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劃清界限(1 / 1)
當年,天關為了把天明汽修的品牌做大,嘗試走了一段省內連鎖的道路。可天明壓根兒不聽他的,處處跟他的想法擰著幹,到最後甚至把他踢出局了。
天光固守己見,還一步步走下去,對於他來說,這就是錯。
天光一直做管理,很重視利潤,更注重風險的防控,這是他參加工作十幾年的積澱,天明看得就沒有那麼遠,走一步算一步,做得很多事情都為以後留下了隱患,兩個人的認知還是不同的。
彼此搞不明白。
天光試圖搞明白天明為什麼那樣做事,天明反正就覺得天光說得就是錯的,對的也是錯的,骨子裡的牴觸。
如果三年前,天光在妻子以喝藥的方式阻止他幫助天明的時候,及時止步,自己就不會是今天悽慘的境遇。天明沒有了他的幫助,可能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也許人家過得更好。
那一次,天光怕了。
下班路上打通妻子的手機,對方已經神志不清,說不出話了,只嗚嗚地哭。後來才知道喝了差不多一斤酒,本來打算吃藥,沒有那個膽量了。
天光到家的時候,滿屋都是吐得汙穢物,只有家裡養的貓陪在身邊。
天光趕緊打一二零送醫院,洗胃急救。他不知道妻子吃沒吃藥,她也說不清楚話,天光只能拿著樣本到另一所醫院做毒檢,還好,沒有。
這是天光一輩子的愧疚。家裡的貓目睹全程,他要養它到老,這是險些陰陽兩隔一次虧欠的寄託。
就這樣,都沒有拉回天光執意幫助天明的決心,是他自己一步步走進深淵的。
“你是天光吧?”一天,一個操著東北口音的男子給天光打電話,很親切。
“是,什麼事?”天光沒有聽出來對方是誰,號碼不熟悉。
“你是不是不想要你工作了?”對方突然威脅地說,天光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
“你是?”冷不丁這麼一句讓天光措手不及。
“欠錢不還,你就不怕影響你工作嗎?”對方變本加厲,“你是黨員吧,你這樣可不行啊,限你在晚上六點前把那三千塊錢還了,否則我明天就上單位找你們領導,有你好受的。”
天光這才聽明白,原來是網貸催收。以前也經常遇到,但開頭這麼親切地切入還是第一次。他心裡很清楚,這些人做事沒有底線,不好惹。
好不容易湊出三千多,在限定時間內把賬還了。
他能夠想象出,在收到還款的那一刻,這個催收的東北人一定在跟同事炫耀著他的方法有多麼奏效,自己又可以多拿多少提成,開心著呢。
天光恨這樣的東北人,什麼行當不行,非得掙這種遭人詛咒的錢,會有報應的。
天光也是東北人,剛參加工作的時候,“東北人”這個標籤常掛在嘴邊,他一直覺得這是酒量大、豪爽、辦事敞亮的形象,後來他漸漸發現不少南下的東北人偏了航向,打架、鬥毆,還有一些人從事著不法的勾當,給外地人的印象並不好。
......
一幕幕重現,一幕幕心酸的回憶,天光打算自立門戶,自己單幹,他要跟天明劃清界限。
看似兄弟倆分道揚鑣,準確地說,是各自先把自己的圈兒畫好,這樣做的好處是風險降低,不產生內耗或者內耗最小。
天光回到了自己的軌道。
他用他的方式拓展市場,更多是藉助網路。他離不開自己的主業,以這種方式做副業也是最合適的。
原本,天明想的是兄弟倆透過共同努力實現逆襲,可現實不允許。天光不在現場,有很多事情不是親眼所見,跟天明商量不到一塊兒去,天明反感天光遙控指揮,覺得他就是紙上談兵。
天光現在不參與這些事情了。才開始他也不適應,但對自己絕對是一種解脫。
春暖花開,天明開始收貨。
這是大幹的一年,全家人鼓足了幹勁。天光退出了,但他還用眼睛在看著,他也希望看到天明的好。
老家野生的藥材資源逐年減少,縣裡這個季節的採挖量不多,但供應縣內的幾個藥材商綽綽有餘。在這個過程中,出現了搶貨的情況,市場隨之產生了波動。
王大勺率先漲價。
他見市場貨少,收購的多,不愁賣,開始領頭漲價。
最初一毛一毛漲,後來乾脆一下漲五毛,這非常不利於做藥材初加工的天明。
一斤漲五毛,看著不多,可這個季節的藥材,折幹率一般都在五以上,甚至更大,這使得乾貨的成本每斤都得增加兩三塊錢,加工的利潤本身就薄,王大勺這麼幹把天明的利潤空間擠沒了。
賣家壓價,買家也壓價,天明在中間快被夾扁了。
天明對這種情況也有預判,但沒想到王大勺這群藥材販子這麼心狠手黑,根本不給自己留路,他得想辦法改變這個局面。否則,年前的設想都會化成泡影,成本控制不住,哪還有利潤可言。
天光年前讓他去跑的上百個自然村,他並沒有跑完。準確地說,他沒有太把這當回事,也就是剛開始的時候心血來潮跑了一些。天光不參與他的事情後,他就把這件事情擱置一邊了。
天明沒有領會天光讓他這樣做的目的,天光也沒有跟他細解釋。天明自以為這樣做意義不大,他覺得臨時抱佛腳也來得及。
天明沒有按照自己說得思路建收購網,天光是知道的。他不想提醒了,吃吃虧長長見識也好。
天光碟算著,這樣的損失,最多也就十萬八萬。
就是該掙的錢沒有掙到,倒不是虧了。反正這些錢也還沒在天明的兜裡,用這給他上上課也好。天明幾年來這種虧吃了不少,或許每多吃一次,就會醒悟得更早。
這步棋下晚了,那就按照晚了的下法接著往前走。
天明手裡有幾十個藥材販子的供貨渠道。本來想著在這些人之間調劑,誰漲價就換著收別人家的貨。可他太低估了現在人與人之間的聯絡。
王大勺一漲價,其他人也串通一氣,到最後全都跟著漲了,有錢誰不掙啊。
天明手裡能夠調配的貨源太少了。
他後悔自己沒把收購網好好建起來,現在臨時抓一兩個還行,幾十個他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和精力。被逼得沒辦法,天明只能妥協。
他找到王大勺,懇求著說:“王哥,你給我讓讓價,扒兩三毛錢的皮行了,你得讓我活著啊。”
“你可以到別人家先看看,我就是這個價。我這收貨拉貨,成本也不小,就是賺個跑腿兒錢。”王大勺不給天明還價的機會,不吃他那一套。人家見過世面,比天明大二十多歲,薑還是老的辣,心不軟。
天明給他算過賬,收貨到家的成本撐死就一毛錢,還把掉秤的因素算裡了。
往年天明收他的貨,他還會往裡面倒些水,摻些土,這就掙得更多。一天收兩千斤貨,掙個千八百塊錢很輕鬆。
人一旦鑽進了錢眼兒裡,就不是自己了。
誰掙錢的時候會清醒呢,人家做得再正常不過,天明知道,換成自己,也會這樣的。
必須解開這個局,否則沒個好。
天明萬般無奈,找天光商量。天光告訴他這盤棋必須下得足夠大,蓋過整個局,才有可能把當前的局面扭轉。
這棋不好下,手裡能夠利用的資源太少了。
動動嘴可以,真正落實下去,路就難走了。可再難,也必須往前走,否則,被這些藥材販子裹挾著,拿捏的死死的,不是自己的節奏,還上哪賺錢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