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終戰（一）（1 / 1）
那一股匯聚的力量如果揮出，恐怕能直接一股橫推，轟入深宮之內。
不過顯然這股力量並非用來施以破壞毀滅之能。
九尾魔人仰首怒嘯，九道龐然猙獰的赤鋒毒尾將身周建築橫掃破滅，連碎片粉末灰塵也清空。
四周豁然開朗，一片空曠。
繼而，九尾擺動扎入地面，浩然熾盛的光輝順著九尾魔人的九條赤鋒毒尾貫注入地面血色紋路之中。
霎時！
夜色中，地面浮現的血色紋路越來越清晰，深刻，還在不斷的放大。
若有人處於空中看去，地面的血色圖刻，已是纖毫畢現，覆蓋了整座都城。
眾多高手戰鬥中揮灑的真氣、神意、血氣，以及無數魔人造成的殺戮，都成為使得血色圖刻完整顯現的助力。
“可惜啊，皇城地淵的祭壇被破壞了，不然速度還能更快一點。
不過無妨，朕又何止一座祭天法壇！”
在血色圖刻完成的那一刻，一道漠然幽冷好似鬼神之語的聲音驀然出現，並縈繞回蕩在所有人耳中。
絲絲縷縷的幽暗霧氣不知從何處飄蕩而來。
這些霧氣稀薄，可量卻足夠大，被狂風吹卷，很快就將整座皇城都籠罩在內，並不斷向外擴散，似要覆蓋整個元大都。
“這詭異的霧氣從何而來？”
“方才的聲音有些熟悉，他自稱朕，難道是……”
混亂而又暫時平息了戰鬥的皇城之前，趙敏與其父兄二人面面相覷，震驚難言。
而一眾蒙元高手神色驚喜卻又有些驚疑不定地望著幽霧深處，想親眼證實猜測。
幽幽沉沉的話音中。
霧氣還在蔓延，直至將被麾下部眾圍攏守護的凌雲。
率領手下高手、親衛在魔人殺戮中自成一方的趙敏一家。
分散在各處的蒙元眾部高手與城衛大軍。
以及不知何時從地淵之中殺了出來的玄明子、白玉樓等一眾暗衛也籠罩在內。
元帝藏身霧氣之中，身形時有時無，哪怕是如今在場的兩尊宗師境強者都無法鎖定他的所在。
“我還是小看了你。”
重傷的凌雲在手下部眾的護衛下，眸光若電地掃視。
稀薄的霧氣無法遮擋他的目光，一眼便看到了自霧氣中現身的元帝。
“看來，這些年來，你並不是表現出來的安分與沉迷享樂。
是誰在為你做事，成昆嗎？”
凌雲神色漠然，環顧四周。
霧氣朦朧之中，他的感知都遲鈍了許多，但仍是一眼鎖定了踏步而出的鬼影成昆。
成昆不語，看著元帝，眼神冷淡，不無忌憚：
“你將祭壇，布在了整個大元都城之中？”
“嗯？！”
聽得成昆這句話，在場眾人心神皆是一震，不約而同的望向了都城四方。
這一看，果然發現了異樣。
這被風吹起的霧氣，竟然真的源自於大元都城！
“以一國都城為祭壇？！”
皇城內外，所有人的心頭皆是一震。
祭壇自古以來，就有著作為溝通天地，祭祀天神，拜祭祖宗之用。
只是，以城池作為祭壇，卻還是聞所未聞。
“祭壇？”
略顯驚異的瞧了一眼成昆，元帝幽幽一笑：
“不，這是朕的道場，也是朕的神域長生天！”
道場！？
聞聽此言，皇城內外都有些譁然。
何為道場？
傳說之中仙佛修行所在之地，才叫道場。
這是將自己比作神佛！？
不少的在場高手暗中咂舌，可凌雲，玄明子，白玉樓以及人群之中的趙敏，心中卻俱是一跳。
道場，對於他們而言，自算不得陌生，畢竟都曾見到或感受過。
此道場自然不是神話傳說中的仙神修持之地，可對於絕大多數的人來說，也大差不差了。
所謂‘道場’，乃是以自身神意氣魄侵染天地，將所在之地化為己身之道的延伸，與天地分割開來，自成一方。
其中又有短暫，長久之分。
短暫者，便是對敵時神意侵佔一方天地，化作己身助力，鎮壓敵手。
長久道場便是，長年累月以自身神意侵染改造一方土地，使之蛻變成適合己身之道的洞天福地般的存在。
而武當山，就屬於此類人造道場！
只是不論短暫長久，道場都首重純粹清淨，最忌人氣混雜，汙染神意。
所以自古修道之人，無不居於深山之中，以免與人氣相沖！
“胡吹大氣！”
玄明子漠然冷笑。
“雖然不知你以何法弄出這所謂的神域長生天。
但這大元都城中，常住之人不下百萬之多，流通者更多數倍，其間武者高手又何其之多。
你有什麼本事，壓住著百萬匯聚的鼎沸人氣？！”
“難道你要？！”
說著，玄明子的神色突然大變。
凌雲的眼皮也是一顫。
轟！
不分先後，兩人瞬間出手，雙劍鋒芒轟破長空，裹挾著風雷震爆，暴起而殺。
音如雷動，狂風驟起，皇城之前一時飛沙走石，浩然神意真氣吹得霧氣漫卷。
白玉樓處於一眾暗衛之前，與趙敏一家對視一眼，默契的後退。
接下來的戰場，不是他們可以參與的。
首當其衝的元帝卻恍若未覺。
“多年蟄伏，今日終要見真章了……”
他立於霧中，風動皇袍獵獵，他的雙臂張開，整座元都中的霧氣就隨之翻滾沸騰：
“就以爾等之血，鑄吾此世無敵之身！”
轟隆！
洶湧澎湃的血氣真氣、熊熊燃燒若烈陽，可怖的劍意鋒芒直將無所不在的霧氣都橫掃斬開。
察覺到了異樣與危機，玄明子與凌雲再無法按耐，悍然絕然的出手了。
這一出手，兩人皆無保留。
凌雲面色在瞬間通紅如赤玉，卻又轉瞬變成蒼白之色，仿若沒有絲毫人氣生機的死人臉。
但其周身的氣機卻在瞬間攀升至巔峰，真氣與血氣交織於手中劍鋒之上，一劍斬出，就自分化，一分二、二化四。
轉瞬而已，水光劍影已然瀰漫長天。
猶如一場璀璨絢麗的流星雨，貫穿了重重霧障，鎖定了元帝所在的一切避讓方位。
浩蕩神意更是遙遙震懾著企圖衝上前阻攔的蒙元一眾高手。
而比之他更為兇戾的，是玄明子！
熾烈的血氣沖霄而起，玄明子殺劫功體全然暴發，一步踏出，十丈、十數丈、乃至於百丈之內都蕩起純白的殺劫之氣。
恍若天地裁決的純白劍光橫空而落，如攜山嶽之重，風雷激盪之勢，幾乎盪開了無所不在的霧氣。
“歸去來！歸去來！
扶風過兮掩柳，步槐林兮依槐。見草木盛兮；見高山巍兮；見折溪汩兮；見蒼雲出兮。高雲出兮搖熹光；清平反泰兮碧波漾。
歸去來！歸去來……”
直面兩尊宗師強者的絕殺一擊，這一次，元帝沒有再度閃避，反而，閉目誦唸起古老的歌謠。
蒼涼而古老的聲音迴盪在偌大的平原之上，所有聞聽之人，都只覺心頭髮涼。
轟隆！
隨著那聲音迴盪，海量的霧氣都為之暴動、翻湧、沸騰起來。
這一瞬間，所有的圍觀之人，都好似陷入了剎那的恍惚之中。
嗡！
鬼影成昆的瞳孔一縮。
那濃重的霧氣翻湧著，好似千百條長蛇交匯，一霎都不到，他竟看到了一尊巨大的虛影。
那虛影雖然只是霧氣交織，看不清衣著與樣貌，可看到的瞬間，他的心頭還是止不住泛起一抹涼意。
恍惚間，他好似看到了一尊面容威嚴的鬼神。
他立於大地之上，與大元都城比高，一手持幽暗古卷，一手執拿著一杆朱紋血筆。
這是……
唰！
一霎間的閉目，元帝睜開了眼。
“當祭壇完成的那一刻，朕就已然不再是那羸弱，沒有任何反抗之力了……”
幽幽之音，猶如鬼泣。
元帝的所有情緒全部消失了，往日種種在他眼前閃過。
在掩人耳目的那十幾年裡，他精研歷代先祖皇帝留下的經驗筆錄，終於學會了這門彷彿神通一般的秘法。
唰！
元帝的雙眸幽暗，已不見絲毫白色。
也在此時，在那巨大鬼神所執的硃紅筆尖之上，赤紅如血的墨滴緩緩滴落。
“嗯？！”
鬼神虛影浮現的剎那，玄明子、凌雲的心神皆是一震，只覺危機如天幕般遮蔽了所有光明。
“這是什麼？！”
恍惚之間，只覺自己兩人立身與一冊彷彿由無盡黑白文字彙聚而成的古卷之上，一支好似天柱的硃紅大筆落下。
元帝身形暴退，消失於雲霧之中，唯有那厲喝之聲在霧氣的傳遞之下，響徹了整座平原。
陰冷、兇殘、暴戾……
音波似寒流，好似蘊含天地間一切負面情緒，如狂潮般淹沒了所有旁觀者的心神。
轟！
整個大元都城都似發出了一聲轟鳴，讓本就因魔人殺戮破壞而驚怖，突生出的霧氣而憂懼的百姓，心中越發惶恐。
那狂暴的聲音，竟在整個大元都城中擴散開來。
暴戾至極的意志垂流而下，無論男女老少、無論身份地位、是否身懷武功，讓所有人都驚呼駭然。
一時間，皇城內外一片人仰馬翻。
“鬼神，道場！”
“果然，當年得到了最大好處的蒙元皇室，不容小覷。”
龐大高聳的九尾魔人之軀上，鬼影成昆飄然而立。
極遠處驟然騰起，好似蘑菇雲般縱橫激盪的煙塵，大街小巷中的驚呼駭然……
城內外的一切盡在其耳目心中。
暴戾的神音響徹的同時，無邊大恐怖瞬間降臨而下，包括玄明子、凌雲在內，所有人的心頭盡被寒流籠罩。
轟隆！
陰霧之上，似有一不見面目的鬼神之影厲聲怒斥眾生：
“跪下！”
被兇戾神意鎮壓，血氣神意震盪，口吐鮮血的玄明子，眼神一厲，不退反進。
眼眸中純白劍光熠熠生輝，手中長劍震空而鳴。
所過之處，十丈、數十丈之內的天地之氣紛紛逆流，化作一條猙獰兇惡，鱗甲清晰的純白龍影。
悍然絕然的殺向那自天而地，點指而下的硃紅大筆。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我跪？！”
“不自量力！”
稀薄許多的霧氣之中，元帝漠然無情，形容猙獰。
看著面朝鬼神衝殺而去的玄明子，他的嘴角閃過嘲諷。
今時今日，此時此地，除非那地淵中廝殺的太昊道主親至。
否則，縱然是在場所有高手皆至，他也足可鎮而殺之！
因為他的儀式，就要完成了。
望著漸漸亮起的天際，感受著即將降臨的晨曦，他心中劇烈到了極點的殺意，好似都被沖淡了幾分。
快了……
再等片刻，他就可血祭一城，以凡人之身，執掌那神明偉力。
到時縱是那天下第一的太昊道主，只怕也只有臣服於我……
遠處，鬼影成昆望著幽霧之中元帝越發高渺偉岸的身影。
心中的渴望越發洶湧。
“快點吧，再快一點吧！”
“當你儀式完成的那一刻，也就是我……”
“嗯？！”
一閃而過的念頭好似被寒意凍結，鬼影成昆的眼中閃過一抹不可思議的驚駭。
成昆心頭的疑問尚未落定，就感覺自己的視野飛快旋轉起來，一切景物變成扭曲拉長的色彩。
頭變得很暈，很輕。
“你，是在找我嗎？”
鬼影成昆所踏著的九尾魔人，不知何時只剩下一具無頭的身軀。
虞明抓著鬼影成昆殘純的頭顱，從地面越過那龐大殘軀的高度，在高空中停留。
氣流激盪的幽霧之中，傳出的是虞明的聲音。
此時，虞明身上所展現出來的力量，使敵我雙方的所有人等，都感覺半空中留下了一道難以抹除的烙印。
那是極光璀璨，霹靂環流，宛若足以一舉洞穿山嶽的雷霆怒濤！
風雷怒吼和成昆的尖叫同時響起。
只剩下了一顆頭顱的成昆，發出有聲以來最扭曲的嚎叫。
他不知道有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
但是他那仿若虛幻鬼魂般，可無視大部分傷害的軀體瞬間就被轟碎，保命的後手都沒有來得及運用。
此刻的他，只剩下最後化作煙霧逃遁的本能。
但也慢了。
白玉無瑕的手掌上，烈火與雷霆爆炸開來，毀滅了一切的痕跡。
凌空懸浮的身影如同閃電，驟然折返，一腳重重的轟在就九尾魔人的背脊上。
龐大的怪物，不得不徹底趴了下去，轟隆震盪，煙塵如浪。
虞明踩著怪物斷裂的脊樑，站在這座血肉與骨骼形成的小山上，迫視著鬼神虛影籠罩的方向。
錚~
好似一口絕世神鋒出鞘，清清亮亮的劍鳴之音迴盪在大元都城之上，在所有人的心頭響起。
無所不至，無所不在。
呼！
時間，好似在這一刻有所定格。
持劍衝殺的玄明子、在咳血中揮劍斬擊的凌雲、陰霧之中的蒙元眾部高手、親衛環繞中的趙敏一家、面沉如鐵的白玉樓等暗衛……
所有的人。
無論是站著的，跪著的，全都看到了一口劍。
錚~
清越如龍的鳴動聲中，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虞明的掌中。
他掌中虛無，卻作執劍之勢。
可在所有人的眼中，那空無的手掌之上確實存在著一口劍！
一口，不含任何溫度，只有純粹殺伐與毀滅的神劍！
“不！”
悠長的劍鳴響動的剎那，元帝驚懼震怒的聲音也自響徹皇城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