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縱民搶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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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回到章臺宮繼續議事。

“關於,首批兩百萬石救災的糧食缺口,何解?”嬴政道。

“若此災放在關中六郡,對於老秦人來說,勒緊褲腰帶,眾志成城,就挺過去了,畢竟,希望就在眼前。”

扶蘇蹙眉間,深深的憂慮,“即便從其他郡徵糧,不僅需要時間,加上運輸消耗,配送到災區也所剩無幾。

韓趙兩地餘孽作祟,加之黔首牴觸反彈,這兩百萬石糧食,還真的難辦啊?!

一旦受到蠱惑民變,後果不堪設想!”

隨即看向嬴鈺,“九弟可有良策?”

“從其他郡調糧來不及,也只有從韓趙兩地入手。”嬴鈺悠然問道,“這兩地,誰的手中有糧?”

“兩地官府幾乎無存糧,哪怕開倉也於事無補。”扶蘇沉聲道,“況且那都是城衛口糧,動不得,一旦動了就徹底大亂!”

“城中的富商,豪強地主可有餘糧?”嬴鈺問道。

“豪強地主肯定有存糧,但是按市價他們不願賣。賣高價,發國難財,他們也不敢,畢竟是重罪。”

內史騰接著道,“乾脆囤積居奇,坐等觀望,態勢一旦惡化,官府不可能眼睜著看百姓餓死,哪怕十倍賣糧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滅韓之戰,秦國大將內史騰能文能武,戰功赫赫,曾任南陽郡守,對韓地情況頗為了解。

“只要富商豪強有糧便好,我們幹嘛花錢買呢?”嬴鈺輕飄飄道,這種神情好像是極其理所當然之事。

“不買,難道要強徵?九弟,這會加速民變啊?!”扶蘇大驚道。

“我們為何要強徵?”

嬴鈺下巴微抬看向黑黢黢的房梁,若有所思,喃喃自語,“百姓無糧,面臨餓死。

豪強有啊?都要死了怕個球?!去搶啊?!

對抗官府是死,對抗豪強不一定死,飽死總比餓死強啊?!”

說話的神情,如同你就躺在糧食堆上,卻還能餓死?!

“噗……”

嬴政噴出一口茶。

剛從巴清處取來的茶葉,美滋滋的享用著,聽到嬴鈺驚世之語,嘴角不禁抽搐著,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態。

眾人震驚的看向嬴鈺,這算啥法子?

……

“嬴鈺,繼續說!”沒想到嬴政饒有興趣。

“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可是立場問題!”

“黔首百姓,永遠是我們最堅實的盟友。他們有難,我們不幫,誰幫?

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捉老鼠!”

“噗……”

“哈哈哈……”

一干朝臣被嬴鈺的神態逗樂了。

說的理直氣壯。

“我們如何幫?”扶蘇頓感形勢不妙,預感這個九弟又不按常理出牌了。

“我大秦,永遠是黔首百姓最堅強的後盾。”

嬴鈺成竹在胸道,“解決糧食之困,四個字,‘縱民搶糧’!”

嘶……

只聽過縱兵搶糧,第一次聽聞縱民搶糧。

眾人驚呆了。石化了。一臉不可置信。

這,豈不是縱容作亂?

又好像不是?

這,人家又不是作亂官府,無意中製造了黔首與豪強的矛盾,而且大秦顯然在扶持弱的一方。

“此計,我看行!”

間諜頭子頓弱上前道,“既然餘孽安排人手,以亭為單位,四下煽風點火,我等為何不可?

有時候,黔首隻需要一個帶頭人,便可引發山呼海嘯之勢。

我們組織一批暗樁,引導著黔首到富戶搶糧,甚至我大秦銳士也混跡民眾之間。

統一個時間,搶他孃的!”

頓弱原本就不是省油的燈,頓時霸氣側漏。

“他們報官如何?難道官府不作為?”扶蘇失聲道。

“軍隊出面,化整為零。保護黔首搶糧,一旦豪強敢對黔首動手,以私鬥論處,甚至格殺勿論!”嬴鈺面容瞬間變得陰鷙。

“然後呢?你徵集徭役還是無糧啊?!”扶蘇不解道。

“之所以化整為零,就是將每個搶糧黔首摸得清清楚楚。搶糧,畢竟有罪,以修建筒車、磨坊徭役抵罪,自帶乾糧!”

“黔首有了活命,不得對我大秦感激涕零?豪強不得對黔首恨之入骨?以後想造反,他們能凝成一股繩?”

“我們再開放一批林場、獵場,讓黔首漁獵;再修建筒車為其灌溉;再送去一批曲轅犁,助其農耕,天下儒生搖旗吶喊,黔首不得對大秦感恩戴德?”

“碰到豪強刺頭,不介意暗殺一批,然後全都栽贓給黔首。所有糧食物資,充實國庫糧倉,用於賑災。”

“我們就是要把黔首與朝廷的矛盾,轉化為黔首與豪強的矛盾。經過此舉,這兩地豪強將元氣大傷。”

“此次賑災,臣有七成把握能安然渡過。

賑災事大,收穫民心更大。

別把黔首的心思想的多麼複雜,舊主也好,新皇也罷,甚至誰做皇帝都無所謂,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才是關鍵。

吃飽穿暖,衣食無憂,便滿足了,至於妄圖復辟的六國貴勳,誰願意跟著摻和?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和他們一起造反,成功了又如何?好處還不是貴勳的?

當然,肯定也有那種寧死不屈的死士,畢竟是少數啊!”

“只要我等幫助韓趙兩地渡過此次天災,必然震動天下黔首,為我大秦天下歸心又進一步!”

嬴鈺又恢復一副溫文儒雅的神情,彷彿在描述一個美好和諧的未來,用春風化雨的聲音,說著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計劃。

眾人再次驚呆了。

半張著嘴,想解釋,似乎又無力反駁。

“此舉,似乎有傷……”淳于越半張著嘴,想說什麼,似乎又不知該如何說。

“死千百個豪強,活百萬黔首,孰重孰輕,諸位大人可會算賬?”嬴鈺悠悠道。

……

“諸位以為然否?”嬴政道。

大殿出奇的安靜,沒人敢說否。

你說“不”試試?

那,你提方案來解決。

連馬屁精周青臣也不敢出來讚揚,這要傳出去,豈非是天下餘孽豪強痛恨的目標?

實在不得已,李斯上前道:“陛下,臣以為,頓弱所提之策,可行!”

頓弱???

扶蘇???

眾人震驚的看向這位冷峻的丞相,這和頓弱有關?人家頓弱僅說了安插暗樁,煽動黔首搶糧,分明是嬴鈺出的餿主意好吧?!

稍微細想也是!

神之使者豈能出餿主意?還要保護嬴鈺的美譽啊?!

“臣附議!”馮去疾出列道,“同時建議頓弱融入九公子部分思路,便更加完美。”

“臣附議!”蒙恬出列道,“我分出十萬精銳由頓夫子節制,蒙毅協助聽命於你,震懾企圖渾水摸魚的宵小之輩!”

一干博士宮人員驚呆了。

十萬軍隊要作甚?

這尼瑪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嘛?!這不是大軍彈壓之下,縱民搶糧嘛!

“臣,附議!”周青臣出列道,“待頓夫子得手,臣將推出‘神之使者’,挽救黔首於水火。”

“頓弱先生以為如何?”嬴政道。

“關於徵糧徵徭役之事,便交於我頓弱。”頓弱一臉苦笑。

這得給我扣多大個屎盆子啊?!反正這黑冰臺的名聲也不太好,無非是一盆屎和兩盆屎的關係而已。

況且,羅網基本殘了,也能趁勢重建黑冰臺。

“既然頓弱先生主動請令,此次救災,由頓弱總領,除了暗樁,十萬大軍交你節制,可便宜行事。

只需維護一條準則,黔首是我們的盟友,我們是黔首的後盾!”

便宜行事,乃最高授權。內涵為,一切你看著辦,無需請示。但若除了後患,你也得擔著。

“諾!”頓弱道。

……

“第一輪救災之策,諸位以為扶蘇、嬴鈺誰人勝出?”嬴政道。

大殿又安靜了下來。

這可是奪嫡之爭,誰也不好得罪啊!

周青臣出列道:“臣以為,公子扶蘇和公子鈺,二人各有千秋,甚至平分秋色,但公子嬴鈺終究略勝一籌。”

周青臣作為博士宮僕射,幾乎被孔鮒、淳于越架空,而自己只有傍上嬴政、嬴鈺的大腿,才有可能真正控盤。

周青臣選擇第一個站隊。

“老臣以為,扶蘇公子略勝一籌!”淳于越硬著頭皮道。

“理由呢?”嬴政問道。

就是這一問,大殿的氣氛變得詭譎起來,周青臣說嬴鈺勝出,始皇沒有任何表態啊!

“畢竟,扶蘇公子基本功紮實,為頓弱先生精準打擊提供了情報!”淳于越道。

“臣以為,嬴鈺公子略勝一籌。”馮去疾出列道,“畢竟,第一輪題目乃救災之策,摸清情況是基礎,但要提出策論。

嬴鈺無論是漁獵對策,耕種對策,徵糧對策,都提出明確的建議。”

馮去疾是徹底豁出去了,不管嬴鈺奪嫡是否成功,好酒好菜徹底是有譜了。

“臣以為,嬴鈺公子略勝一籌!”李斯出列道,並未做任何解釋。

李斯內心早已對嬴鈺有所傾向,若論治國,當狠之時,嬴鈺的心夠黑,顯然更適合帝王之道。況且第一輪說是略勝,完全是給扶蘇面子。

想拋橄欖枝,又拉不下老臉,一直未開啟缺口,眼看馮去疾這個不要臉的老貨越來越無所顧忌,而詩詩過於清高羞澀,進展又極其緩慢,更是讓李斯惱恨不已。

“臣以為……”蒙恬看向扶蘇,似乎有所不忍,但他終究是光明磊落之人,有著大局觀,“嬴鈺略勝一籌!”

……

“第一輪,嬴鈺勝出,扶蘇可有異議?”嬴政道。

“兒臣,附議!”扶蘇有一絲不甘,卻不得不佩服嬴鈺的策略,此為無解中最好的策略。只是,儒家出身的他,實在想不到如此陰損招。

“臣有奏!”淳于越出列道。

“講!”

“此事,或許是莫須有,但臣不吐不快!”

“講!”

“淳于先生,不可。”扶蘇不安道。

“陛下有知道的權利。”

淳于越清朗的聲音隨即在大殿蕩起。

“公子扶蘇在趙地遭遇刺殺,所帶四大高手戰死兩名,當然所有刺客全部伏誅。

只是,有一刺客臨死前高呼……公子鈺,某家已盡力,請放過我的家人。”

“陛下,此乃公子扶蘇轉速於老臣。

其實,老臣並不相信,嬴鈺會買兇殺扶蘇……如此卑鄙的手段,定是敵人離間之計。”

“轟隆隆……”

如同晴天霹靂。

眾人震驚的看向同樣一臉愕然的嬴鈺。

公子鈺買兇擊殺公子扶蘇?

本能的不相信。

似乎又有理由。

這,可是奪嫡之爭啊!

……

始皇頓時陰沉如水。

此種離間計,大秦經常使用,造謠中傷是大秦的強項。

但離間計如同陽謀一般,哪怕明知是假的,也在心中種下一根刺。

長平之戰,搞掉廉頗,換上紙上談兵的趙括導致長平大敗。說趙括紙上談兵或許冤枉,熟讀兵書,但幾乎無戰場經驗和領兵勝績。

當年,信陵君魏無忌合縱抗秦,直接打到函谷關,讓秦國數年不敢露頭。

秦王忌憚魏無忌,因此派人持萬金到魏國離間安釐王和魏無忌的關係,同時派人到魏國境內假裝祝賀魏無忌登上王位。

因此,安釐王更加懷疑魏無忌,於是派其他人代替他執掌魏國兵權,五國攻秦計劃失敗,魏無忌抑鬱而死,舉世再無人能形成合縱伐秦。

滅趙之戰,只要戰神李牧在,滅趙將遙遙無期,而大秦離間,居然讓趙王殺了李牧。

今日,哪怕明知是離間,落在自己身上,心中總有揮之不去的陰影。

“死無對證,勿中了敵人的奸計。”周青臣上前道。這尼瑪,既然選擇了遠方,便只能風雨兼程。

“這都是我玩剩下的,此種大事,需真憑實據!”頓弱嘶啞道。

“過去之事,無論真假,無需再提。”

始皇嚴厲的看向二人,“我只警告一次,奪嫡,需要光明正大的競爭,甚至可以鬥智鬥勇,但不得手足相殘。

若行使卑鄙暗殺行刺手段,一旦查實,別怪朕虎毒食子!”

“諾!”

“諾!”

……

“扶蘇嬴鈺第二輪比賽,放在五天後的春種大典舉行,比賽內容,御射。”

嬴政補充道,“為保證賽事公平,嬴鈺所持馬具,也要給扶蘇打製一套。”

儘管,嬴政並沒有體驗過馬具,根據屬下的彙報,對馬具產生了濃濃的興趣,“這便是他所謂橫推大草原的所說的殺器嗎?正好趁春種大典,舉世展演。”

“諾!”

“諾!”

扶蘇內心不僅蕩起一股熱流,父皇終究還是傾向我的。九弟就不會御射,特別是箭術,那是三五日能速成的?

輸了一輪,此輪不可能再輸。

扶蘇內心又燃燒起熊熊的戰意。

“春種大典之前,嬴鈺所推各項重器,加速生產,待大典之後扶蘇啟程百越,盡數帶去。”嬴政道。

“謝父皇!”扶蘇大喜。

……

朝議散去,始皇與頓弱、蒙恬、蒙毅、李斯、馮去疾召開小會,往往這種小會,才是真正決定大秦走向的決策性會議。

“陛下英明,未曾想,嬴鈺的手段果真被猜中。這些日子我已調兵遣將,隨時趕赴韓趙兩地。”蒙恬一臉佩服道。

嬴政儘管給扶蘇、嬴鈺佈置了考題,但絕不會等到他們兄弟交付答卷才動手,並且早已開始調兵遣將。

“以臣對嬴鈺的瞭解,他恨不得直接殺光了六國餘孽及權貴!”

李斯感慨道,“未曾想,此次他的策略理性毒辣,而且還是鈍刀子割肉!

總之,終於要對餘孽開刀了。”

“關鍵此子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成功的挑起了餘孽與黔首的矛盾。而我們居然能置身事外,再一次做裁判!”

馮去疾一臉讚賞,“特別是,推出系列天物輔助救災,是我大秦收穫民心最佳時機啊!”

“暗樁已安排的差不多了,隨時可以出擊!”

頓弱捋須道,“原本,是一場災難,居然讓他化腐朽為神奇,既打擊了權貴,又收穫了民心,甚至又為朝廷開通了幾條財路!”

縱民搶糧,開放漁獵,農耕灌溉,三大救災策略立體推行,三維聯動,或許將開創一個新的救災模式。

……

“對於嬴鈺刺殺扶蘇之事,諸位怎麼看?”嬴政突兀再次問道。

畢竟,成長環境造就了他生性多疑,鷹視狼顧。

最是無情帝王家。

他見過太多兄弟相殘,包含他自己,親自處死了同父異母的弟弟成蛟,又摔死了同母異父的兩個弟妹。

輪到他自己,卻見不得骨肉相殘。儘管本能的不信嬴鈺會買兇殺兄,畢竟,奪嫡之爭啊!誘惑力實在太大。

“子虛烏有。”頓弱斬釘截鐵,“嬴鈺的一言一行都在老臣的監控之下。根本沒有機會接觸所謂刺殺的機構!”

“趙高可有新的動作?何時能找到他們的巢穴?”嬴政冰冷的看向章邯問道。

“陛下,根據公子鈺提醒,臣已在城門樓方圓十里地佈下了口袋陣,一旦趙高營救或擊殺族人,插翅難飛!”章邯道。

“朕只要看到你,就恨的牙癢癢,忍不住就想抽你!”嬴政一臉恨鐵不成鋼的嫌棄神情,“在你的深牢大獄,居然都能讓重犯給跑了?

你可知這些時日,有多少重臣之子女親人無緣無故失蹤?如果他們受到趙高威脅,各大新政頒佈推出關鍵時刻,將會對朝堂帶來何種災難?”

“臣,羞憤難當,萬死難贖!”章邯頓時一股熱流直衝天靈蓋,內心被無邊的怒火、羞愧、殺氣充斥,幾乎將胸腔炸裂,雙眼瞬間血紅。

“臣,先退下。臣與九公子正在佈置春雷滅鼠計劃,不出三日,定將會有收穫!”

“哦?!不要讓朕再次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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