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8\t乘勝追擊(1 / 1)

加入書籤

遠處那戰船升起了船帆。溫文寧衝著甲板下面吼道:“炮彈打到哪裡了?”有士兵答道:“將軍,方才煙太大,沒看清。”甲板上一名士兵應道:“將軍,我剛看到海面上有水花濺起,或許是炮彈落入海中。”溫文寧問:“有多遠?”那士兵道:“大約一里多。”溫文寧愣了片刻,轉頭看著郭笨聰,道:“兄弟,剛才射得太低了。”郭笨聰急道:“溫大哥,咱們還是去火炮室看看吧。”

二人下了甲板,走進火炮室。火炮室內一陣刺鼻的煙霧。

郭笨聰走到一門火炮旁邊,往炮口外望去,眼前除了一片茫茫大海,什麼也看不到。

溫文寧招呼道:“兄弟,在這邊。”郭笨聰回頭一看,溫文寧正站在另一側的火炮旁邊。郭笨聰忙走了過去,向炮口外張望,只見那艘船已升起了滿帆,向右方緩緩駛離。

郭笨聰道:“溫大哥,昨日不是試射過五炮麼?能打多遠?”溫文寧道:“若炮口指向斜上方,最遠能打三里多,但如此便沒了準頭;我方才也想看一下瞄準之後究竟能打多遠,因此在兩裡外發了炮,誰知炮彈竟然在一里處落入海中。”郭笨聰問:“那現在可知道了射程?”溫文寧道:“大概知道了些,應當不到一里。”郭笨聰道:“要再遠些也不難,加大火藥量便是。”

武克文匆匆跑了過來,問道:“溫將軍,該如何辦?繼續發炮麼?”溫文寧道:“武將軍,林院使有嚴令,今日試炮,萬萬不可走漏了訊息,那艘船若是元軍戰船,必須擊沉。”武克文道:“溫將軍放心,我已吩咐士兵揚帆追擊。”

郭笨聰看到蘇木也站在身邊,問:“蘇大哥,那望遠鏡你可會使用?“蘇木奇道:“望遠鏡?”郭笨聰醒悟過來,又改口道:“就是百里鏡。”蘇木點頭道:“大力曾教過我,應當會用。”郭笨聰道:“那就好,請蘇大哥上甲板檢視敵情,有訊息隨時喊話。”蘇木應了一聲,轉身離開火炮室。

火炮沿著導軌退回火炮室內,旁邊站了六名士兵,正在準備新一輪的射擊。

有一名士兵用手輕觸炮管,點頭道:“可以裝藥。”說著,蹲下身去,將火繩塞入火口。

另有一名士兵手持送藥器,將火藥筒送入炮管底部,然後將送藥杆末端的繩子一拉,引藥與火藥已準確送入。

第二名士兵手持一物,看起來像是軟木塞之類的東西,估計是某種填充物。

送藥杆剛剛從炮管中退出,這士兵迅速將填充物送入炮管,第三人手持一根木棍,將填充物捅到炮管底部。

最後一人手中捧著鐵炮彈,將彈丸緩緩匯入炮管,然後又有士兵將最後一層填充物塞入火炮,以防炮彈滑落。

郭笨聰站在一旁看了整個炮彈裝填過程,仔細回想一下,大概只用了不到一分鐘。

裝填炮彈用時一分鐘,並不表示火炮可以每分鐘發射一次。通常情況下,火炮完成射擊之後,炮管的溫度非常高,必須給火炮降溫,否則火藥剛剛放入,就會自動點燃。

瓊海艦上總共裝了四門新火炮,降溫的方法是用水澆淋炮管外壁。當然,現在只發了第一炮,炮管溫度還未有明顯升高,降溫也較容易。

除了降溫,還有一件事也是必須的,是清理炮管。對於以前的舊火炮來說,每發射一枚炮彈,就必須清理炮膛,因為舊火藥的殘渣太多,會粘附在炮管內壁,將炮管堵死,導致無法裝彈;對於新火炮,由於使用了更新的火藥,因此每發射二至三炮之後,才需要清理一次,火炮的射速也得以提高。

清理炮管有專用的工具,這種工具可將火藥殘渣取出。還有另一種清理工具,就是溼拖把。溼拖把可以迅速清除炮管內的殘渣,清理過後並不需要擔心會有水留在炮管內,因為火炮的高溫,會很快將水份蒸發掉。

考慮到散熱與清理的過程,新火炮的最高射速大概是每三分鐘一發,這已是極限了。

火炮的人員配置,目前是炮長一名、火藥員一名、裝彈手一名、瞄準手一名、刷炮手一名、清鏜手一名,在不用清膛時,清膛手同時負責溼刷降溫。

此時,四門火炮已完成了填裝,隨時可以發射,但由於面向敵船的只有兩門火炮,因此另外兩門雖然裝了彈藥,卻無法射擊。

蘇木在甲板上大聲道:“少監,將軍,敵船架起了石炮。”蘇木說的“石炮”,其實就是回回炮,“石炮”是宋軍對回回另一種稱呼。

說到這裡,需要提一下“炮”這個字。在以前,所有的炮都是投石機,因此“炮”字的左邊是個“石”字旁;有了火炮之後,“炮”字才改了寫法,左邊是個“火”字旁,專指火炮。

負責火炮瞄準的那士兵道:“將軍,敵船似乎又停了。”武克文自言自語道:“是啊,為何又停了?難道不怕咱們的火炮麼?”溫文寧道:“武將軍,敵人並不知道我們有新火炮。剛才射出的那兩炮,敵人未必看到炮彈落向何處,即使看到了,也猜不透新火炮的威力。”

郭笨聰道:“既然如此,是否使個誘敵之計?”

溫文寧道:“兄弟果然與我想到一塊兒了。只是如何誘引它靠近呢?佯裝逃跑麼?”

旁邊有一人道:“將軍,倘若裝作逃跑,恐怕敵船不會追來,說不定還會藉機逃跑。”說話這人名叫陸英,是溫文寧的副將。

幾人說話間,距離那船又更近了些,看樣子只有一里半的距離。

有士兵在甲板上大聲道:“將軍,從百里鏡中可以看到,敵船有石炮一架,弩機近五十架,似乎還有些火炮。”郭笨聰聞言,極力向敵船望去,卻甚麼也看不清。

望遠鏡的用處,此時體現無疑。

過了片刻,敵船忽然轉了方向,徑直向瓊海艦駛來。溫文寧大喜,對著外面大叫道:“轉向,船舷側對著敵船。”有士兵遠遠地應了一聲,大船輕微轉向。

指揮官與舵手通訊不暢的弊端,此時完全暴露了出來,究其主要原因,是由於火炮安裝在甲板下,這種情形在以往從未遇到過;以前的火炮,都是安裝在甲板上,並且可以移動,許多火炮都放在船頭的方向。元軍的火炮亦是如此佈置,就連投石機也是放在船頭,因為從前方投出石頭,可以藉助戰船行駛的速度,使投射距離更遠,不過有一種情況例外,就是對陸地作戰。倘若戰船對陸地作戰,投石機會放在船尾,向船尾方向投射石頭,以保證隨時撤離。蒙古攻打日本時,使用的就是船尾投石的炮船,只可惜全部沉入了海里。

眼看著敵船越駛越近,似乎已不到一里的距離。一名火炮瞄準手轉過頭,道:“將軍,此時若發炮,有三成把握擊中。”溫文寧搖頭道:“不急。船載石炮的射程不到兩百步,等其靠近到兩百五十步時,再開炮也來得及。”

兩百五十步,大概不到三百米的距離。郭笨聰早已弄清了“步”與“米”的關係,此時聽說在三百米時射擊,轉向那瞄準手問道:“兩百五十步時,有幾成把握射中?”那士兵想了一下,答道:“眼前這敵船體形龐大,倘若其船舷對著火炮,當有六成把握,若其船頭對著火炮,只有四成。”

宋末元初的海戰,只要不是大在規模的百船會戰,都會選擇以船頭方向對著敵船,因為船頭往往是最結實的部位,而且給敵人可打擊的橫向面積也最小,又便於追擊或脫離戰場。相反,若以船舷對著敵人,不僅受打擊的面積增大,船身側部也是最易受傷的部位,而且只能向一個方向逃離,極為被動。

敵船越駛越近,瓊海艦卻繞著敵船兜圈子,這樣的目的有二,一是保持自己的船舷側對著敵船,以便火炮開火,二是讓敵船也側對著自己,更容易讓火炮攻擊。

敵船越駛越近,還未到三百步距離時,溫文寧已有些等不及,他剛才還說著要“沉住氣”,此時最先沉不住氣的卻是他自己。其實這也難怪,作為一艘戰船的最高指揮官,擊沉敵船固然重要,但保住自己的戰船卻更重要;雖說元軍投石機射程有限,但溫文寧也不敢大意。

瓊海艦其實駛得不慢,但由於風帆少了一塊,航速大打折扣。過了一陣,瓊海艦終於等到了順風位置,駛得稍快一些,炮手已看清了敵船的船舷。郭笨聰遠遠望去,敵船正好四十五度角對著自己。

眼看時機稍縱即逝,溫文寧急道:“大家塞了耳朵。”眾人忙取了棉布塞了耳朵。

郭笨聰伸手捂住耳朵,等著承受火炮射擊發出的氣浪。他將耳朵捂得嚴實,只看到溫文寧嘴裡說話,卻聽不到任何聲,再看周圍幾人,忽然也伸手捂了耳朵,看來火炮就要發射。

濃濃的白煙升起,一門火炮已經開火。郭笨聰只覺得腳下劇震,地板隨之一沉,是下拉減震裝置起了作用,緊接著,一陣氣浪逼來,胸口劇震。

兩門火炮的瞄準手事先有過約定,使用了相同的發射仰角。第一門火炮射出之後,第二門火炮前的幾名士兵瞪大眼睛,觀察炮彈究竟落向何處,然後迅速調整了發射角。

地板又是一沉,第二炮也跟著射出。火炮室內煙霧繚繞。

四個炮口可以對流空氣,煙霧迅速被海風吹散。甲板上有士兵大喊道:“打中了!第二炮打中了!”

溫文寧神色一振,大聲道:“就似這般,只要有機會,輪番發炮。”說著,急步向甲板上走去,邊走邊道:“兄弟跟我上甲板觀戰如何?”郭笨聰忙道:“好!”跟著溫文寧上了甲板。

武克文站在原地,大聲道:“兩位慢走,本將軍在此指揮發炮。”

郭笨聰跟著溫文寧上了甲板。

甲板比火炮室高了四、五米,看得更清楚一些。郭笨聰遠遠望去,已能看清敵船上有人來回跑動。蘇木蹲在望遠鏡旁邊,叫道:“第二炮雖然打中了,卻無法看清究竟打在哪裡。”郭笨聰道:“如何知道打中了?”蘇木道:“火炮剛剛發出,敵船上計程車兵便亂作一團,又來回奔走於甲板之上,必定是被打中了。”郭笨聰叫道:“好,打得好。”心想蘇木長期待在戰船上,敵船是否中炮,他自然有一套準確的判別方法。

溫文寧道:“兄弟,你還是躲在那木臺後面,敵船會射來弩矢的。”

郭笨聰吃了一驚,問:“如此距離,敵船的弩矢能射到?”溫文寧道:“倘若敵船裝了神臂弩,就能射得到。”郭笨聰聞言,忙躲在放置望遠鏡的那木臺後面。

有士兵走了過來,道:“將軍,是否用爆裂弩?”溫文寧問:“有多少支爆矢?”那士兵道:“總共二十支。”溫文寧想了片刻,道:“爆矢的射程為三百步,此時可試射兩矢。”那士兵點頭應了,轉身大聲招呼其它士兵,想是在準備弩機。

剛才那士兵說的“爆矢”,其實是一種特製的弩矢,弩矢前端綁了類似手雷的爆破彈。這種爆破彈,是由生鐵鑄造,製成鐵筒狀;鐵筒壁在鑄造時,會預留爆裂紋,類似烏龜殼;火藥引爆之後,鐵筒會沿著裂紋炸裂,彈片有殺傷作用;鐵筒內裝有鐵彈丸或鉛丸,同樣有殺傷效果。

“爆矢”在射出前,需將火藥的引線點燃;如果弩矢釘在敵船上,等到火繩燒盡,便會引爆火藥,將炮殼炸得崩裂,從而起到傷人的效果。在十幾年以前,軍器院曾試製過此種弩矢,但由於當時的火藥威力不足,因此效果並不明顯,如今有了新火藥,這種弩矢的威力大增,距爆炸中心十米內,只要被彈片擊中,非死即傷。

瓊海艦總共安裝了十八架弩機,其中有兩架是神臂弩,用於發射爆矢。

在宋軍的裝備中,弩被廣泛使用。弩是一種極為致命的武器,一般計程車兵不需要太多的訓練就可以操作,即使是新兵也能很快地成為用弩高手。弩的命中率奇高,稍加訓練的普通弩兵,足以殺死一個花了一輩子時間來接受訓練的高階將領。

宋軍的弩機多種多樣,有雙弓床弩、大合蟬弩、斗子弩、手射弩、三弓弩等等。眾多弩機中,有一種叫做神臂弩,是一種大力床弩,有六架弩機組成,需十多名士兵同時拉弦。

在幾十年前,宋軍裝備弩機是為了對付騎兵。神臂弩威力奇大,弩矢可以輕易地將一匹戰馬前後貫穿,然後繼續射殺後面的騎兵,但是用於海戰,弩矢對船的攻擊力卻是有限,而且操作弩機又需要許多名士兵,因此戰船極少裝備這種超強力弩機,只有些單兵弩機,或雙人弩機,主要用於射出火矢,又或是瞄準敵船上的人員射擊。

瓊海艦上的這兩架神臂床弩,主要用於射出爆矢,因此又有了許多改進。床弩由六架弩機同時發力,共同射出一矢,最遠射程為八百米,比普通的船載弩機要遠三百米多,不過,如果要瞄準射擊,其有效射程卻是三百多米。由於同時要拉動六架弩機,神臂床弩在發射時,需要十五名士兵同時拉弦。

兩架神臂弩已被拉得滿弦。有士兵走到弩機前,點燃了弩矢前方的火繩,弩矢飛出,直射敵船。

郭笨聰仔細看去,只見那弩矢飛似的離弦而去,眨眼間失去了蹤影。過了片刻,敵船的船舷上散起一陣白煙,隱隱聽到“轟”的一聲。

眾士兵同時叫喊一聲,似乎頗為失望。

另一架弩機在射出前重新調整了角度,弩矢射出片刻,敵船甲板上散起一陣煙霧。蘇木從望遠鏡中看得清楚,大叫道:“好!這一矢射得恰到好處。”原來,那弩矢釘在了敵船的船樓上,然後引爆。

敵船上亂了一陣之後,又逐漸恢復了秩序,距離瓊海艦越來越近。

溫文寧大聲道:“向右駛離,別讓敵船靠近兩百步以內。”眾士兵齊齊應了一聲,戰艦向右轉了方向,與敵船始終保持三百米的距離。

郭笨聰躲在望遠鏡臺後面,再次探頭看去,發現那艘敵船轉了方向,看其架勢,似乎要在前方不遠處拉住瓊海艦,不過如此一來,其一側船舷已完全暴露在瓊海艦的火炮射程之內。

郭笨聰看著眼前這形勢,尋思:“上次開炮,已是五分鐘前了,此時也是時候再射兩炮了吧。”心念方動,甲板微微一震,有一門火炮已經開火。

火炮從甲板下射出,炮聲似乎被船舷阻擋反射,郭笨聰站在甲板上,也未塞住耳朵,卻也不覺得炮聲有多震耳。

蘇木抬起頭來,大聲道:“這一炮似乎未射中。”話音未落,又有一炮射出。蘇木湊到望遠鏡前,發現敵船已不見了蹤影,他忙重新調整了角度,終於又看得清楚,大叫道:“這一炮中了,船舷被打了一個大洞,不過是在水線上方。”

兩船同時在行駛中,又多次改變航向,蘇木必須不斷地調整角度,才能保證敵船始終在望遠鏡的視野之內。反射式望遠鏡的方向調整極為彆扭,如果想看到鏡中左邊的影像,必須將鏡筒向右移動,反之亦然,因為反射鏡的呈像,本來就是上下倒置、左右相反的。

溫文寧大叫道:“再駛得遠些,遠離敵船三百步!”眾士兵繼續轉帆右駛,以防進入敵船的射程之內。過了片刻,有士兵驚道:“將軍,敵人似乎要逃跑。”

不用這士兵說,溫文寧也注意到敵船忽然轉向左方,看那架勢是要逃跑,遂大聲下令:“追!別讓敵船跑了!”眾士兵應聲,戰艦也跟著左轉,卻始終保持在三百米左右的距離。

敵船逃跑的方向正好順風,兩船始終相距三百米,始終無法靠得更近;又過了一陣,敵船竟然越駛越遠。

溫文寧吃了一驚,四下看了幾眼,轉向陸英道:“陸將軍,趕快調集些會編利篷計程車兵,儘快將底帆補全了,否則敵船越逃越遠。”

陸英道:“將軍放心,屬下也懂得如何編織利篷,看這情形,再有一個時辰便可編好了。”

武克文從火炮室走上甲板,得意道:“溫將軍,我那一炮射得如何?”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