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1 / 1)
夜色蒼茫,遠山亙古的畫角之音已轉入尾聲,串串低沉仍不失尖銳的風聲由近及遠地沁入夜的肌膚之中。
遠處的峭壁懸崖已看不太清楚,只見到黑巍巍的峰巒輪廊,零散的孤星在齒狀的山巔上閃爍,悽清幽深的銀河被濃厚的雲朵遮掩,周圍一片寧靜,只有樹葉被涼風吹著,發出輕微的沙沙
聲音。
月牙兒沉落到地平線的邊緣上,它那晰白的溪水般的柔軟光華,正好穿過前面的兩個陡峰的峽谷,透射到下面的一條蛇形蜿蜒的山丘公路上。
陰沉沉的荒野不時傳來怪獸淒厲猛烈的吼叫聲音,使人產生一種神秘莫測的感覺。
我們的飛行隊伍很快便在下面的一塊較為平坦的山丘公路邊上降落,巨大的撲翅聲以及龍獸那獨有的嗥叫聲有機地彙集在一起,那滾滾而來的奔雷般的聲勢和氣魄,就彷彿一陣面積龐大
的龍捲風暴正襲捲過地面,大地都為之轟隆震憾。
整個空氣中到處是躁動狂野的氣息,不遠處的林子也因為我們的突然到來而劇烈地搖晃起來,成千上萬只不知名的飛禽走獸因為驚惶失措而一窩蜂地逃散開。
在動物世界之中,寧可與死神吻抱,也不要與龍獸為敵,這幾乎成為至理名言深深地烙印在每一個低等生物體的記憶之中。
聽肯琳姿解釋,越過這段崎嶇陡險的峽谷就可以進入麥坎加倫聖地,因此這兒戒備森嚴,沒有誰能隨便亂闖進去,每個想進入裡面的隊伍,都必須事先在山谷外面降落,沿著這條修造得
還算平整的公路徒步進關,否則將被駐紮在附近的龍騎兵視為敵對分子予以空中殲滅。
我很理解她話語中所謂“空中殲滅”的真實含義,龍族的飛龍軍團的戰鬥力可不是紙糊做成的,聽弗羅多說,從前龍族發動對墮落精靈的反擊戰中,有幾次都是僅憑著擁有閃電般高速穿
透力的飛龍突擊叢集的力量,一波波潮水不斷地襲湧上神殿山。
據說當時墮落精靈調集了近百萬最精銳的空騎部隊,在雲層內外設下幾十道威力巨大的魔法陣陷阱都仍無法擋住龍騎兵雷霆霹靂一般的閃擊,最後不得不依靠亡靈軍隊的力量解除他們的
燃眉之急。
透過突襲防衛力量已經空虛的聖地麥坎加倫,引得殺上神殿山上才不久的幾十萬飛龍大軍不得不撤回聖地,再次與不死一族幾百萬以逸待勞的骷髏大軍進行連續疲勞作戰,最後成功地擊
潰了對方。
不用過多的描述,我也能想象出當時那場發生在麥坎加倫從空中到地面,由血與火交織而成的立體戰爭的血腥慘烈程度。
我們在一塊較為平坦的土丘上降落之後,過不多時,一個斥候騎兵便帶著一個衣甲鮮亮、精神抖擻的飛龍騎士回來了,在叫人把我看緊之後,肯琳姿這才興沖沖地親自迎上去。
“這裡誰是負責人?”那個穿著重灌龍形盔甲的飛龍騎士很輕鬆地從高大健壯的金鱗翼龍身上翻了下來,見到一大群黑壓壓的人群走了過來,便開口大聲問。
“我是鐵血薔薇團的肯琳姿團,是這裡的主要負責人,這位是隨行的督察官門亞西丁營本,!我請求我的隊伍能被允許進入麥坎加倫!”肯琳姿當先一步迎了上去,後面緊緊跟隨著神色
嚴肅的門亞西丁,當然,布魯斯林的身影也不會被落得太遠,他在人群之中正努力往肯琳姿方向擠。
“原來是肯琳姿團長!”那名板著臉孔、神情戒備的飛龍騎士臉色一緩,鬆了一口氣,道,“羅斯立要塞的理查德執行長先前已經透過傳影魔鏡向我們關哨通報你們即將到來的訊息
!歡迎你們回到麥坎加倫!請跟我來吧1
“大家準備好自己的裝備,不要落下什麼了,我們準備就要進入麥坎加倫聖地了!”
肯琳姿轉身對眾人高聲喝道,聲音並不高亢,但幾千人卻聽得一清二楚。
很快空氣中回傳來一片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然後是一波波浪濤般富有韻節的盔甲磨擦聲,飛龍騎兵們以肅穆嚴謹的軍容整齊地騎上各自的戰龍,沿著蜿蜒的公路排成緊密陣型的蛇形隊伍
,唱著潦亮的戰歌精神高昂地向前步行。
我趴在一隻巨大的運載飛龍背上的廂房視窗上,饒有興趣地觀看著整個隊伍的前進,不可否認的是,這些龍騎兵的陣容和排場比我以前見過的所有騎士團還更威凜壯觀,整齊的軍姿,如
林的長槍,鋼鐵洪流般的肅穆黑沉隊伍,使我從中強烈地感覺到一股銳不可擋的逼人氣勢,彷彿只要一聲令下,這群強悍無比的戰士必能像一把出鞘的鋒利無比的寶劍,勢不可擋地擊斃任何
一個阻擋去路的強敵。
隊伍緩緩地前進,讓飛龍步行顯然是難為了這些大傢伙,它們走起路來遠沒有在空中飛翔那般沉穩輕盈,我在廂房裡都被那隻款款擺步的運載巨龍搖得顛來倒去,好不難受,不過話說回
來,它們的那股煞氣騰騰令人窒息的氣勢依然不輸給步行戰龍,只要巨翅向外一展開,立刻會給人以排山倒海的強大壓迫力。
“為什麼不讓我坐這隻飛龍?我不想再坐回那隻走起路來搖搖擺擺的飛龍,它都快把我晃暈了,這隻飛龍看起來比較穩當,我想坐上去!”一個令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突然從隊伍後面
響了起來,很快便有人出來勸阻,一時之間平靜的隊伍中憑添多了幾分並不怎麼熱烈的喧譁聲,許多人紛紛回過頭來,好奇地看了過去。
“出了什麼事情?”見隊伍有些騷動,肯琳姿騎著小喬奇漫步奔了過來,我發現它在地面上的身手同樣敏捷穩健,一點也不搖顫,比一般飛龍可強多了,顯然這是曾經花費過一番工夫苦
練的結果。
“這……這位女孩說要坐這個飛龍,我沒讓她坐,就吵了起來!”一個龍騎兵看見團長親自駕到,知道麻煩來了,在團裡誰都知道她可是一個女權主義者,非常反感人們對女性的輕視態
度,他的舌頭開始有些僵硬,結結巴巴道,“我……我已經向……向她解釋了很多遍,這個飛龍……”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會怪罪你的!”肯琳姿一邊擺手打斷他的話,一邊側過頭去好奇地打量那個清婉脫俗的人類女孩,不快的情緒也稍微回落了一些,沒辦法,人長得漂
亮就是有殺傷力啊,美女攻擊波可以對男人大奏凱歌,對女人同樣也是有一樣的效果,不過雖說如此,她也不免皺起眉頭,問,“怎麼?是一個人類的女孩嗎?這是誰帶到隊伍中來的?”
“是我!”隊伍中緩緩走出一個高大健壯的飛龍騎士,“門亞西丁督察官向肯琳姿團長致敬!”那人行了一個十分標準的軍禮,但仍無法掩飾臉上尷尬狼狽的神色,雖然在職務上他是制
衡於對方,但是在軍階上去輸了人家一級,而且自己還僅只是一名中級龍騎士,實力上更是稍遜一籌。
“這是怎麼回事?這個人類女孩是什麼人?”目光如刀,肯琳姿皺起眉頭,但卻儘量放緩語氣,她不想讓對方太過於難堪,大失面子,將兩人關係鬧得太僵持緊張,畢竟人家還要回羅斯
立城向理查德執行長彙報這一路發生的情況。
“這是我從墮落精靈手中救下的一個人類女孩,她已無家可歸,想跟我們在一起,這一次到麥坎加倫執行任務,我也順便將她一起帶來了!”臉脹得紅紅,也不願意多說什麼,門亞西丁
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聲音越變越小,但誰都聽出他對這個人類女孩明顯是有意思了,要不怎麼會如此殷情地帶她到這麼重要的地方來,也不打聲招呼,這明顯是生怕被人拒絕。
“真看不出來啊,原來我們的營本大人暗地裡可是下了少的工夫!”打著趣兒,肯琳姿忍不住掩著嘴笑了起來,她向那女孩撇了一眼,感覺到對方眼裡有什麼很特別的東西無法捉摸,心
中不禁一動,正待追問下去,這時,一個背上插著三角傳令旗的飛龍騎兵興沖沖地奔了過來向她報告。
“報告團長大人,我們的隊伍已經到達羅倫斯貝山口的安全城哨,守城的長官要您親自去登記核實一下!”那個傳令兵大聲道。
“好,我馬上就去!”肯琳姿點點頭,轉身正要走,但卻被門亞西丁叫住。
“肯……琳姿團長,你想怎麼處理這件事情?”門亞西丁擼了擼嘴唇,指著那個楚楚可憐的美麗少女,語意雙關地問。
“什麼怎麼辦?”困惑不解地扭過頭去看他,不過馬上便恍然大悟,肯琳姿嘻嘻笑道,“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好了!除了這個飛龍之外,她可以上任何的運載飛龍,我可不想看到發生什
麼不測事情之後,你拿著兩把菜刀滿大街地追著我1
“團長在開玩笑啊!”門亞西丁苦笑著搖搖頭,不過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總算鬆弛下來,顯然對方已經同意這個人類女孩跟隨隊伍了。
很快肯琳姿便從我面前過去了,我本來還想期待看到一場精彩的好戲,沒想到竟這樣匆匆結尾了,不免有些掃興。
我正要轉身離開視窗,回到廂房裡的大床上躺下閉目養神,可是眼角邊卻不經意地捕捉到一個極為熟悉的人影,目光不禁吸引了過去。
我好奇地探出頭看去,只看到一個豔麗迷人的窈窕身影在人群中一閃即逝,不過她給我的震憾力卻不低於一顆重磅炸彈。
全身猛地一顫,我整個大腦嗡得一下彷彿冒出無數和金星,一時之間竟驚得手腳冰冷,全身僵硬。
“優索……優索雅美琳!”臉色變得比紙還蒼白,身體一陣哆嗦,我驚駭地幾乎要跌倒在地,是她,沒錯,真是她,就算化成了灰,在人群之中我也能一眼認出她來。
一股炙烈的火焰迅速從心底深處猛竄了出來,我難以按捺滿腔的怒火,血液一下子沸騰翻滾起來,刻骨銘心的仇恨瘋狂地從心裡湧了上來,衝紅了脖子,全身血管因激動和憤怒都要炸開
來,我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跳出視窗向她猛撲過去。
可是最終,理智戰勝了衝動,我用力用額頭猛猛地撞擊牆壁,好讓自己激烈的情緒迅速冷靜下來,我知道此時就算揭發出優索雅美琳的真面目也沒人會相信自己的話,如果再被她倒打一
耙,反而會引火燒身,使自己處於滅頂之災中,只有經過慎密的籌劃和謀算,我才可能掰倒這個邪惡而殘暴的女魔頭,換回大家的信任。
現在我只能忍,也只有忍,我可不能因為一時的衝動而葬送自己和別人的生命,我並不是一個愚蠢遲鈍的人,在鬥智方面,我相信自己不輸於任何人。
很顯然,優索雅美琳已經知道我就在這個運載飛龍身上,我還記得身上留有她的追蹤印記,看來要想擺脫她的陰影是一件痴心妄想的事情。
只要我還活著,就得時常提防她的暗算,雖然這是很不情願的事情,但我還是強迫自己去接受它,正視敵人才能打敗敵人,這是父親經常對我說的話。
她想登上這個飛龍廂車的目的是什麼?警告我,要脅我,還是殺死我?我心中猛地一動,這個殘暴女人肯定是知道我即將帶去不利於墮落精靈的重要情報,如果換成她的立場,肯定也是
要殺自己滅口可甘心。
我突然想到,以魔力強大、詭計多端的她來說,在我身上佈下什麼稀奇隱蔽的魔法詛咒,到時恐怕發生什麼恐怖災難自己也不知道了,對於她的可怕手段,我可是心有餘悸的。
雖然我已猜中她心思的很大一部分,但卻沒有猜到最核心的部分,這個蛇蠍女人本來是想在我身上佈下一顆經過魔法遮蔽的人體炸彈,當我將情報面敘給德滿提亞首領時,暗藏的詛咒將
成為現實,我的身體將自行解體,變成一顆威力極大的超級****與他同歸於盡。
忍不住又摸了一下腰間的人形木偶,我此時真的很擔心由於自己受到什麼不可知的暗算,會給龍族帶來意想不到的災難,有時真想一走了之,忘掉龍族,忘掉墮落精靈,也忘掉這場與我
絲毫沒有一點關係的戰爭。
不過我知道這只是自己的一時氣話而已,強烈的榮譽感,除暴安良,扶危濟困的崇高騎士思想讓我無法超脫於這場正義與邪惡勢力針鋒相對的戰爭風暴之中。
也許我可以在德滿提亞首領面前揭穿這個女魔頭的真面目吧!無論他相不相信,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很難清除,我相信以他的高超智慧,一定能洞悉所有的奧秘。
我現在只能再一次地將最後的希望寄託於這個未曾謀面的首領身上,就如同我曾經將希望寄託於陌生的要塞執行官身上一樣。
主意打定之後,我也安心了不少,反正該發生的事都已發生了,現在只要靜靜等待時機的到來,因此我便很舒坦地躺在床上閉目養神,任憑一顛一顫的搖動將我的身體晃來晃去。
很快,我們便穿過了山隘城哨,可以允許向麥坎加倫的腹地深處自由飛行。
當幾千只健碩威凜的飛龍展翅高飛、撲擊長空時,黯淡的夜空之中彷彿被畫出一條長長的依稀可辯的金色弧線,既優美又壯觀。
聽著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我能感覺到自己彷彿已經融入整個夜色的懷抱之中。
麥坎加倫處於一個巨大的低緩山丘之中,面積有好幾千平方公里,它三面環繞著嶙峋起伏的群山,一面是一望無際的莽野森林,只有一條人工修整過的大陸公路從這個橢圓形的盆地中間
貫穿而過,它的一頭正是我們剛才進入的羅倫斯貝山口,另一頭則是哈亞貝斯特山口。
因為有良好通暢的交通公路,所以這兒與外界的溝通是十分順暢的,每天都有好幾支大型貿易商隊將物資運送進來販賣,再將這裡盛產的龍角、魔水晶和黑寶石倒賣出去。
因為資源礦產極為豐富,麥坎加倫也是黑暗大陸幾個最大的商貿彙集中心之一,墮落精靈對這兒的野心有一半就是衝著對這裡豐富礦產的垂涎。
據說這裡一年生產的魔水晶就足夠裝備十個重型空突師的魔法兵器的能量供濟,而黑寶石更是各種威力巨大的戰爭魔法陣必不可少的製作材料。
進入了麥坎加倫山谷,我發現這兒到處是怪石嶙峋,巨石猙獰,無數塊小山一般巨大的青石矗立在公路兩側,造型極為突兀怪異。
當風從那些縷空的石洞縫隙之中穿過時,會傳來一陣極為淒厲而可怕的嗚鳴聲,聽著那波湧不斷,猶如滾滾潮水奔卷的巨大的浪濤轟鳴聲,處在其中你會感到自己彷彿被無數雙無形的大
手攥住心魂,無法動彈。
當我們的飛行隊伍從此處經過時,那一陣陣彷彿來自冥界的鬼哭狼嚎聲音簡直令人毛骨悚然、肝膽欲裂。
黑暗大陸的月光十分清淡,但我還是能看清盆地丘原上聳立的巨大岩石,有的嬌小玲瓏,宛如破土而出的青筍,有的精巧細緻,好似含苞待放的睡蓮,有的雄偉古樸,頗似古代皇宮殿柱
,有的氣勢磅礴,彷彿飛流直下的瀑布。
這些閃耀著奇異光澤,令人眼發繚亂的風化巨巖,把整個地面裝飾得莊嚴威武、壯美峻秀,一時之間我竟沉醉於這勝似仙境的景緻之中,樂於忘返。
“看哪,那是什麼?運動速度好快啊!”隊伍之中,一個飛龍騎兵突然指著左側上方一道比閃電還快、一閃即逝的鬼魅影子,驚駭地叫了起來。
僅僅一眨眼工夫,那模糊影子便竄入厚厚的雲層之中不見蹤影,那個士兵幾乎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整個飛行隊伍中有不少人都看見了這一幕,但只有極少數的人不認為是自己看花了眼,而其中只有兩個人是真正用肉眼捕捉到那幽靈一般靈敏影子的面目。
“意塔崔斯,是你嗎?是不是又在為修煉而奔波著?”抬起頭,呆呆地看著那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小黑點,肯琳姿喃喃自語,“為什麼每次當我離開麥坎加倫的時候,你便回來,而我回
來的時候,你卻又離開呢?”
在隊伍的另一個角落裡,同樣有一人也在喃喃自語:“意塔崔斯?你這個笨蛋居然還活著?一年不見還是那麼愛扮酷俠,而且還是在我面前扮酷俠!真是氣死我也!你不要太囂張了,想
當年在少年團時,我布魯斯林可是天下第一,雖然目前狀態有所下降,但已經在奮勇直追,我很快便能趕超過你,成為龍族歷史上最年青最英俊的第四龍將!哈哈哈哈,肯琳姿會發現誰才是
真正又拉風又英俊的如意郎君!”
“嘿嘿,布魯斯林,你在幹什麼?你笑得好可怕喔!不要將我手腕抓得那麼緊好不好?很痛的!”旁邊一個飛龍騎士皺起眉頭叫了起來。
“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過於得意忘形使大腦出現暫時性辨認錯誤現象,抓錯手腕了!”咧著白森森的牙齒嘿嘿乾笑起來,布魯斯林急忙收回手,重新握住自己的另一個手腕,臉上
卻一點內疚慚愧的樣子也沒有,這種事情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出現,他早就習慣得不能再習慣了。
“真是受不了你個傢伙,真懷疑你當年是怎麼拿到高階龍騎士證書的?”沒好氣地撇了他一眼,那個飛龍騎士摸著紅腫的手腕,齜牙咧嘴,哼哼唧唧嘟噥道,“大概又是犧牲男色騙了哪
位主考官女兒或是孫女的芳心,打通了關係才搞到手的吧?”他現在僅僅還只是一個見習龍騎士,當然很不服氣。
“不要用這種懷疑和無知的眼神看著我嘛,我可是經過千錘百煉,涅磐重生,憑著自己強大無比的實力,以壓倒性的滿分優勢拿到證書的,我可不是你想象中的一般強悍啊!”眼睛兇巴
巴地瞪著他,彷彿大灰狼碰見小羊羔似的,布魯斯林不時咧開閃著森森寒光的牙齒,搖頭晃腦,得意洋洋道,“想當年在精英少年團時期,我年年拿第一,年年進星界之塔裡修煉,連意塔崔
斯也在妒忌我……”
“又是精英少年團時期?拜託,別老提這個詞語好不好?我都為你感到害臊啊!當年你不正是靠下巴豆,設拌繩,挖陷阱,吃補藥,向學弟學妹們謊報比賽規則這等不公平的手段才能年
年取得第一的,這種事情你也好意思提?我聽得至少不下十遍了,耳朵都快長出繭子來了1不以為然地撅著嘴唇,那個飛龍騎士嘟噥道,“這麼多年也不見你換換新詞,真沒勁/
“啊?你怎麼這麼清楚當年的事情?你是誰?快告訴我,你到底是誰?我怎麼不認識你?沒道理我不認識你,當時少年團裡的所有學弟學妹都被我一一修理過了,他們全都對天發誓絕不
洩漏我的機密,你小子從哪裡得到的情報?快說,快說1臉色大變,布魯斯林象頭兇暴憤怒的猛獸似的,一下子便撲到那個可憐的騎士身上,一把提起他的衣領,激動地大聲咆哮起來,一
雙惡狠狠的嗜血眼睛彷彿深夜裡的兩點魅火,看得讓人肝膽俱裂。
看到那血紅血紅的猙獰臉孔,那個可憐的騎士嚇了一大跳,腦海中情不自禁浮現出青面獠牙的修羅惡鬼形象,他可從未見過這麼鐵青可怕的表情,舌頭打著花結,顫聲道:“這件事情…
…整個麥坎加倫的人無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連……街頭口賣茶葉蛋的老婆婆知道得也比我多,我還……還算聽得比較……比較少的了……”
“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這樣?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這麼隱密這麼臭屁的事情,怎麼能讓這麼多人知道?我將來還怎麼在人前人後混啊?真是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我完蛋了,我
完蛋了1誇張地扭曲著臉孔,布魯斯林抱著腦袋痛苦地低吼起來,聽得他身邊的人既莫名其妙,又膽戰心驚,誰都不敢吭聲,生怕惹惱這個正在氣頭上的大魔頭。
“你,就是你啦,躲什麼躲,快借手臂給我用用,就借一下!求求你羅!”目光一轉,布魯斯林用充滿溫軟和誠摯的眼神看著那個背心一片冰涼的飛龍騎士,笑容可掬道,“我發誓,我
很快就會把它還給你的1
“幹……幹什麼?”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個飛龍騎士感到一陣心驚肉跳,總感覺那張臉笑得好奸險,就好象狼外婆的笑臉一般,他猶豫了一下,馬上發現對方的眼睛一下變得極為兇狠極
為可怕,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慄,哆哆嗦嗦不由自主地將手伸了過去。
“啊我好痛苦啊!”仰頭奮力張開雙臂對著天空大聲慘叫一下,布魯斯林很快便粗魯無比地一把扯過那隻自己送上門來的手臂,低下頭狠狠地咬了下去,用這種虐咬方式來減輕心中的惶
恐和羞怒,可惜的是,那手臂不是他的。
很快整個夜空之中再次迴響起另一聲比之前更淒厲慘絕的嚎叫聲。
“啊我也好痛苦啊!”整個隊伍都被這聲淒厲無比的慘叫聲驚得汗毛凜凜、額頭髮涼,大家的臉上佈滿了好奇和古怪的神色。
有些人偷偷地回過身子撇了一眼便連忙縮頭回去,生怕那個恐怖變態的傢伙會尋匿而來使自己成為第二個犧牲品,很多人都被這問題男了的怪異行為嚇得人心惶惶。
飛行隊伍很快便飛臨到盆谷丘原的一處嶙峋壁立的巨大深峽裂谷的上空,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本來以為聖地的城市會建立在這盆谷丘原之上,卻沒想到竟是這裂谷裡面。
從空中往下看去,那道長長的條形裂谷感覺就像是被天神手中的巨斧劈出的一道長達幾十公里,深達幾千米的巨大裂縫,黑洞洞的口子裡面竟無法看穿最底層的景象,麥坎加倫的聖城便
是建立在這兩岸絕崖峭壁的內部。
當我們乘著一大群的飛龍向下降落時,那升聳的崖壁,險邃的峽壑,驚浪奔雷的峽底深澗,凜然散發著一種“氣蕭蕭以瑟瑟,風颼颼以溜溜”的森嚴崢嶸氣氛,我一下子感到周圍那矗天
矗地的岣崖峭壁彷彿隨時都會向自己身上傾墜下來似的,一時之間竟有懍然恐怖之感。
這道森峻而險惡的裂谷比我想象中還更巨大開闊,當我們從天空降下時,我才發現左右兩個豎直聳立的絕壁距離少說也有兩三公里寬,只是因為整個裂谷長度高達好幾十公里,所以從天
空往下看便顯得十分細小,我們上千人的飛行隊伍在裂谷間穿梭航行,竟沒感到任何的擁擠感。
在麥坎加倫聖城護衛隊的引領之下,我們在其中一個凸出崖壁的寬敞開闊的降落平臺上登陸,這個相當於兩個足球場寬的橫向登陸平臺並沒有就此終止,穿過了通道口處的一扇巨大的半
圓型閘門之後,還向裡面更為寬敞深邃的腹洞內部延伸進去。
當我們進入洞窟裡面那更為巨大的中轉廣場時,一下子被裡面雄偉壯觀的巨洞城市景象所震憾。
這是一個呈蜂窩狀一層層有機堆壘起來的拓樸結構的網狀巨洞城市,真是很令人難以想象整個絕壁內部完全被人為地挖出如此巨大廣闊的空間。
鱗次櫛比、數目驚人的方狀石屋從千餘米深的巨洞底部象壘積木一般,一層層從底部疊累而起,整個結構既嚴實又緊密,十分牢固,它們圍繞著巨洞中心的幾十座連通頂部和底部的巨大
的鐘乳石柱和上百個如荊林一般聳立的大型石筍向周邊區域擴充套件而去。
我發現巨洞邊緣的峭壁上還被洞開了無數個巨大無比的交通隧洞,聽說那是連線鄰近巨洞城市的通道口。
令我吃驚的是,像這樣規模的巨洞城市還並不是最大的一個,在幾十個巨洞城市中僅僅排在十名以外,我真是無法想象這個呈網路狀結構不斷向山腹深處延伸的城市群落究竟能容納多少
龍族啊!
我為這一切恢宏壯闊的景象感到無比的震驚,無法想象要達成這種雄奇規模究竟要花費多少人多少代的心血,要稟持多少執著堅毅的意志和信念才能實現目前的景象啊?
我突然明白了,一個鍥而不捨,敢於在絕壁上修築家園的種族,她一定是不可戰勝、不可屈服的!這也難怪經歷幾千年風吹雨打、大浪淘沙的漫長久遠歲月,黑暗大陸的戰爭可以摧毀甚
至毀滅了無數種族的家園,卻從來沒有一次動搖過龍族生存下去的頑強意志。
在那一刻,我的心靈被深深地震憾住,也感動住了,我彷彿看到了一個強悍種族頑強不屈的脊樑、筋骨和魂魄,我相信哪怕是在眾神的征討之矛下,他們也必將是不可戰勝的!這也更堅
定了我冒死前來傳遞情報的信心和意念。
我們剛進入洞窟裡面的停留廣場,從巨洞城市中心的那根最粗最大的巨型鐘乳石柱上又飛來了一隊百餘人的飛龍騎兵,他們示意我們不要離開座騎,繼續跟著他們一起飛行。
在一陣高亢昂烈的歡呼聲之後,幾千只重型飛龍再次展翅高飛,緊緊地跟著那隊精銳飛騎向巨大的鐘乳石柱的巖壁上飛去。
當我們飛近的時候,我才發現這根鐘乳石柱竟比想象中還更巨大,它在接近巨洞穹頂的部位竟出現了近百米寬的斷層,它的下段的柱臺上建立的是近百座連為一體的崔嵬巍峨的宮殿樓宇
,而上段的巨岩石乳因為與整個洞頂穹蓋連為一體,所以並不用擔心它會因崩坍而砸陷下來,將柱臺上雄立的宮殿群落壓成粉碎。
我還發現一個有趣現象,在巨洞上空懸浮著一個散著光線的巨型魔法球泡,據說球泡結界裡面封禁的是成千上萬的光子精靈,透過魔法師的召喚咒語控制它們釋放魔力的大小,以調節整
個巨洞城市光暗程度,相當於人造小太陽的效果。
不過為了與外面晝夜變化相一致,魔法師會讓光子精靈隨時間的改變而適當調節光力強度,由於現在是夜晚時分,所以這個魔法小太陽便只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僅給整個城市以清淡舒雅
的照明光線。
很快,我們便在這個巨大的柱臺宮殿群落前的登陸廣場上降落,除了主要的隨行人員之外,其他的人都被守衛在中央柱臺的精銳飛騎領到不遠處的一根大型巖筍被削平頂尖的登陸平臺上
降落,在那巨筍的周圍圍繞著一個幾乎平齊的大型環形街區。
我開啟那搖搖晃晃的飛龍廂車的大門,從裡面慢慢走了出來,黑精靈那醒目的樣子一下子吸引了無數人的眼球,一些不知真情的龍騎兵大吃一驚,挺著長槍便要衝過來,好在有人為我阻
止了這不必要的衝突。
掃視了一圈,我沒發現優索雅琳的蹤影,估計這女人跟著那些隨行的騎兵在那個巨筍頂部的登陸平臺上降落,被安置在附近街區的一角休息整頓吧!我的心既忐忑又不安,不知道這蛇蠍
女人又會在這龍族的核心重地裡玩出什麼花樣來。
“你們的事情,最高首領已經知道了,他早已在謁見廳裡面等候你們的謹臨!”一個宮廷衛隊長模樣的高階龍騎士軍官快步走到肯琳姿團長身前,低聲道,“首領要你們幾個人連同那個
黑精靈一起,馬上進去見他1
“是!”眼裡閃動著異樣的光芒,肯琳姿點了點頭,她咬了一下嘴唇,猶豫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我剛才在外面丘原看到意塔崔斯了!他……他現在還好嗎?”
不遠處,某人悄悄地躲在別人的身後,用手掩著眼睛像偷吃東西的小老鼠暗暗地潛了過來,一對耳朵突然脹大了好幾倍,朝這兒聽來。
“他啊?這可不好說!”那個衛隊長訕訕地笑了起來。
意塔崔斯在這兒其實並不太歡迎,他為人驕傲無比,喜歡獨斷專行,象一個不言歡笑的修煉機器一般整天搶著危險性極高的任務去做,透過不停的殺戮和流血來提升自己的戰鬥經驗,雖
然精神上是非常可取的,但那越來越乖戾冷漠的態度實在叫人難以忍受,許多人的自尊心多少都被他毫不客氣地傷害過,這裡面當然也包括這個衛隊長。
“一定又是極為危險的任務!”肯琳姿既擔心又憂愁地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難道最年青的龍將的記錄對他來說真的有那麼大吸引力嗎?一次又一次讓自己置身於艱險之地裡,他
難道不知道,隨時都可能喪命嗎?”
衛隊長輕嘆了一口氣,並不言語,誰都知道要想真正成為一個合格的龍將,並不是在於你在安全有保障的測試比賽中達到了多少高超的級別,或是取得多少輝煌耀人的賽場積分,而是要
在實戰中,在困境裡,透過流血受傷,透過殊死激戰最終取得成功和勝利,這樣才能真正提高自己臨戰的經驗值。
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力量和經驗從量變到質變大跨步的跳躍,意塔崔斯才一次又一次地接受無比艱險困難的任務。
為了成為龍族有史以來最年青的龍將,他現在已經可以說是不顧一切了,事實上他的實力也在這幾年的生死邊緣的磨礪之中突飛猛進,以前肯琳姿還可以與他拆下上百招,現在恐怕已連
十招也未必能擋得住了。
當然,自從他單人單劍潛上神殿山上成功地刺殺了墮落精靈第十家族的主母,使之家族力量和權力在一夜之間落後到了五十名之後,肯琳姿就對他的實力很有信心,在她眼裡,沒有什麼
事情可以難倒這個強悍無比的年青人。
雖然意塔崔斯目前還不是正式的龍將,但他的實力已被大家公認為龍將級水平,在整個黑暗大陸龍族排名之中,已經升到前十名。
在人們的眼裡,是沒有任何難題可以難倒這個冷靜聰明的年青人的,他幾乎已成為更年青一代龍族子弟心中的偶像和凱模,他的名字就是勝利和成功的代名詞。
也正因為他的年青,比龍族歷史上最年青的第三龍將巴蘭圖音還年青整整二十歲,所以龍族中也在興傳著這麼一句話,說年邁的德滿提亞,龍族的第一龍將,將在千年圓寂之後,把最高
領袖的寶座留給這個後進的龍族新秀。
在不遠處,某人的嘴巴早已翹得老高老高,所有年青一代的龍騎士,哪怕那些對意塔崔斯非常反感的人,全都仰慕他那驚人而輝耀的成績,就只有他是最不服氣。
雖然現在和意塔崔斯比起來,可能同樣也接不下十招,但他卻始終認為意塔崔斯這種不科學的訓練方法是十分低階,十分錯誤的。
也許意塔崔斯會在一時之間突飛猛進,讓人大吃一驚,但時間久了基本功不夠紮實的毛病就會一一顯露出來,境界提升的水準也將變得更加艱難狹窄。
布魯斯林寧可循序漸進,一步步腳踏實地慢慢來,用十五年的時間完成龍將實力的突破,也不願意像那個練功狂一樣象暴發富一般一口氣吃一個大胖子,卻因為消化不良而無法再踏步前
進。
他的目標既清晰又明確,他只要在四十歲之前成為龍將便可以打破第三龍將最年青的歷史記錄,要知道巴蘭圖音也正在這個歲數上成為龍族歷史上最年青的龍將。
當然,嘴巴撅得老高老高的並不只是布魯斯林一個人,肯尼斯的嘴巴撅得並不比他還低,這個調皮伶俐的男孩雖然也像其他人一樣將意塔崔斯看成是自己追趕的偶像,十分敬佩他那銳意
進取的精神,但卻對他的那個已鋒芒畢露的弟弟意塔突比充滿了反感和厭惡。
由於受哥哥的影響,意塔突比也是一個練功狂,雖然和肯尼斯正好同歲,但是他因為在少年團裡年年爭取到第一而得以年年破格在星界之塔裡面修煉,目前已進階為見習龍騎士,據說現
在的實力已經絲毫不輸給那些中級龍騎士了,誰都知道這個小傢伙同樣也是憋足了一口氣,想超過他哥哥成為更年青的龍將。
一想到那個幾乎不食人間煙火,冷酷而傲慢的小怪物,肯尼斯就氣得受不了,他在少年團的第一年裡,就因為對方那既無理又輕蔑的一句“只要我在少年團的一天,你就鐵定是老二,沒
有機會進入星界之塔修煉”的話而被氣出了少年團,自己修煉武技。
現在他在少年團的許多曾比他差很多的舊友玩伴都已經是見習龍騎兵,甚至是高階龍騎兵了,而他因為離開少年團而仍然什麼也不是,只能等於年滿十五週歲才有資格參加見習龍騎兵的
考試。
因此他對意塔突比的厭惡,也在此時牽就於意塔崔斯的身上,誰讓他們是兄弟倆,長得跟一個模子裡印出來似的,而且都是那麼輕狂傲慢,都是不要命的練功狂。
然而並是所有的人都是這麼氣餒和沮喪的,我聽到可以面見德滿提亞首領的訊息時,心中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因為我有一個非常強烈的預感,我相信那個目光深遠、智慧過人的龍族領
袖會還我清白的名譽,我相信我的辛苦努力不會成為白費,最終能取得所有人的信任和友誼。
跟隨著衛隊長的腳步,我在兩個粗壯高大的見習龍騎士架送下,一級級地登上殿前石階,向那敞開的宮殿大門走去,我知道,我將在這裡經歷人生中最重要的轉折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