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他真的很想你（1 / 1）
暮雪看著那個破舊的院子，心中痠痛。
有些傷痛，需要直面才能癒合。就像當年的他一樣。
他知道，東陽現在一定很痛苦。但這種痛苦是必要的，就像是把埋在心底的毒瘡挖出來，才能真正痊癒。
遠處傳來更加壓抑的哭聲，暮雪的心揪了一下。他想起十年前，自己面對母親時的場景。那種複雜的情緒至今難以平復。
暮雪眼神依舊凝視著那個院子。夜風吹來，帶著幾分涼意。他下意識地裹緊了衣服，卻覺得心裡更冷。
這時，院子裡的哭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低聲的交談聲，雖然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已經平和了許多。
東陽站在老宅門前，手指微微顫抖。
暮色漸沉，巷子裡飄散著飯菜的香氣。鄰家的孩子嬉笑著跑過，一如當年他和大哥在這條巷子裡追逐打鬧的模樣。
物是人非，曾經的溫情早已被賭債和背叛消磨殆盡。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熟悉又陌生的門。吱呀一聲，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響，彷彿在訴說這些年的疏於打理。
大哥正在院子裡晾曬被褥，聽到聲響猛地轉過身來。那張寫滿滄桑的臉上瞬間綻放出諂媚的笑容：“你、你終於回來了。”
東陽冷眼打量著眼前這個人。歲月並不仁慈，大哥的頭髮已經花白，眼角的皺紋深深刻進皮膚，像是被生活重重碾壓過的痕跡。
“聽說他病了。”東陽語氣淡漠。
“是啊，爹病了很久了。”大哥搓著雙手，臉上的笑容更加熱切，“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他天天唸叨著你......”
“我只是來看看他死了沒有。”東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大哥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如果你是來說這些風涼話的，請你離開。”
“走就走。”東陽轉身就要離開。
屋內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那聲音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每一聲都像是錘子重重敲在東陽的心上。
“東陽...是東陽回來了嗎？”虛弱的聲音透著期盼。
東陽的腳步頓住了。那聲音蒼老得讓他幾乎認不出來，可那熟悉的語氣卻讓他的心臟狠狠抽痛。
大哥壓低聲音：“爹時日無多了，大夫說...說撐不過這個月了。”他的聲音哽咽，“咱乾的那些破事我都懂，但求你進去看看他。”
東陽眉頭緊鎖，從腰間取出一個鼓鼓的荷包：“這是錢，給他買藥。”
他頓了頓，看著大哥眼中閃過的亮光：“我會派人替你們還清賭債。”
“你願意幫我們...是不是原諒我們了？”大哥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伸手就要去拉東陽的衣袖。
“原諒？”東陽冷笑著避開，“你們曾經幹了啥，我永遠不會忘記，也不會原諒。這只是為了完成孃親的遺願。”
他看著大哥眼中閃爍的光芒，心中一陣厭惡。這個為了賭資連妻女都能賣掉的人，有什麼資格談原諒？
“記住，這是最後一次。”東陽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若再賭，生死與我無關。”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大哥連連點頭，手中緊緊攥著那個荷包。
東陽轉身離開，背影決絕。身後傳來大哥的呼喊：“你真的不進去看看爹嗎？他...他真的很想你......”
東陽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剛出巷子，他緊繃的肩膀就垮了下來。他太瞭解這對父子了，給他們錢，最終還是會進了賭坊。可他仍抱著一絲希望回來，期待他們能有所改變。
可惜，大哥眼中的那抹貪婪，已經說明了一切。
遠處，暮雪正倚在牆邊等他。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東陽心中的寒意稍減。這些年，有暮雪和老大相伴，他們才是真正的家人。
“小北。”鄰居大叔突然從屋裡衝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大叔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比記憶中深了許多。
“你怎麼不多陪陪你爹？”大叔嘆了口氣，“他這些日子總是坐在門口，盼著你回來。”
“不必了。”東陽淡淡道。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大叔急得直跺腳，“你爹雖然做錯了事，但這些年也是真心悔過。他把房子都賣了，就為了還債......”
“以後他們的事，不必告訴我。”東陽打斷了大叔的話。
大叔氣得甩手進屋：“隨你便吧！”
暮雪走過來搭住東陽的肩：“走，請你吃烤雞。”
東陽張口想說沒胃口，卻想起他們的約定——只要有人提議吃烤雞，其他人不得拒絕。
“好。”他勉強扯出一絲笑。
“咱們先回去，偷老大的酒。”暮雪眨眨眼，“上次那罈女兒紅，我看老大藏得可嚴實了。”
東陽心中一暖。自從上次喝醉後，暮雪就再沒碰過酒，今天卻主動提出來。這個兄弟，是真的懂他。
兩人剛走出巷子，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喧譁。
“不好了！北老爺子暈過去了！”
“快去請大夫！”
“怎麼滿地都是血？”
東陽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暮雪連忙扶住他：“要不要回去看看？”
東陽咬緊牙關，轉身就要往回走，卻在半路停了下來。
他想起了那年冬天，母親病重，父親和大哥卻在賭坊裡廝混。等他們終於想起回家時，母親已經嚥了氣。
那一夜的寒風刺骨，母親臨終前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別怪你爹，他...他也是可憐人......”
東陽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走吧。”
暮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跟上了他的腳步。
“是東陽回來了嗎？”北老爹目光炯炯地望著門口，蒼老的面容上寫滿期待。
“沒有，您聽錯了。”大哥低著頭，不敢與父親對視。手中的荷包沉甸甸的，讓他心裡發慌。
“造孽啊...”北老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鮮血噴出。他抓住大哥的手，聲音虛弱：“都是我的錯，把你也帶進這個泥潭...你想幹什麼就去吧，別像我一樣，臨死才後悔。”
話音未落，他猛地坐起，重重撞向牆壁。鮮血順著牆面流下，染紅了他花白的頭髮。
“爹！”大哥抱著北老爹，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