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亂世降臨(1 / 1)
這裡的一切,看起來都靜雅,莊嚴,肅穆而美好,幾乎看不出曾經的戰鬥、破壞的痕跡。
寧謐祥和的景象,似乎沒有辦法跟之前直衝雲霄的劍意佛光聯絡到一起。
撐傘人在山腳下放緩了速度,沒有掉以輕心,更謹慎的收斂了自身而氣機。
連那一身寬大的書生長袍都在真氣束縛下緊緊貼在身上,不帶動一絲風聲。
他像一抹無聲無息也沒有重量的幽魂,從登山的長廊外側潛行而去,身影在林間閃爍,可以觀察到長廊上的一切。
快到半山腰的時候,長廊裡面出現了值守的僧眾身影。
他們身上的僧袍,是從青灰到橙黃,下襬往上繡著細微的金色卍字元文。
這正是少林弟子的專屬僧袍。
從這個地方開始,大約每隔二十階,就有兩名這樣的弟子守著,身姿魁梧壯碩,氣勢威猛。
但撐傘人打量過幾組值守弟子後,發現了其中的異樣。
這天下間的武道修習法門其實跟呼吸都有很大的關聯,故而一般高手的實力與氣息,都大略可以從呼吸上表現出來。
可是在撐傘人現在細細聽來,那些值守少林弟子的呼吸聲音很是舒緩,好似睡著了一般。
這絕不是值守弟子該有的呼吸狀態。
而且,雖然他們的姿勢完全是正常值守的姿態。
但雙臂鬆懈下垂,渾身肌肉僵直。
顯然他們無知無覺的狀態下,全部都被點了穴!
眼中看到的是一個個魁梧強健,高大威猛的壯漢和尚
耳中聽到的卻是從下到上都是一具具不能動彈的傀儡。
“是何方勢力突襲了少林寺,竟能令這些弟子來不及反應就被制住的!?”
有些心驚的撐傘人看著一眾僵直的軀體。
出於有可能是陷阱以及不想打草驚蛇考慮,沒有貿然解開值守僧眾身上的穴道打探情報。
撐傘人隱蔽著身形繼續向山上去探一探。
他上了山頂,穿過幾座大殿佛塔之後,終於在前方的廣場上看到了戰鬥的跡象。
那裡足足有幾百個和尚的身影,以千奇百怪的姿勢分佈在整個廣場上。
有人正在出拳,有人持杖橫掃,有人跌坐,有人默立。
形象不一,但全都像石像一樣,靜止在那裡。
其中有十八名上身坦露,肌膚隱現金澤的和尚,結成了某種陣勢,圍攏向廣場中央的巨大坑洞。
撐傘人知道那是少林底蘊之一,十八銅人羅漢陣。
據說可與武當真武七截劍陣相媲美的陣法,而且江湖傳言即便是宗師境的強者也能碰一碰。
然而,十八銅人所在地面石磚,被切開了縱橫交錯的深刻印記。
碎石翻起,筆直如鋒的豎痕蔓延向百米開外,擊毀了廣場那一邊的護欄。
從那個缺口,能看見山間翻轉的雲霧,清涼水氣隱隱被吹向廣場上。
顯然十八銅人羅漢陣失敗了,並沒有能鎮壓敵手。
他們的目標,在一個照面之間,從陣法中脫出,更將這十八銅人全部反制。
撐傘人能看到,這十八銅人的身上何處全無傷勢,只有眉心一點豔紅。
一點即便撐傘人如今看去仍舊有股刺目的豔紅。
他們已經死了。
不同於那些只是被定住而沒有受傷的值守僧眾。
這個廣場上的少林寺高手,直接死了一大半。
只有三個躺在廣場大坑旁邊的老和尚還有微弱的呼吸,僵硬不能動彈的身體裡面,延續著絲絲生機。
撐傘人向前看去,有一座長約有百丈開外的石碑林。
把這片山頂廣場和對面的少林藏經閣間隔開來。
閣樓高聳,在高山雲霧之間半遮半掩,處處都是露水的痕跡。
閣樓前也站著幾個蒼老的和尚,七竅流血,怒目圓睜。
看那個樣子是使用秘法激起全身氣血,想與敵人同歸於盡。
不過,顯然並沒有做到。
這些人的死因,全部都是丹田被貫穿。
鋒銳難言的氣息,一瞬間擊毀了他們的丹田氣海,攪斷著全身經脈。
而後從心口炸裂出去,在碑林中的青色石碑上留下渲染般的血跡。
被碑林包圍之中,僅僅只有一座藏經閣,孤零零的立在那裡。
九層高樓,靜穆而挺拔,巍巍然彷彿要直刺入天穹上去。
黑瓦飛簷,紅木欄杆,門窗緊閉,但這個時候,每一層樓裡,從門窗上糊的舊紙裡面,都透出明亮的燈光。
撐傘人看到在那第六層的窗內,有一個人影晃動。
那個人本來是側身從窗內走過,卻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做了一個轉身的動作,朝向窗外。
突然!
那個人影已瞬息從緊緊封閉的窗內來到了窗外。
無聲無息間,從窗內到窗外,一個高大、強橫的人影顯現
這個人的面貌卻是在撐傘人熟知的情報中。
一雙深邃的丹鳳眼眸中,瞳仁好似幽暗的無盡空洞,攝人心魄。
整個人似正卻邪,帶著一股奇異的邪性魅力。
正是那落鷹山中被割了一刀敗逃的羅浮生。
只是相較於之前,如今的羅浮生眉目間多了一股陰柔之美。
黑色的衣袍也變成了大紅的豔色。
整個人透露出一股詭異氣息。
羅浮生穿過窗戶的整個過程,幾乎沒有聲音。
直到他的身影又從窗外消失的時候,撐傘人才看到,那窗戶、牆壁上,已經多出了一個一人高下的大洞。
窗戶與牆壁驟然崩散成,如灰塵般的碎屑,正在四散飄飛,被樓裡射出來的燭光照的發亮。
下一瞬,羅浮生好似將那一層樓裡的燭光都聚攏到了身上。
化作一道明亮豔麗的驚鴻殺到撐傘人眼前。
一掌印下,霸道的紅色遮蔽了所有的景物,蓋向撐傘人的面門。
撐傘人眼眸一凝,手中收束的油紙傘乍現如長槍般的囂烈鋒芒。
真氣沛運,挺槍直刺。
尖厲的隼唳聲響起,縈繞著囂烈氣息的傘尖刺在蓋壓而下的掌心之上。
霸道掌力與囂烈氣息一碰。
周圍的環境,瞬間產生了一個凝滯的透明真空圓。
空氣、光線、青色石碑,地面土石,在瞬息間被排斥出真空圓之外。
而後真空圓劇烈的膨脹,猛的炸開。
空氣轟鳴,地面下陷如半球。
邊緣處的磚石,大片的擠壓,碎裂隆起。
氣浪帶著碎石,沙塵,飛速擴張,掃過了閣樓與碑林。
撐傘人的身體,撞開一道但空氣氣浪,倒退出去。
而那個一身大紅衣袍的羅浮生在空中一翻身,墜落下來。
默然皺著眉,看著那比女子還要纖細白晰的手掌。
似乎對方才自己出手一招有所不滿。
羅浮生一招不曾得手,卻也不再動手。
藏經閣前,雲霧捲動,突然又現出四道人影。
四人都是一身黑袍,身形高低都一致,且全身都籠罩在黑袍之中,只露出雙眼。
就連氣機都都好似完全相同的一人。
撐傘人保持警惕注視著一身紅衣的羅浮生。
在突然出現的四道身影聚合圍攏上來的時候,立刻施展輕功,倒飛出去,就要先離開這裡。
然而。
視線之中,羅浮生始終沒有追來,甚至居然還退了一步,眼神落在撐傘人後方。
後方!!!!
撐傘人悚然一驚,軀體一震,強行在半空中轉身,看向身後。
只見,一襲黑袍,披散著頭髮的凌霄也正看著他。
一股如亙古雋永的高山長風般的氣息瀰漫開來。
一道高大偉岸的身影驀然橫亙在撐傘人平靜的心靈之上。
凌霄站在閣樓前的臺階之上,神態悠然,卻是不知已經來了多久。
撐傘人瞳孔收縮,神色凝重看著眼前的凌霄,心驚於這位執掌密行司的存在出現。
卻又升起一種荒謬乖離的感覺覺,好像眼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劍。
這柄連鞘之劍就在這黑袍男人的胸膛上,在他的心口。
撐傘人心神激盪,囂烈霸道的赤隼在心靈中唳嘯如鋒,兇性畢露。
卻是始終沒能摧毀這一襲看似單薄的形影。
而一襲黑袍的凌霄不過是好好的站在那裡,立在臺階之上,胸膛平實,覆蓋衣襟。
並未有任何攻擊的舉動。
凌霄淡淡開口問道。
“你是何人?”
“我……”
撐傘人莫名恍惚,差點把自己的名字脫口而出。
就在一個字出口之際,心神一震,驚醒過來。
撐傘人心知自己絕不是眼前之人的對手,身影驟退。
這虛空晃動閃射的身形之快,宛若驚雷電火,碎光殘影,瞬息間就已渺渺然退走。
這一退,撐傘人自身本就卓絕的身法輕功,發揮到了絕然的極致。
而且,就在這退半步的過程之中,撐傘人單手一抽。
從油紙傘的傘柄中抽出一柄寒光凌冽的長劍。
一劍輕揚,光輝璀璨。
下一刻,極致的亮痕在黑暗的天上一折,像是天現列缺,電光乍現,徑直向那佇立藏經閣前的凌霄劈落。
一劍斬列缺!!
這一劍破開了夜色,劈開了凌霄頭顱和黑袍。
但撐傘人劈中的身軀裡什麼都沒有,連那一劍的真實觸感也變得虛幻起來,裂成兩半的黑色衣袍淡去。
在劍尖未能擊中的那個距離,一襲黑袍的凌霄依舊佇立在那裡,向前飄來,推了一手。
撐傘人持劍橫斬,鋒芒畢露。
手中寒光凌冽的細長劍身,在他手上爆發出磅礴劍氣。
劍身橫掃所過的扇形區域,空氣都變得模糊起來。
無形無質量的空氣,都被鋒銳的劍氣切割成了大小不一的間隔。
但這些都擋不住那一下推手。
一掌推過,模糊的扇形區域裡,出現一個無比清晰的筆直軌跡,一下貫穿。
切割空氣的劍痕,被這一手抹消。
寒光凌冽的寶劍,也在被這一手觸碰到的時候,不過略微僵持了一會,一息後也被折斷。
被截斷的劍身切口光滑明亮,完全不似被巨力折斷,反而像是被更鋒銳的神劍直接切斷。
咚!!!!
撐傘人的身影激射出去,撞在一座佛塔上,不知撞斷了多少木頭和瓦片,才猛一翻身跳上塔簷。
碎裂的瓦片嘩啦啦的朝他撞出來的那道裂口傾瀉下去,撐傘人眼神劃過一絲厲色。
真氣沛運,眉心一點光輝閃爍,而後崩散。
霎時間!
佛塔頂上,還在傾斜流瀉的那些碎瓦,忽然遲緩著,像是落入了看不見的粘稠膠水之中,漸漸靜止。
那四個一模一樣黑衣身影,還在試圖阻攔,卻不知道為什麼渾身氣力一鬆,卡在那裡,茫然抬頭。
一襲紅衣的羅浮生的臉色陡然通紅如血玉,兩條眉毛繃直如鋒。
白皙如玉的皮膚上的閃爍著赤紅色的紋路,那彷彿是無盡熔岩匯聚擠壓出來的紋理。
這是他將自身新轉修的功法運轉至極限的體現。
那據說是從大宋宮廷流傳下來的秘典,詭異而霸道。
展開瞬間,一股霸道的極陽之意環身縈繞,與那股席捲開來的意志碰撞,守護己身。
撐傘人在眉心光輝崩散之際,腦子裡驀然一震。
恍若感受到此刻少室山上自身所在的這一片佛塔建築之間。
一瓦一木一草一樹,每一個事物自身獨有的微小磁場,都被一股唯我霸道的浩瀚意志,席捲而過。
而後,不自覺間,五指捏拳揮出。
四面八方的雲霧,山間湧動都清風,崩散的碎瓦斷木,旋轉成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壓縮成一個巨大的拳頭。
而在黑袍凌霄的身周,一道道水波漣漪盪開。
其之身體四肢被那透明晶瑩的漣漪所限制。
而且,還不斷汲取天地四方之氣,不斷擴大凝實,封鎖禁錮一切。
這透明漣漪,好似道道鎖鏈枷鎖,將一襲黑袍的凌霄封鎖禁錮。
漣漪禁錮,拳意鎖定,倏然之間,巨拳轟至。
玄武坤勢,天地否!
凌霄垂掩在黑色袖子裡的一隻手抬起,手背與袖口摩擦著,從袖中探出。
腰間那一柄即便與無塵老僧一戰都未拔出的劍,驟然出鞘。
鏗鏘!!
劍光如潮,騰空而起。
一襲黑袍的凌霄眼眸冷冽,一劍斬向那拳頭。
………………
巨拳和漣漪枷鎖成型的時候,撐傘人的身影,已經從佛塔頂端來到了廣場邊緣的斷開的欄杆缺口處,半點猶豫都沒有的狂奔過去。
跳出了這禪宗祖庭的演武廣場,往深不可測的懸崖雲海,一躍而去。
“淦,這種要人命的任務,下次打死我都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