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分別（1 / 1）
青石長街上。
厚厚的積雪對映著璀璨的陽光。
好不容易，白雲城的第一場雪算是停了。
消失了幾日的太陽，總算是穿破雲層，露了出來。
陽光照下，驅散這世間如塵埃般的昏黃，將明亮重新送來。
整個世界，宛若置身在一片明白中。
因為下雪，原本久違的商販相繼出門，清理好攤位，該賣啥賣啥，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江家宅院門口。
揹著行囊，穿著長裙裹著毛衣的江婉秋輕輕拉上房門。
今天的江家只有正在小酣的養父養母，別人都沒在，不過沒在也好。
“省去一一告別，省去淚灑當場。”江婉秋自嘲一笑，將兩扇房門緊緊關好。
又緊了緊裹在身上的毛皮大衣，一股涼風吹過，吹起地面上的點點雪霜，打在臉上，還有些清涼舒爽。
回頭望望長街兩端，人還少呢。
“真的連聲再見都不想說嗎？”
就在江婉秋邁步離開的時候，陳十二踏雪疾奔而來，在她身後幾米遠的地方停下。
熟悉的聲音，伴隨著漸漸呼嘯而起的寒風吹入江婉秋的耳朵中。
聽得真真切切。
恐怕，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聲色語調的。
“說再見的話，你要是哭了，我多為難。”江婉秋沒有轉頭，只是說話的聲音多少有些發顫，像是在緊繃著情緒一樣。
“我若是哭了，你能留下嗎？”陳十二問道，同時向前邁出一步。
也僅僅一步而已。
江婉秋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好不容易清空了浮躁的心，好不容易把陳十二填滿其中，現在讓她離開這裡，怎麼捨得。
“如果有一天我一定要做選擇，那我一定會選擇你。”江婉秋輕聲答道。
“今天不就是個選擇嗎？”陳十二再次問道。
江婉秋遲遲沒有說話。
沒錯，她已經做了好選擇。
一切都是選擇了離開而已。
“走吧，送送你。”
沉默片刻後，陳十二邁步繼續朝著江婉秋走去，走到她身邊，並且兩人離得有一米距離。
“是出城嗎？”陳十二問道。
江婉秋點點頭，沒有說話，也不敢扭頭去看陳十二。
“好。”
陳十二沒再問什麼。
他從江家大宅回江家才用了多麼點時間，不要說這點時間裡江婉秋已經將行囊整理好了。
他根本不會相信。
“走了半路，為什麼又回來。”陳十二還是將這個疑問問了出來。
“突然想起來忘了喂虹，我回來喂一下。”
“不打算帶著它一起走嗎？”
“不了。”江婉秋搖搖頭，“它還是比較喜歡你的。”
其實，她更想說，讓虹留下，會讓她有些念想。
兩人再次沉默。
順著長街，踩著積雪，一步一步走著。
又不知過了多久。
江婉秋打破沉默：“你不想問問我去哪裡嗎？”
“我不想問你去哪裡，我只想讓你知道，不管去哪裡，只要你去，我願陪著。”陳十二停下腳步，望著江婉秋的身影，說出了他心裡一直想說的話。
不管是哪裡，只要你去，我願陪著。
江婉秋突然停下了腳步，一直緊繃著的情緒瞬間不受控制。
身體也有點顫抖，寒風中眼睛漸漸浸溼。
她以為陳十二會怪罪自己。
怪自己不打招呼，一言不發就離開。
怪自己連去什麼地方都不曾說過。
其實陳十二初見到她是有些生氣的，不過轉念一想，她可是江婉秋啊。
“不管去哪裡，我現在就可以走，不需要帶任何東西，也不需要和任何人告別，只要你去，只要你願意，我都會陪著。”陳十二道。
江婉秋的心已經無法控制，淚水更是一滴一滴打落，浸透雪層，留下一個又一個的小洞。
她何嘗不想讓陳十二跟著。
可是此去經年，路途遙遠，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一定。
怎麼可能會讓陳十二一路奉陪的，再者言，這本身也就是她自己的事兒。
“十二，我很願意，我很願意身邊有你，可是我不能。”
江婉秋搖著頭，不敢轉過身來，聲音哽咽。
“我不能讓你去，你好不容易在白雲城闖出了一番天地，好不容易過上了不一樣的生活，我怎麼能讓你放下這一切呢？”江婉秋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
雖然知道，這個藉口也沒啥用。
“我闖出的天地，都只是為你，你若走了，這裡一切對我而言，分文不值。”
“除非你，你打算丟下我一個人。”
這番話再次說完後，江婉秋也顧不上別的了，轉過身，回過頭，一步衝入陳十二的懷裡。
雙手勾著他的脖子，將臉緊緊貼在他的胸口，淚水不斷滑落，衣衫浸溼。
“我捨不得，我捨不得離開你，我想讓你和我一起走，但是我不能。十二，你相信我好不好，相信我，我沒有不要你，也沒有要丟下你。我只是，不得不離開。”江婉秋緊緊抱著陳十二。
兩個人的心臟跳得很清晰。
這片天地中，只有他們二人一般。
“十二，我不想永遠活在你的羽翼之下，我不想每每當你遇到危險的時候，我卻什麼也做不了，反而還會成為你的累贅。我要成長，我要成為你的幫手，我要拼盡一切保護你！”
她沒辦法不離開。
因為她若不走，陳十二就會被殺。
但這件事兒，她沒辦法說。
否則，以陳十二的性格，一定會拼死讓她留下的。
那樣的結果，陳十二一定會死的很慘。
“我只是去尋我的親生父母而已，過一段時間自然會回來找你。”
江婉秋離開陳十二的懷抱，她的心可能都在這一瞬間碎掉，可是卻只能擠出來一張笑臉，擦去眼角的淚花。
“笨蛋，我怎麼捨得離開你。”
其實陳十二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兒。
江婉秋擁有極道聖體，而江東南夫婦的身體素質又很是一般，根本不會有一點可能性生出一位極道聖體後代來。
除非，江婉秋身世另有隱情。
“這次我先回去，想辦法說服他們接受你，我把這塊我出生就佩戴的家族玉佩留給你，將來我不來找你，你去找我好不好？”江婉秋拿出玉佩塞到陳十二手裡。
“我和你一起去，今天就走。”
江婉秋搖搖頭：“傻瓜，哪兒有你這麼唐突的，再說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和他們相認呢。只是因為他們現在需要我，沒準兒我去走個過場就回來啦。”
“不行。”陳十二搖頭。
恐怕這些話，都沒辦法讓陳十二動搖。
江婉秋也明白。
因為若是換做她的話，她也一定不會放棄的。
想不讓他去，只有一個辦法。
因為她懂得換位思考。
如果她是陳十二的話，想阻止自己去，也只能用到這個辦法。
“你怎麼回事。”
突然江婉秋變得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一把推開陳十二。
“說不讓你跟著就不讓你跟著，要不是因為有些東西忘了拿，我才不會回去呢，麻煩死了。”江婉秋將頭扭向一旁，懶得搭理陳十二。
“你只管走你的，我就在身後默默跟著你，不會打擾你，不會影響你，好嗎？”陳十二溫柔的問道。
不管江婉秋怎樣，他還是沒辦法衝著她發脾氣。
“你要我怎麼說，好，攤牌吧，不用找藉口了，直說省事兒。”江婉秋哼了聲，“我告訴你吧，我要嫁人了，你跟著我幹嘛？我是自願的，你難道還想三個人一起生活嗎？”
“不，你故意這樣說的。”
“故意？”江婉秋轉過頭，盯著陳十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嫁，人，了。”
但就在她說這番話的時候，心裡也默默補上了後半句——就是你啊，傻瓜。
“這樣可以了嗎？明白了嗎？還跟著嗎？”江婉秋在用言語擊碎陳十二的心的同時，何嘗也不是一點點將她自己的心給掰碎。
可她沒有別的辦法。
陳十二隻是傻傻的搖著頭，想說什麼，卻如鯁在喉。
他明明知道是假的，可為什麼江婉秋的眼睛卻是那麼真實。
“好，你不信是吧。”江婉秋衝著空中一招手。
虛空中走出一道人影。
是一個男人，憑空落在江婉秋身邊。
“就是他，我要嫁給他，他修為高，人長得好，家庭背景也都好，所以你明白嗎？先前我說什麼尋親生父母去都是藉口而已，是你自己非要我說實話的，不能怪我。”江婉秋走上前去，挽住男人的手。
這一幕。
陳十二的心彷彿都已經死了。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了，我們走吧。”江婉秋轉過身。
她身旁的男人也是僵硬調過身子，還有點小緊張。
“哦，對了。”
走了沒兩步，江婉秋像是想到什麼，轉過頭看著手裡沒塞給陳十二的那塊玉佩，“這東西你想要就要，不要就丟了吧，我也不帶著了。”
說完，她隨手一拋，從小佩戴到大的玉佩被她丟了出去。
不偏不倚，劃過陳十二手的一側，落在腳邊。
啪的一聲。
摔了個粉碎。
只是，江婉秋在丟出玉佩的同時，就轉過了身。
這塊玉佩到誰手裡，是完整還是殘缺，和她彷彿都沒了關係。
下一瞬間，他們二人身影憑空而起，消失在空中。
片刻後，兩人落在城外。
江婉秋第一時間收回了自己的手，再看她的臉，早已泣不成聲。
“小姐。”男人想說什麼。
江婉秋連退數步，手裡轉出一把匕首：“再敢，再敢用他來威脅我，我不管你們是誰，不管是不是所謂我的生父生母，我都會殺了你們！”
不管是誰。
這是她發下的誓言。
城裡。
呆若木雞的陳十二蹲下身子，捏起腳邊碎的一塊又一塊的玉佩殘片，撕下一截衣袖，將其包好，揣進懷裡。
“笨蛋，想走和我直說就好了，何苦演一齣戲，以為我沒看到你挽著他的那隻手一直攥著拳頭嘛。”
陳十二站起身來，他不去勉強江婉秋，但他會尋到江婉秋。
或許在明天。
或許在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