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路家(1 / 1)
路家大兒媳婦也去上班了,家裡並沒有旁人在,路父和路俊才並不是心思深沉的人,才一進屋就迫不及待地問了起來。
“你剛剛那是什麼意思?”路父問道。
顧隊長還在裝無辜,“你指的是?”
路父深吸一口氣道:“你家在福省真的有親戚?”
顧隊長點頭道:“是我侄女,她在福省一院上班,是中醫科的醫生。我侄女婿是福省運輸公司的運輸隊長。”至於不是親侄女,這事就不用說了。
路父和路俊才卻是真的嚇一跳。
“這……你們怎麼不早說?”路父有些驚喜道。
“城裡的工作指標也不多,事情沒辦成,我怎麼可能跟爸你說?”顧小慶一臉無奈道。
他叫爸叫得極為順溜,竟是沒人發現他的不對。
路父頓時洩了氣。
顧小慶連忙將帶來的東西拿出來,“爸你看,這是我特地買給你的,這個藥酒對關節好的,爸你不是有關節炎麼,每次飯前喝上一小盅,對身體是有很大好處的。還有這豬肉,這可不是市面上那些屠宰場的豬肉,是山裡真正的土豬肉,別看皮是黑的,肉可嫩可好吃了。還有這兩罐麥乳精給美萍,她正長身體呢,吃這個最好。這是在這兒供銷社買的油糕和米糕,我們沒吃過,不過人家售貨員說了,本地人都愛這兩樣,我挑的料最好的買的。還有這兩條草魚,一大早上這邊的早市買的,個頭不大,但還算新鮮,一會熬點湯,讓她喝上一碗,正好她這幾天沒好好吃飯,魚湯不油膩又滋補。”
等他說完,顧隊長從懷裡掏出一個木盒遞給路父道:“這是我從山上採的人參,雖然不是什麼百年人參,但三四十年是有的,請了我們當地最好的中醫炮製的,藥效保持個一二十年不是問題。親家公你拿著,家裡有老有小的,有這東西能未雨綢繆一番。”
到路父手裡時,木盒已經開啟了,露出裡面全須全尾,品相極好的人參來。
路父便是不懂,也能看出這是好東西。
“這太珍貴了……”他下意識想要拒絕。
顧隊長卻按住他的手,一臉真誠道:“我為什麼來,親家公你應該也能猜到。我跟你說句實話,今天這麼些東西拿出來,我心裡不是不肉疼,但這是我家娶美娟的誠意。美娟是個好孩子,親家母要是這麼下去,這兩個孩子早晚得散了。”
“但我也要問了,你們真覺得美娟離了婚嫁進廠長家裡就一定會幸福嗎?”
“說句不好聽的,男方只是廠長弟弟,而不是廠長本人。聽人說他自己也就只是個工人,而且因為身體關係只能做看倉庫的活,估摸著一輩子也就賺那麼二三十一個月了。美娟能沾到的最大的光,也不過就是得到一份工作。但人家有承諾給她安排工作嗎?據我所知,那勞保用品廠也就是個小單位,工人一二百個,他哥哥已經安排了他跟一個妹妹,還能再安排一個弟媳婦?”他們過來,也不是一點準備工作都不做的。
路父有些吶吶,他是不太贊同自家媳婦的行為的,但是……
“在城裡,不管有沒有工作,日子都比鄉下好。”他忍不住道。
便是路俊才也道:“在城裡,美娟至少不用下地。”
“爸,大哥!我在鄉下也不下地。”見父子倆看過來,路美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下鄉後開始一年確實是下地的,後來認識了小慶,他想辦法幫我當了代課老師,加上教掃盲班額外能得的工分,我日子還過得下去。如今結了婚,就更不用下地了,家裡自留地才那麼點,婆婆和大嫂二嫂順手便做完了,根本用不到我。”
路美娟雖然性子靦腆,脾氣也軟,但那不代表她沒有主見。
要知道她剛下鄉的時候是打定主意不會在鄉下找物件的,之所以跟顧小慶結婚,不是被迷昏了頭腦,而是對方身上有值得自己嫁的地方。
要說她最滿意的,就是婆家人了。
公婆都厲害,但又不是對自家人耍威風的性子,對外也護短。有一次有人讓自家婆婆防著自己點,說別村的女知青拋夫棄子跑回城裡的可不是沒有。然後自家婆婆拿著掃把把人追著打了一路,而且邊打邊罵。
自那之後,便再也沒人敢拿她是知情不可靠這樣的話說事了。
路父和路俊才對視一眼,表情都有點懵。
“你之前咋沒說?”路俊才納悶道。
“你們也沒問啊。”說這話的時候,路美娟是有些怨氣的。
自打她下鄉之後,家裡從來沒有一封慰問的信,開頭兩年是隻看到錢,後來則只有過年的時候會給她寄兩斤白米和麵粉,隻字片語那是完全沒有。
路父有些囁嚅道:“我們不敢問。”主要是怕女兒跟他們一訴苦,他們不忍心想把人弄回來。
可家裡哪來的錢,哪來的關係啊,閨女下鄉那年正好是他母親生病要錢。本來他們夫妻都商量好了,手頭的積蓄還剩兩百塊錢,之前便是不夠給閨女買一個工作,但作為嫁妝還是很可觀的。加上美娟長得不差,哪怕不能找個跟美英一樣能讓兒媳婦接班的婆家,找個條件好的城裡物件總不是問題。誰想到自家母親趕在那檔口生病,大哥家一連娶了兩個兒媳婦,欠了外債,那是一分錢都拿不出來,給老人出錢看病的職責就落在了他身上。
為了這事,她媳婦跟大嫂都幹架了,兩家到現在都處得不冷不熱。
就在這時,一旁的臥室裡突然有了動靜。
噗通一聲重物的落地聲傳來了。
眾人一驚。
“老路,我好像聽到美娟的聲音了,她是不是回來了?”一個極其虛弱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路父看了看顧家眾人,有些為難地走到臥室門口,開啟門答非所問道:“你是不是摔了?沒摔壞吧?”
說著,他連忙上前去將人扶起來。
路母渾身無力地靠在他手臂上,腦袋卻直往門口伸。
“你別糊弄我,我就是聽到美娟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