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1 / 1)
蒼涼地仰望天空,那拂動我黑髮的細風似乎已厭倦了與空骸為伍,飄旋向比冥河還更冰冷的高空之中,看著頭頂上那濃濃一大片失去色彩失去靈魂的陰鬱雲層,我彷彿感到血的迷失,它
們正流淌向不該流淌的地方,靈魂在心的深處顫慄著,因了一種不知名的怯懦。
整齊劃一的踏步聲彷彿能震透人的靈魂,我默默地看著黑壓壓的一大片地龍騎兵將我團團包圍,所有嗜血的槍刃無一例外地指向我單薄蒼白的身體,我分明感到一種孤獨,一種仇視,一
種鄙夷。
一個騎著高高大大劍齒地龍的龍族軍官從隊伍中走了出來,一道冰冷的目光尖銳地刺進我的瞳仁。
“向您致敬!艾瑪索羅旗長!”布魯斯林看著對方不苟言笑的死板面孔,毫無羈絆地撇了撇嘴唇,並不太認真地敬了一個禮,“城崗防衛軍第十七旗隊第三大隊大隊長布魯斯林向您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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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斯林大隊長!嗯!”那個臉孔嚴肅的龍族軍官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他很不喜歡這個敬禮不夠嚴肅的男人,不過為了場合的需要,他還是微微頷首道,“為什麼這個黑精靈會出現在
這兒?”
“這是肯琳姿團長委託我送到理查德執行長那兒的,據說這個黑精靈有重要情報稟告!”布魯斯林興趣缺缺地摸著光滑無比的下巴,懶洋洋道,“我只負責替人跑腿,什麼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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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黑精靈!”繞著我的身體漫步半圈,艾瑪索羅加重了語氣,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轉頭對布魯斯林道,“搜過他的身了嗎?這兒可不歡迎帶攻擊性武器的黑精靈!”
“哈,這個……倒忘了!”愣了一下,布魯斯林一副“你怎麼提這種為難我的問題”
的表情,咧著嘴巴哼哼笑道,“不過現在搜也不遲!”
看到布魯斯林那張壞壞的笑臉,艾瑪索羅臉色十分難看,他真想衝上去一拳打爛這個沒有禮貌的年青人的鼻子,不過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手指頭勾了勾,他身後立刻跳出了八個高大威猛的地龍騎兵,他們虎虎地翻下座騎,一個箭步便將我圍了起來。
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周圍火元素劇烈波動的魔法痕跡,顯然這些天生擅長火球術的龍族士兵,每人的手心裡都扣著一枚火元素彈,他們可不敢輕視擅長魔法的黑精靈。
為了讓這個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得以緩和,我主動從海弗斯背上跳了下來,張開雙臂顯示自己毫無抵禦的態度,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就只能服從和配合,雖然這讓我的自尊心多少
受到了傷害。
愣了一下,彼此互望了一眼,見我不再有異常動作,四個地龍騎兵迅速放下手中的兵器,不怎麼客氣地撲了過來。
彷彿生怕錯過機會,其中兩個龍族士兵一左一右狠狠地將我的雙手掰到了後面,勁大得幾乎要將我的胳膊關節拗得脫臼了,他們就像對待犯人一般充滿暴力,也充滿侮辱地用力按下我的
頭,讓我毫無掙扎抵抗的力量,完全一副直不起身來的認罪姿式。
那一刻,我委屈地都要掉下眼淚來,但我知道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任何的怯懦,那隻會被他們更加鄙視和嘲笑,我繃緊肌肉人,閉上眼睛,緊緊咬著牙齒強忍住這無禮的待遇。
另兩個龍族士兵開始對我進行全面的搜身,他們首先剝掉我身上印有蜘蛛徽印的魔法盔甲,遞給旁邊手執龍刀作警戒的同伴。
一個目光敏銳、經驗老道的龍族老兵輕輕地用手指撫mo了一下上面的魔法徽印,臉色開始變得有些興奮。
“怎麼啦?”眼睛一亮,艾瑪索羅饒有興趣地問,“發現了什麼?”
“這是一個有黑暗神信仰圖騰的蜘蛛徽印,瞧,這個蜘蛛頭上加了一個黃金桂冠,站在一堆骷髏人頭上,這顯然是黑精靈裡面高階王室成員才能擁有的徽記,它象徵著在族中的地位和權
力1那個龍族老兵激動地喊道,“看來我們逮到了一個黑精靈的王子1
“嗨,我不是黑精靈……”聽他如此一說,臉色不禁大變,我費力地仰起頭,驚訝地看著對方手裡的魔法盔甲,到現在我才真正明白那蜘蛛徽印的真實含意,原來那竟是黑精靈王室成員
的標識,該死的弗羅多,明明知道這一點卻偏偏不肯告訴我,這一下可被他害慘了。
見我開始掙扎以為是被揭穿身份而想逃跑,有人馬上在我腰上重重踢了一腳,惡狠狠道:“老實點,你這個黑精靈別以為自己是王子我們就不敢收拾你!”一個粗魯無比的聲音在我身後
罵了起來。
血液一下子蒸騰起來,我脹紅了臉,雖然明知道會有這種不公平的歧視,但我還是感到莫大的傷害,本來一直告誡自己忍耐忍耐忍耐,但憤怒和委屈讓我再也難以按捺下心中的波瀾,我
奮力爭辯道:“我不是黑精靈,我是來給德滿提亞首領傳遞重要情報的1
“讓他閉上嘴巴!”重重地哼了一聲,艾瑪索羅很不快地撇了我一眼,雖然對我的爭辯並不感興趣,便他還是對我的不合作態度開始感到相當惱火,冷然道,“我可沒工夫與一個黑精靈
胡攪蠻纏1
嘴唇歪歪地撅起一道冷酷的縫隙,一個高高壯壯的龍族大漢很不客氣地走到我的面前,一聲不吭便狠狠地抽了我一個大耳光。
只聽“啪”的一聲,我的右邊臉立刻出現了一個紅得發紫的手印,半張臉一下子便腫了起來,我扭動腰身,難受地嘔了一下,便從嘴巴里吐出一大口混著幾顆碎牙的血沫,一時之間竟痛
得整個心肺都蜷縮成一團,但我還是堅強地忍住屈辱沒有吭出一聲來,只是用毫不屈服的倔強眼睛瞪著對方。
“你這雙眼睛真令人討厭!”那個兇巴巴的龍族壯漢碰了碰我燃燒著火焰的目光,臉色微變,驚訝地退了一步,他發現自己好象在同伴面前失了面子,臉一下子被怒火吞噬,惱羞成怒地
嚎叫道,“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掉1
“我已經記下你的面孔,我會將這一切百分之百地還給你!”我以冷到骨髓裡面的森嚴語氣緩緩說道,“就算你身在天涯海角,遲早有一天,命運女神克里汀還會讓我們重新相逢!”
“哈,你這個不知死活的黑精靈居然還敢在這兒說大話,你有沒有命度過今晚都成問題了,還敢大言不慚地威脅我嗎?”看到周圍同伴撇著愛笑不笑的嘴唇,那個龍族壯漢脹紅了臉,怒
不可竭地衝了過來,抬腿一個飛腳便將我右臉踢得血漿飛濺。
彷彿遭到重物猛擊,我耳朵一陣嗡嗡亂響,幾乎失去了聽力,半張臉痛得彷彿被滾燙瀝青潑上一般,我眼睛很快被厚厚一層濃濃的血沫覆蓋住。
“夠了,這裡不是私設刑堂的地方!”看著這個越來越暴力化的場面,艾瑪索羅很不耐煩地喝道,“我們是懂紀律懂文明的戰鬥隊伍,我們不會像墮落精靈那幫邪惡走狗那樣,隨便虐待
和侮辱犯人的1
“說得好!”深邃莫測的目光微微一揚,布魯斯林興趣盎然地看了看我那倔強認真的臉,嘴角擼了擼艾瑪索羅,玩味地嘲笑道,“不過我怎麼聽得好象有‘老子給兒子擦屁股’的意味在
裡面?”
“放肆!布魯斯林大隊長,對長官出言不遜,是要受到嚴厲處罰的,你難道不知道黃金龍典裡尊孝禮德的條款嗎?”艾瑪索羅臉色沉了下來,他很不愉快地瞪了一眼這個滿臉壞笑的可惡
傢伙,他是個嚴格正統的軍人,並不喜歡對方那嘻皮笑臉、散漫隨意的處世態度。
“別發那麼大火氣嘛,艾瑪索羅旗長大人,整天不苟言笑可是很容易衰老的!”聳了聳肩頭,布魯斯林蠻不在乎地抱起雙臂,他就算是在德滿提亞面前也是這副驕寵懶散德性,對一個只
高出他一個軍階的小小旗長,更是毫無顧忌了。
“這個黑精靈既已送到,你可以離開了,他不再需要你的保護!”艾瑪索羅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對這個剛從麥坎加倫調來的年青人可實在沒有什麼好感,語氣上也變得毫不客氣起來,
如果不是理查德執行官公開坦護這個傢伙,恐怕他早就被罰去天天打掃茅廁了。
“肯琳姿團長可沒讓我將這個黑精靈送到這兒就算了,我要負責到底,親自送到理查德執行官那兒!”布魯斯林顯得很認真起來,對於肯琳姿團長吩咐的事情,他哪敢半途而廢,要是在
美女印象中落了一個辦事不認真,為人不可靠的評價,那豈不是糟糕透頂了,他也對這個處處刁難他的旗長感到相當惱火,如果在麥坎加倫他還是空中突擊團的團長的時候,這種不識時務的
小軍官早被他貶到哪個角落頭都不知道了。
因為職務上並不是上下級直屬關係,狠狠地瞪了一眼布魯斯林,艾瑪索羅也只得揮了一下手,道,“隨你的便,帶上這個黑精靈,我們走!”
穿過了這個巨大的半圓形廣場,地龍騎兵們很快便將我領到了廣場正前方的一幢方體形狀,透射著莊嚴肅穆氣氛的花崗岩大殿前,這裡就是羅斯立城的議會廳大殿,整個城市的行政中心
,也是執行長辦公和生活的居所。
艾瑪索羅翻下地龍,親自迎了上去,向守衛議會廳殿堂的衛兵們說話,並不時用手指了指我和布魯斯林。
一個頭盔上插著白色羽毛的衛隊長模樣的高階軍官很快便走了過來,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番,神情冷漠,並不言語,他又走到布魯斯林面前,低聲詢問了事情的始末細節,得到確切核實
之後才點頭,同意放我們進去。
架著我臂膀的龍族士兵很快便換成了議會廳的衛兵,我幾乎是以雙腳尖著地的姿式被他們拖進了議會廳大殿。
衛隊長在前面領著艾瑪索羅和布魯斯林,他們倆人的部下以及我的夥伴海弗斯都被留在了外面。
穿過了兩個候室大廳,三條主幹走廊和四個螺旋樓道,我們終於來到一間沒有窗戶沒有裝飾的方形小屋。
天花板被設定得很高,讓我總感覺上面有什麼東西在窺視,裡面除了一張與地板融為一體的石椅之外,別無它物。
我一進房間,衛兵們便手腳嫻熟地將我按到石椅上,用鐐銬和鐵鏈將我手腳、腰部和脖子緊緊地固定住,動作並不怎麼溫柔,不時夾痛我的皮膚和肌肉,我沒有露出吃痛的表情,我知道
他們也不會在乎我的表情。
很快我便無法動彈,很明顯,這是一間專門關押危險性極大的囚犯的特製牢房,這雖然在來之前就已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一旦親歷時,心中不免有酸楚悲憤的情緒,但好在這一切
都在自己的剋制範圍內,我很快便靜下心來忍受他們粗魯的對待。
“留兩個人,將他看緊一點!”衛隊長仔細地察看了一遍我身上的鎖鏈,在確定十分牢固之後才站起身來,對身後的衛兵很嚴厲道,“在有人來提審之前,我不希望看到犯人逃跑或是自
殺的事情發生1
“遵命!”衛兵們充滿敬畏地低下頭表示服從。
“你們兩位跟我來吧,我領你們到理查德執行官那兒去!”衛隊長轉身看了一下艾瑪索羅和布魯斯林,臉色稍為緩和一下,道,“不過他這段時間很忙,有沒有空餘的時間來見你們,就
看你們的運氣了。”
“啪”,鐵門重重地關上了,彷彿將通向另外一個世界的大門合上。
雖然鐵門外面留了一個很大的視窗,以便讓門口的衛兵隨時探視裡面的動靜,但從裡面卻看不到這個視窗,因為結界的偽裝使我無法知道自己始終處於別人的目光之下。
我就這樣被關在這個孤獨黑暗的小牢房裡面,除了自己的呼吸之處,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感覺就好象被人遺忘在另一個異次元時空之中一般,在點點流逝的時光之河裡,我漸漸地被莫
名的恐懼緊緊包圍。
幾個小時很快便過去了,至少對於外面的人來說是這樣,但對我而言卻比幾年時光還更令人難以忍受,我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是怎麼樣一副景象,但很明顯,眼前的徵兆並不是太好,如果
他們決定送我上絞刑架,恐怕也不會讓我感到太驚訝,可是我卻並不想就這樣默默無名地死去。
時間是最能考驗人的意志和耐性,在這幾個小時的孤獨忍耐之中,我的思緒始終處於激烈的交鋒之中,我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決定是否正確,如果沒有來到這個城市,我恐怕就不會在這擔
心受怕苦熬時光。
我開始無比留戀外面新鮮的空氣,想象著自己平靜地躺在雲端,讓朵朵祥雲軟軟地將我托起,想象著我從生命之源浮泛而下,自由自在享受新鮮空氣,無拘無束地活著實在是人世間一件
美妙無比的事情。
身體微微一顫,冰冷的牆壁,簡陋的牢房,殘酷的現實再次回到我的眼睛中:“也許會死在這裡吧,沒人願意聽我解釋,沒人喜歡黑精靈!
內心深處一陣悲傷地抽搐,我意志消沉地胡思亂想,雖然這一切景象並不超出我的意料,但是當我越來越感覺到現實的殘酷、人心的冷漠時,心中的失落和頹廢仍然是無法用語言來描述
的。
我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我熱愛生命,嚮往自由,我無法接受這種悖離我願望的靈魂拷問,更無法接受死神帕裡恩夫的無情嘲弄。
情不自禁地掙扎了一下,我用力收縮起肌肉,試圖讓手腕與鐐銬之間空出一點縫隙,但這隻能讓脖子上的鐵鏈將皮膚吃得更深,我幾乎無法喘過氣來,顯然這種方法根本無法動彈。
我又縮了縮腹部,想讓自己麻木的身體恢復血液供應,不想卻感覺到腰袋裡面有什麼硬梆梆的東西在頂著我的肌肉,我無法抵下頭去看,只能不停地扭曲著身體去感覺它的形狀和大小。
“人形木偶,是人形木偶!”頭腦一顫,我鬆了一口氣。
弗羅多給我的人形木偶還在腰袋裡面藏著,居然沒被龍族搜走,這讓我多少感到慶幸,顯然他們並沒有認清它的真正價值,還以為只是我隨身攜帶的護身符。
他們還不知道,其實這是一個和海弗斯有著心靈契約的空間傳送魔符,只要它在以我為半徑的十公里範圍內,一旦啟動這個人形木偶魔符,無論身處何地我都能被傳送到海弗斯的背上,
只是太久沒有用了,我竟忘了它的存在。
也許將來某一天,我還得依靠這個小玩藝來擺脫克里汀命運女神的懲罰之劍吧!一想到此,我便暗暗舒了一口氣,不再掙扎,我知道只要自己時機掌握恰當,還是有機會活下去的,現在
還不是最絕望的時候。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暈暈欲睡的時候,厚厚的鐵門被開啟了,六個高大威武的人影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每個人的目光都很不友善,他們很快便將我團團圍住,從這嚴肅緊張的氣氛
之中,我感到某種危險的氣味存在。
我不安地一一掃過他們緊繃的臉孔,想預先讀出些什麼來,突然,我的目光僵硬成冰塊,我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
“門亞西丁!”我心中忍不住痛苦地暗呼,那個在雲龜背上讓我飽受恥辱的飛龍騎士正冷漠而陰沉地站在一個身材偉岸、相貌威武的龍族男子的身側,雙手肅立,一臉深沉的樣子,但殺
機四射的眼睛卻不時兇狠地撇了過來,顯然在這之前,他已把許多對自己極為不利的壞話都說給那個站在最前面的,穿著高階絲綢料子的龍族男子聽。
衛隊長再次很仔細地察看了一遍束縛我自由的鐐銬鐵索,確定沒有什麼疑問之後,這才退到那個目光犀利的龍族男子背後,微微地點了一下頭表示非常安全。
艾瑪索羅和布魯斯林兩人則安靜地站在門口處,他們知道在所有人當中自己級別是最低的兩個,倒是有自知之明排到了最後,顯然他們是以引證旁觀者的身份出席這次審問。
還有一個臉上佈滿風霜和勞累皺紋、連兩鬢鬍鬚都特別清楚地顯露出來的年長老人,他穿著上好料子的白色魔士長袍,安靜地站在那個龍族男子的半個身位之後,一雙比閃電還更銳利,
比熔岩還更炙烈的目光,象一道閃閃發亮的鐳射直刺向我的眼睛,彷彿一瞬間便要將我大腦裡面所有的思想一一掏空,我不敢去碰他的目光,生怕象被三眼女妖那樣再次失去了了心智魂魄。
“心術師!這人一定是心術師!”心中一動,我猛然醒悟過來,只有心術師才有這麼可怕的眼睛,我感覺自己彷彿就是被剝光衣服的孩子,赤裸裸地在他面前曝露著自己的隱私,任憑我
怎麼保護自己也無法阻止對方那能深透靈魂的窺測之眼滲入。
“我是羅斯立城的執行長理查德,我想知道你的來歷和目的!”那個身材魁梧、氣宇逼人的龍族男子冷冷地看著我,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他那威凜無比的氣勢不自覺地給人一種凝
重嚴肅的氣氛,讓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上喘不過氣來。
“我叫卡西歐斯,來自原大陸聖十字王國的一名高階皇家騎士,我不是黑精靈,我來此只是替一個死去的藍精靈向你們最高領袖德滿提亞首領轉告一個重要的情報!”舔了舔發澀的嘴唇
,雙手緊了緊,我以流暢並且平靜的口吻向他敘說,我不知道他會相信自己多少,但是我必須將自己的真實情況說出來,我可不想死時,還沒有申辯的機會,被人看作黑精靈處決掉。
在我眼前畫出一個銀色光圈,透過這個波光粼粼的魔圈可以看到五顏六色流動的色彩,那個心術師正是以這種方式來讀取我情緒起伏和思想波動,從而判斷出我的話是否真實,他偶爾也
會眯著深邃莫測的稀眉眼睛仔細地審視我,等我把話說完之後,便以難懂的腔調湊到理查德耳邊小聲地嘀咕著,一雙令我感到十分不安的眼睛時常流露出森森寒光,我感覺自己會有大麻煩了
。
“這個有蜘蛛印記的魔法盔甲是怎麼回事?”理查德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從衛隊長手中取過那副擁有神奇防禦魔力的盔甲,道,“據我所知,這副盔甲是黑精靈高階王室成員的專屬裝
備,上面有著本人的權力、地位、家族徽章和信仰標誌等等的特殊印記,它強大的抵禦力至少可以將魔法傷害降低到50%以下,它是權力和力量的象徵,而且這還是一個會認主的魔法盔甲,
就算是別的黑精靈裝備此物也會讓它自動產生敵視和攻擊,你是怎麼一直穿上它而毫髮無損的?”
我愣了一下,呆呆地看著那副有蜘蛛印記的魔法盔甲,顯然弗羅多並沒有告訴我有關它的真實背景和資料,只是讓我穿上起保護作用。在我想象中,這只是一個很簡單的盔甲,卻沒有想
到它居然還深藏了這麼多的秘密。我想將弗羅多從心裡面召喚出來質問,可是任憑我怎麼呼喚,這個傢伙就是不吭聲,顯然他也知道黑精靈在龍族的地盤並不受歡迎,他可不想被人揪出來想
狗一樣處死。
“一……一個黑精靈送給我的!我不知道它有這麼多的秘密!”身子微微動了一下,我開始有些畏縮,我知道這一次真的被這副盔甲給害苦了,我真怕他們再追問下去,如果讓他們知道
一個黑精靈的靈魂正寄棲在自己體內,恐怕更會被視為黑精靈而被無情地處決掉。
“喔,是這樣嗎?”臉上明顯流露出不悅和懷疑的神色,理查德仔細端詳著我神情緊張的面孔,冷笑道,“那你能告訴我,那個黑精靈為什麼會將他這麼珍貴的盔甲送給你?你和他又是
什麼關係?你又為什麼會接受他的饋贈?”
“我……”臉色變得極為蒼白,我嘴巴張了張,鼓足力量想說點什麼,但好半天過去都無法再多咬出一個字音來。
看到眾人越來越強烈的敵視和鄙夷目光,我開始絕望透頂了,我知道自從和弗羅多答成了靈魂召喚契約之後,從此便也擁有了黑精靈的氣息和靈性,當時還以為賺到了便宜了,卻沒想到
因為這個現在卻要了我的老命,我心中大為懊悔,如果當初不是和弗羅多有言在先的話,我想我現在就要向阿茲亞大地母神提出解除契約的申請了。
看到銀色光圈內的色彩急劇波動,知道我的情緒已經到了極為不穩定的狀態,再施加壓力可能會導致心理崩潰,那個心術師於是悄悄地在理查德耳邊附言幾句,理查德便轉開話題不再追
問下去,他從門亞西丁手裡取過一把銀色十字騎士劍,在我面前晃動了一下,忍不住讚道:“真是一把好劍,聽門亞西丁說,那是你的劍?”
“不,是我父親的!”本來情緒已經開始有些失控,神智漸漸模糊起來,但一看到那柄熟悉而又親切的長劍時,我一下子平靜了下來,就感覺自上而下貫注了一股清涼舒爽的山泉,我的
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過去,我感覺父親的靈魂寄棲在裡面深情地凝視著我。
“能……能將它還給我嗎?”我顫抖著聲音問。
有人笑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彙集過去,原來是門亞西丁,他大概覺得我的建議幼稚荒唐地可笑,誰還會給一個要死的黑精靈一件攻擊性武器,好讓他威脅大家的生命嗎?
其實有這種想法的並不止他一人,每個人都開始覺得我腦筋是不是燒糊塗了,但就只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對父親的敬愛,對自己的悔恨,所有複雜的感情交織起來讓我完全忘記了自
己所處的場景,我心裡只剩下那柄銀色十字騎士劍。
“咳!”鄙夷地撇了我一眼,理查德不快地咳嗽一聲,以掩蓋自己同樣的嘲弄臉色,他聲音低沉道,“這不行,這把劍和盔甲必須由我們替你專門保管,不過請放心,它們最後還是會回
到你身邊的/
他的話就像是雷霆霹靂一般,重得地轟擊在頭頂上,我整個人當場被震住了,蒼白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對方雖然只是不經意短短的一句話,卻無異於讓我最後僅存的渺茫希望也化為
泡影。
他的話再清楚不過了,最後的結果將是執行對我的死刑,我難過地閉上眼睛,悲傷地想放聲大哭,我一心為了挽救別人的生命,不惜冒這麼大的風險前來傳遞重要情報,難道還是不值得
人們信任和理解嗎?
如果我倒在戰場上,倒在敵人的劍下,我會含笑死去,那是騎士最榮耀的歸宿,而現在,我卻要被一心解救的人以奸細罪名處以死刑,這讓我在情感上怎麼樣也無法接受。
在惶惑之中,在悲痛之中,我的心在顫抖,在滴血,我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我是不是做錯了決定,我是不是不應該來到這個地方?
我突然感覺自己就象是一個迷失方向的流浪者,正孤獨而絕望地在死亡的荒野中艱難跋涉。
“聽布魯斯林說,你主動向肯琳姿團長提出請求,有重要情報向我們的最高領袖德滿提亞稟告?”若有所思地側著頭,理查德不緊不慢地撇了門口處布魯斯林一眼,饒有興趣地問,“能
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嗎?難道你不知道這隻會葬送自己的性命?你不惜犧牲自己生命,到底是想籌劃什麼更大的陰謀,取得什麼意想不到的利益?”
“我說了,我不是黑精靈!我是人類,我是異大陸的騎士!是騎士的道德和情操讓我不顧生死地來到這兒!”看著他那越來越不諒解的姿態,全身熱血一股股地往上湧,我再也無法抑制
自己激動憤慨的情緒,掙扎著身體向他悲憤欲絕地狂吼,“為什麼你們不能相信我?為什麼你們不能洞悉事實的真相?難道真的有一天看到自己的族人慘遭墮落精靈和亡靈的屠戮時,才想到
要後悔嗎?”聲音高亢昂烈,我的心就像被烈日直曬一般灼熱難熬。
“墮落精靈和亡靈?”理查德的目光陰沉得可怕,臉色鐵青得讓人不敢直視,他轉過身去用詢問的目光看著那個心術師,“他到底想說些什麼?”
“我也不知道!他身上確實有一層很高超的魔法偽裝術,但我卻無法還原這個偽裝術,因為裡面還混合著某種成分複雜的魔法配料,所以可能還有什麼更深層的偽裝面具隱藏著,我也不
知道他的真面目到底如何。”
“他現在心中一片紊亂,我無法再準確地捕捉到他的整個心思軌跡,只知道他現在內心充滿了惶恐、緊張、焦慮以及憤怒!”眉頭越皺越深,那個心術師微微搖了搖頭。
“不過我可以保證的是,事情絕不是像他所說只是人類騎士那麼簡單!他有著十分強大的心靈遮蔽魔力,從反饋回來的資訊顯示,那是一個具有很明顯黑精靈魔法特徵的保護結界!”
“我的窺測之眼被一團黑暗迷霧擋住,無法再進入他的內心深處!如果非要讓我下結論的話,我倒更傾向於認為他是一個黑精靈!他在用一種更詭譎的計策來混淆我們的視聽,試圖扭轉
我們對他的正確感知/
“黑精靈?果然是黑精靈!”嘲弄地撇了我一眼,理查德哼哼冷笑道,“你是黑精靈派來的奸細,刺客,還秘密聯絡員?你來這兒究竟是想執行什麼樣的特殊使命?”
臉色變得像白紙一樣慘白,我的心完完全全地沉了下去,我知道從這一刻起,再也無法獲取他們的信任,我很快便將被執以死刑,象弗羅多說的那樣,像條野狗一樣被人拋屍效野。
我沒有動彈,也沒有回應,眼睛直盯盯地看著冰冷的牆壁,又好象什麼也沒有看見,只是像一座塑像那樣呆呆地坐著。
靈魂召喚契約的副作用再次清楚地浮現出來,自從弗羅多寄生在我體內之後,他的魔力,他的心靈,他的性情無時不刻在影響並左右著我的行為和思想,我雖比以前變得強大了,尤其是
在魔法感悟方面來說,但是卻也向黑精靈的屬性更靠近了。
對於十分熟悉黑精靈的龍族來說,我的滿腔悲憤、激烈言詞更象是虛偽無比的狡辯和偽裝,他們更相信的是自己的眼睛,而不是我情緒化的吼叫。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只要靈魂召喚契約一天不解除,我大概永遠都得在黑精靈身份的陰影下生活。
弗羅多雖然只是一個失去身體的幽靈,但他帶給我的衝擊卻是巨大的,這讓我後悔莫及,我發現自己似乎受了黑精靈的某些感染,很容易陷於憤怒和狂暴的激烈情緒之中。
看到自己無辜地受辱,有時我真想不顧一切地從那個龍族男人手裡奪過十字劍,將這些頭上著雙角的可憎龍族一一撕裂成碎片,瘋狂地喝他們的血,咬他們的肉。
我寧可在戰鬥中被他們殺死,也不願在毫無抵抗下被送上死刑臺。
“來這裡真是一個笨主意!”苦楚的痙攣掠過嘴唇,我自嘲地撇了撇嘴,悲哀地看了看面前的六個龍族,我的生死居然就這樣被別人隨心所欲地操縱著,而自己卻要為苟活著而卑恭屈膝
、苦苦哀求!而這些即將執行對我死刑的人居然就是自己千方百計想去營救的物件,這種雙重的心靈傷害讓我難受地無法喘息,我抬起頭,慘然笑道,“你們想怎麼殺死我?砍頭,不是五馬
分屍?”
我的心裡真的很憤怒,就算我真的是一個黑精靈,他們也不能這樣處置我,難道仇恨讓他們全都矇蔽上雙眼,認為所有的黑精靈都是可恥殘暴的嗎?難道僅憑一身皮膚容貌就能決定別人
的邪惡和善良本性嗎?我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卻又無法說出口,我知道這種巨大的隔壑和敵視並不是幾句話就能抹平的。
“你想怎麼死?”在認定我是黑精靈之後,理查德一臉嘲弄的神色,他冷漠地看著我臉上微微抽搐的肌肉,那眼神就彷彿在看著一具早已失去靈魂的屍骸,緩緩道,“我會盡量讓你死得
體面一些,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將被送上絞刑架上1
“什麼時候執行死刑?”繃緊的肌肉一下子鬆弛下來,我有氣無力地問,大腦一片空白,但內心卻沒有先前的煎熬和苦悶,我想這大概是由於自己已經確定了離開人世的最後一幕景象的
一種自我解嘲的如釋重負表相吧,但這個結果對我來說卻是那麼殘酷,那麼無情。
“很快,就在今天之內!”理查德轉身看了看一旁的心術師,彬彬有禮地問,“那不勒大師,您還有什麼更好的建議要補充的嗎?”
“這是一個既狡猾又愚蠢的黑精靈!我想絞刑對他來說是最體面的結局吧!”那個容顏枯乾的心術師微微點了一下頭,毫無表情道,“不過他說有情報想面敘我們的最高領袖,我對此倒
有興趣聽聽1
“不就是墮落精靈和亡靈聯手襲擊聖地的事情嗎?”理查德不以為然地道,“黑精靈就喜歡用這種別人已經知道的情報來騙取我們的信任!這種詭計又不是第一次使用,我們又怎麼會上
當呢?既然大師對此有興趣,那好吧,卡……卡西歐斯先生,你說說自己知道的情報吧1
看著他們那副既輕蔑又嘲諷的嘴臉,我的內心再次受到了深深的傷害,狠狠地咬著嘴唇,直至咬出一排深深的帶血齒痕,我不想再告訴他們什麼,反正都是一死,這些龍族的死活與我又
有什麼關係?
我廢盡心思千辛萬苦地跑到這裡來,卻被當成是一個既狡猾又愚蠢的黑精靈來處決,難道他們不知道我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思想,會愛會恨會哭會笑的鮮活生命嗎?
我如何能忍受這種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不斷在身上重複,如果我取不到他們朋友一般的平等對待和信任,那無論我現在說什麼,也只是徒增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料,我寧可將秘密憋在心
裡永遠埋藏,也不想像傻瓜一樣再被別人嘲笑。
面無表情,我一動不動,一言不發,就算他們用盡酷刑來折磨我,也休想從我身上打聽出一個字來,這大概是我僅能做到的唯一反抗姿式吧。
“他不肯說!”理查德很抱歉地聳聳肩頭,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對那不勒老人道,“看來他真的是完全絕望了!”
那不勒老人也很遺憾地搖搖頭道:“真是一個性情古怪的黑精靈,冒著生命的危險來到這兒就只是想騙取我們的信任,卻在最後時刻拒絕與我們交流,他難道不知道自己這一次真是白白
送死,一點價值也沒有嗎?”
“最後一個問題!”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贊成白衣老人的意見,理查德轉過身來凝視著我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道,“你在臨死前還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嗎?”
看著他的眼睛,我沉思了許久許久,想搖搖頭拒絕,但很快又否決了自己這個輕率的舉動,我的腦海中突然飛掠過一個靈光,一雙充滿野性和狡黠的眼睛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裡面。
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我輕聲道:“我想在臨死前,見肯尼斯最後一面!”
“肯尼斯?你是說那個小鬼頭嗎?”怔了一下,理查德驚訝地張大嘴巴,他奇異無比地搖晃著頭,不可思議地重新打量我一番,顯然很不明白為什麼我會在這種時候還想見那個無足輕重
的小人物一面,“好,我答應你的要求!我們龍族是一個十分人道的種族,你的最終願望將會被滿足/
“哈,我明白了,這個黑精靈其實是想看我們婀娜多姿、窈窕動人的薔薇美人肯琳姿團長最後一面,只是繞著大彎子間接表示罷了,誰讓她長得那麼水靈誘人?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
鬼也風liu’,臨死之前還能欣賞一下美女風姿,真可謂生也融融,死也融融!”
一旁一聲不吭的布魯斯林終於按捺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頻頻張著那張讓人哭笑不得的大嘴巴,就像機關槍一般噴射著奇思怪想,他居然還一臉感動的神情,雙手痴痴地抱在胸前,一雙
眼睛都快變成紅心形狀,他那所謂的超越情感和理智的頓悟實在可以讓在場每一個人都暈倒在地。
“布魯斯林,注意場合,不要張口就來,胡說八道!”看著辛辛苦苦營建起來的嚴肅氣氛就這樣破滅,理查德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這個不知好歹、一臉陶醉的年青人,但嘴角邊卻也忍不住
掠過一絲忍俊不住的微漣。
自從這個大嘴活寶調到要塞來之後,控訴其無理衝撞、行為不檢的狀子疊得都快頂上天花板上了,他早就對此問題人物頭大三分,如果不是因為德滿提亞首領特意囑咐要關照這個有望成
為龍族歷史上最年青龍將的年青人,恐怕他早就罰對方整天去地下洞巢掏龍糞了。
“啊!又說錯話了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嘴巴大雖然吃起菜來特別爽,但卻經常惹禍上身,我就此向諸位賠個不是啦!”看到所有人都愛笑不笑的眼神,布魯斯林尷尬地抓了抓頭髮
,滿臉通紅地擺手陪笑著。
這讓旁邊的艾瑪索羅看了大吃一驚,在他印象中理查德執行官是一個非常苛刻嚴肅的人,根本無法容忍這種不拘禮束的人存在,可是現在居然沒有一點要處罰這個放肆無禮傢伙的意思,
這讓他簡直無法想象,當然他並不知道這個問題青年背後實際上是有一個硬得梆梆響的後臺大老闆德滿提亞最高領袖在支援。
“你死後我們不會將你拋屍野外,你的屍體和你的劍與盔甲都會完整地埋葬在一起!”理查德最後看了我一眼,認真而嚴肅地道。
沉重的鐵門啪地重新關上了,再次留下我一人孤獨冷清地坐在這冰冷而堅硬的石椅之上,通向自由世界的大門再次在我面前緊緊閉上,深深的失落和絕望不可抑制地將我團團包圍,使我
不得不重新思索死亡的含義。
一行涼冰冰的淚流輕輕滑過慘白無色的臉龐,一滴一滴不停在空中翻滾著,墜入腳下冰冷而堅硬的地板,我,終於難以扼制悲傷欲絕的心情,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