的笑。

銀霓幫他挑選出一些經典必讀的書籍,讀之前先將內容大致簡述一遍,艱澀隱諱的字意,也預作解說,因此讀起書來便事半功倍,不重要的地方甚至可依他的脾性,不求甚解、大而化之

,如此讀書的樂趣便大大提升。

銀霓道“為學大益,在自求變化氣質。不過哥哥先要背一首詩,“摽有梅”,這樣哥哥才知道那天在上虞,眾人因何而笑。”

“哥哥發奮讀書是為了無雙麼?”銀霓又問

“不單是為了她,而是為了她那耐人尋味的笑。”藍生幽幽道“妹妹、無雙、還有我詩妹都愛讀書,妳們讀一本書只須半刻,我卻要三天,但如果不讀,差距便會越來愈大。”

當初藍生與詩妹一起讀書,就因資質比詩妹差太多,字又寫得難看,才失去興趣。

“君若清路塵,妾若濁水泥。浮沉各異勢,會合何時諧?”記得詩妹當時讀七哀詩後曾有所嘆,鳳姊也不是說,自己缺少了才氣,這種遺憾難道詩妹與無雙沒有?

銀霓讀書是為了伴藍生行走江湖,是為了長智慧,無雙讀書本意在元元,而藍生呢?

或正如古人所說,為求變化氣質吧!

除了那耐人尋味的一笑,藍生眼中露著興奮之情,若有所思道“況且,他日與我詩妹團聚,她知道我讀了這麼多書,一定會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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