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風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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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子劍的直覺毫無疑問是正確的,其實也不算是直覺吧,只能說是相處了一段時間後,瞭解了對方。

陳滿洲表面上溫文爾雅,像個書生。而實際上也是如此,有一股屬於讀書人般的倔性,也有武人的狠勁。這兩者本不相合,但卻聚集在了陳滿洲的身上。

其實林水如也覺得如此,她也瞭解自己這位徒弟,性格和她頗為相似。若是她,絕不會徘徊在颶風谷外圍,而是想闖一闖颶風谷,尋求一線生機。

畢竟姜一維擁有血脈秘術,定然會找到他。而他此時身受重傷,定不是姜一維的對手。如此,還不如往裡淌過去,畢竟,颶風谷是死的。

“便在這裡等?”

俞子劍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這石頭被風颳得比鵝卵石還要光滑,石頭中透著玉質,若是拿到凡人國度,免不得相互爭搶。

“這是他的道,本座不宜干涉,若他死在此地,那便是他命至於此。若他活著回來,那他便值得本座培養!”

林水如雖然如此說,但眸子深處卻藏著抹擔憂,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收有佳徒,也如得一子。便是相處不長,但雙方因果已經種下。

俞子劍卻呼:“難道你也不敢進去?”

林水如有些臉紅,也不隱瞞:“這颶風谷連合體期修士都能困住,我即便進去也是三長兩短九死一生。除非叫劍門中大長老來,不然救不了滿洲。”

話是這樣,但剛才所說也無虛言。修煉講究運道,也稱“順其自然”。既然陳滿洲選擇了進去其中,那便要他自己出來。

“不行,得叫那什麼大長老快些來,怎能讓陳兄呆在這麼危險的地方?”俞子劍卻慌神道,他可不管什麼運道、順其自然的,現在當務之急不是救陳滿洲嗎?

“你可是陳兄的師父,怎麼這麼沉得住氣?”

林水如回答道:“師父為何?即授法之人,引道之人。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靠自己,我傳授他道法,而非是讓他在劍門中安然晉升,閉關修煉的。修煉雖講究順其自然,但也要與天爭與人爭,經歷天災人禍,方能成仙。而滿洲所遇的,就是人禍!”

“這便是我林水如教授徒弟的方式,若是小師祖要叫大長老來救他,便去叫吧。”

“你……”

俞子劍說不出來話,林水如的話他雖然不認同,但卻是有那麼些對的,只是普通人接受不了罷了。然,俞子劍便是普通人,他一咬牙,也不顧林水如,朝來處飛去……

腦後傳來林水如的聲音:“小師祖若是獨自回去,得需要月餘時間,可想好?”

“那你個徒孫怎也不幫我?”俞子劍回頭喊道,因為已經相隔很遠。

林水如呡笑道:“我便在這裡等他出來!”

俞子劍這次頭也不回的飛回去!

看著俞子劍離開,林水如拿出了陳滿洲的那盞命燈,盯著已經微弱至極的火焰。喃喃細語:“別死了!”

……

……

“咳咳咳~”

比之前些天,陳滿洲的臉非但沒有恢復血色,反而更加蒼白,甚至發青發紫。原本好看的如碧玉的臉頰瘦成了錐子臉,深黑色的眼袋感覺不似正常人,渙散的瞳孔,似具行屍走肉。

哪裡還有當初俞子劍第一次見的那玉面郎君模樣?只覺得再見了那雙手朝俞子劍舉起的老乞丐。

實際上他的雙目已經看不清楚前路,不僅是風沙遮目,更是因為毒素已經侵蝕全身,連眼球都被破壞了。

儘管如此,他的牙依舊緊咬著。

“百年黑暗我便也渡過,這數日風沙還經受不住?”陳滿洲朝前走著,只憑借自己的感知辨別風流的薄弱之處。

所謂的百年黑暗,便是劍門問心路上的第四問“枯坐百年,可奈寂寞?”,真讓人在黑暗中感覺到了百年如隙。

“風,隨著風走便是!”

神識沒有、視覺沒有、風沙堵耳,就連感官也是極差。這便是如今的陳滿洲,就算如此他依舊沒有放棄,他貪婪的渴望著能夠“看到”自己身處的環境。

半月後……

“風,告訴我!路在什麼地方?”陳滿洲忽然大喊,風沙瞬間又堵住了他的嘴。

他在問風嗎?是的,他的確在問風。

因為他感覺自己聽見了風在說話,在告訴他什麼,在告訴他向什麼地點前進。

“往這邊嗎?”

陳滿洲忽然轉變了方向,而那個方向,是朝著颶風谷的正中心而去的。

他並沒有走一條直線,而是變換著方向,蜿蜒前行。或許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樣在走,只是他覺得應該這樣走,因為風是這樣告訴他的。

又是許久……

“是嗎?再往前一些,我就能走出這裡!”

陳滿洲忽然興奮,他滄桑的面頰上第一次露出笑容來,他想要哈哈大笑。但如果不想再吃一嘴的沙石,便閉上嘴吧。

“那傢伙不會還在吧?”陳滿洲有些擔心,他如果走出了颶風谷,會不會迎面和姜一維撞上。

下一刻他就將這些拋之腦後,他此時連命都快沒了,再想這些有什麼用?

他的身體開始移動。雖然比半個月前更加瘦小,甚至是更加虛弱。但他的速度卻提升了起來,身體在左搖右晃,就跟喝醉了酒似的。

他前進的速度極快,就算迎著風浪。

半日後,他突覺得身體一輕,強大的風阻瞬間消失了。

“難道我出來了?”

就算走了出來,他依舊緊閉著眼睛。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原本姣好的身體消瘦得如具骨架。

“呵呵呵,哈哈哈,嘿嘿嘿!我,陳滿洲終於走出來了!”他放聲的大笑,大吼……

最終只餘下連綿的咳嗽聲!

一道風流從他的耳畔掛過,他身體輕巧的騰挪,以掌為劍,橫劈而去。

“嗚嗚嗚~”一陣野獸哽咽的聲音,且漸漸變得微弱,直到再也沒有聲音發出。

陳滿洲朝聲音的來源走了過去,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應該屬於野獸。因為它沒有強大的靈氣反應,僅僅是用牙齒咬向他。

他抓起了這隻野獸,在其身上摸索,最終確定這是匹獨狼。

“撕嘖嘖~”一陣啃食聲。

茹毛飲血,不過如此。

沒錯,這便是陳滿洲。他太餓了,修士一般用靈氣來支撐身體能量的消耗,所以到達築基期之後基本不用進食。但陳滿洲現在體內靈氣所剩無幾了,他無數細胞在渴望著食物。

飲下一口狼血,刺鼻的血腥味叫陳滿洲幾欲作嘔,但他都忍住了,繼續吃。

直到胃部被填滿,他的飢餓感才消退了些。

“噗~”下一刻,他吐出了口血。

這是他的血,體內的毒素再次擴散,他的腦袋重如石鬥。

“哈,我這是要死了嗎?也好,就靜靜的死在這裡便好了。”陳滿洲露出苦笑,就算沒有神識,他對自己身體的狀態也一清二楚。

他癱在地上,甚至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了。

“好香~”

忽然他鼻子聞見一股花香,他用力撐起自己身體,慢慢的爬動,朝花香傳來的方向挪去。

堅硬的石頭硌著他的皮膚和骨頭,生疼,叫他呲牙咧嘴。

最終他爬到了花的地方,湊近聞著花香,好不美妙,如昇天堂。

“好香的香氣,死也知足。”陳滿洲徹底失去了對生的希望。

他便是想到了自己入劍門前的日子,雖是富貴,但並不充實。

“所以我便尋到迎門山,想要成仙。但未曾想,才入劍門半載,便是要生死異地。”

“哈,我真是白痴!”

“呵,這便是我陳滿洲的一生吧。”

“嗨,我也不後悔!”

“……”

說著,頭也沉了,只覺得黑暗將他吞噬。一股風流捲過散亂髮梢,揚起塵埃,蓋在他身上。或許幾多年後,黃沙便會將他的身體掩埋,再無跡可尋。

但這裡並沒有風,沒有半點風,平靜得仿若不似人間。

那掀起的風流來自何方呢?

一隻大掌抓了下來,將他的身體拎起,出了颶風谷。

“呦呦呦~兒啦兒啦兒啦~”

“啾啾啾~兒啦兒啦兒啦~”

“啦啦啦~兒啦兒啦兒啦~”

聲音如此鬼畜,聽著只覺得頭皮發麻腦袋發脹,如何也不能平息。

且將被子掩住頭,也不能完全避開這聲音。像歌又不是,前面還好,後面半句總覺得在什麼地方聽過。

皺著眉頭,仔細想,偏偏又想不起來。

如何是好?

當然是掀開被子大吼:“有完沒完了?”

然後便見一長相可愛的少年跑了進來,隨著後面還有一頭黑驢,張著嘴露出大板牙,依舊兒啦兒啦的叫。

“你給我閉嘴!”床上的人怒指那黑驢。

黑驢怕了,躲在少年後面。

“陳兄你醒了?”少年開心道。

床上人指著少年道:“俞子劍,也管好你的嘴。唱的什麼玩意兒,還不如柳城中最次的妓女。”

“妓女是什麼?”俞子劍好奇問道。

“就是,就是……懶得和你說。”床上人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解釋,只好嘟著嘴,一臉生氣。

然後便聽見俞子劍問道:“陳兄,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什麼?”

“你的胸肌平時是怎麼隱藏住的?”俞子劍透著薄紗,好奇的看著對方高聳的胸部。

“俞子劍,我死了你也沒放過我?”床上人抓狂,他想起第一次被俞子劍看光身體時,俞子劍之後一個勁兒的追問,隔著第二天他便在修煉時還在想,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

也不是一天兩天,持續了許久,擾得他修煉都不行。然後睡覺吧,竟然在夢裡夢見的還是俞子劍,痴痴傻傻的盯著他的胸問:陳兄你胸肌怎麼練的啊?

“陳兄不能說這麼不吉利的話,你什麼時候死了?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眼睛從俞子劍身上挪開,陳滿洲看向門外,那院子、那試劍石……再收回近處,這房間、這床、這被子,也不正是他的嗎?

這便是在他的洞府內!

“我,回劍門了?”陳滿洲呆了。

“嗯!”

俞子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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