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妹重逢(1 / 1)
是聽心!傳入耳中的聲音促使神經中樞這樣告訴她。可是她又不太相信,聽心既然將她遺忘,怎麼會又突然跑來?
沒抬頭,她害怕那是錯覺,希望落空,心痛加重,直到聽心的聲音越來越近,她才慢慢相信,聽心,確實來了。
囚牢外,她隱約可以聽見聽心和天奴的對話。
“天奴大人,這是東海難得一見的血玉珊瑚。把它擺在屋內,幽香四溢,可安神醒腦,固本培元,於修行大益。”聽心積極地介紹。
“你也說是擺在屋內了,可是你看看雜家的現況,哪裡有屋子可住。這是牢房,不是居舍。熬寸心在坐牢,雜家何罪之有?卻要陪她一起受這牢獄之苦。娘娘下旨將她永禁西海,雜家被派來監管她,等同和她一起永囚。說這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也不過分。”天奴說到這,萬般委屈地長長嘆息,聲音含著泣腔,只是任誰都聽得出,他這委屈假得很。
“呃……呵呵!天奴大人的委屈,小仙豈會不知?所以才送上這助於修煉的血玉珊瑚。水牢之中,溼氣極重,天奴大人並非水族,為了盡忠職守,在此忍受溼寒,小仙感同身受。所以,小仙每次來訪,才會讓天奴大人出去散散心。反正寸心身上的鎖鏈是娘娘所賜,非比尋常。沒有王母的法咒,無人能將鎖鏈開啟。既然沒人能開啟,大人偶爾出去散散心也無妨。就算陛下和娘娘知道了也不會怪罪。更何況,沒人會將這事說出去,而且小仙在此,也算幫大人頂著崗。大人離開片刻,不算疏職。”面對天奴假腥的委屈及不留情面的抵對,聽心微微愣了下,隨即便恢復笑顏,討好地捧出一堆遊說之詞。
“哎呦!替我頂崗?你說的好聽。你不就是想和熬寸心說說體己話嗎?雜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哪回沒成全你?做人,哦不,做龍要誠實,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白了聽心一眼,天奴話裡的尖酸毫不收斂。
笑容再次因天奴的抵對一僵,但很快,聽心便又恢復討好的面孔:“天奴大人教訓的是。小龍坦言,確實想請天奴大人行個方便,讓我們姐妹說說知心話。不知天奴大人肯成全否?”
“哼!還成全否?甩啥詞啊?雜家說過,雜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把珊瑚放桌上,你就進去吧!雜家出去遛遛彎。”冷哼一聲,天奴話畢也不拖延,闊步離開水牢。
如果是外人看,天奴的態度雖然可惡,但行為倒還滿有人情味。只有聽心知道,天奴不過是在屢行交易而已。收人錢財,自然要替人消災。何況,天奴說的是實話。他被派到西海監管寸心,真要恪盡職守,就和坐牢沒什麼區別。所以他巴不得能出去轉轉。即使沒人送禮,他也會偷懶偷閒;而有人送禮,這順水人情,他若不做,不是傻瓜?
放下血玉珊瑚,聽心疾步衝進牢房。當她看到憔悴至極、精神幾乎都煥散了的寸心時,久別重逢的喜悅和日思夜念不由被驚訝凝固,忍不住呆立在牢籠外,就那樣直直地望著寸心。
看見突然出現在牢籠外的聽心,寸心用力掐了掐被磨破的手腕,傷口傳來的疼痛告訴她,眼前的一切不是夢。聽心消失二十年,如今又真真實實地來到她這裡。
呆滯的眼神漸漸恢復靈動,乾涸已久的美眸瞬間被淚水添滿;頂著鎖鏈的沉重,寸心栽栽晃晃試圖站起來。但可惜,她許久未動,全身血脈慣性靜止,突然快速運轉完全不聽指令,害她重重跌在地上。
“寸心!”見寸心跌倒,聽心終於回過神,驚叫著寸心的名字,兩臂伸進籠中,抓住寸心的雙手。
幾乎是連爬帶滾地來到聽心近前,寸心隔著鐵欄抱住聽心,悲泣的聲音百感交織:“聽心姐姐!真的是你。我還以為你和那些人一樣,把我忘在腦後了……”
“傻瓜!我們是千年的好姐妹。我怎麼會忘了你?最後一次看望你後,發生了一些事,害我抽不開身,故此才冷落你這麼久。”輕撫寸心纖瘦的身軀,聽心能夠了解寸心此刻的心態,所以說話毫不拐彎,直接宣告自己許久沒來看望是有苦衷,讓寸心知道她沒有被遺忘。在這個世上界,還是有人記掛著她。
“千年的姐妹又怎麼樣?我還是父皇、母后千年的孩子呢!當他們知道我違逆天庭和玉帝作對,還不是和別人一樣,將我丟在這裡不管不問?都說慈母之心,劍斬不斷,可是這二十多年來,我母后還不是屈於父王的命令,狠心地不來看我?”對於聽心的安撫,寸心憤憤又心寒地反駁。
“呵!”耳聽寸心憤憤又心寒的反駁,聽心忍不住短笑一下。看寸心現在的反應,似乎又有了幾分當年刁蠻的身影。刁蠻本來不好,但對現在的寸心而言,縱是刁蠻、怨妒,也好過死氣沉沉。
抱住寸心纖瘦的身軀,聽心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一副飽含憐愛的模樣輕撫著寸心。她知道,一個被囚禁數千日夜,出頭無望的人,心有怨氣是難免的。又何況,與其說寸心的反駁是怨氣,不如說是一種傾訴。
飽含憐愛地抱著寸心,任寸心在懷裡盡情哭泣,直到寸心的憂怨隨著淚水排放減少一些,聽心才將寸心慢慢推出,微笑著替寸心撫去眼淚,口中規勸道:“好啦好啦!我們難得重聚,若時間全被淚水佔據,多虧本啊?”
被聽心的話一語驚醒,寸心抬起袖子蹭了蹭溼溼的臉,凝望聽心的雙眼,面帶憂慮道:“聽心姐姐,你剛才說發生了一些事,害你抽不開身。是什麼事?雖然我被關在這裡,時間概念含糊不清,但我可以肯定,你至少有二十年沒來看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害你二十年都脫不開身?”
沉嘆一下,聽心的臉上滿是一言難盡:“我死了一次。如今能活過來,要多虧楊戩鼎力相救。”
“死……死了一次?”寸心驚訝地叫,話到此處,她才發現,聽心的氣色遠沒先前清爽;雙頰缺少紅潤,唇角還泛著一絲蒼白,儼然大病初癒。
“沒錯。”面對寸心的驚叫,聽心平靜地給予肯定。
“是誰害死你的?”寸心緊跟著問,凝起的秀眉及圓睜的二目都充分說明她的怒火。對於這個從始至終都包容、愛護自己的姐姐,寸心有著特殊的依戀和感情。那個將聽心害死的人,她說什麼也不能原諒。
“是楊戩。”聽心答得乾脆明瞭,語氣平淡如前。
無語。寸心,只感覺一個饅頭突然射進嗓眼,害她差點憋得背過氣。
楊戩鼎力救了聽心,害死聽心的卻也是楊戩,這前後似乎不合邏輯。緩過勁兒來,寸心急不可耐地向聽心討要答案:“聽心姐姐你沒搞錯吧?楊戩怎麼會救了你,又害了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怎麼越聽越糊塗?”
“你糊塗是正常的,因為從我上次看你至今,發生了太多的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聽心淡淡地說。
“那你還不趕快詳細道來?莫非要急死我?”寸心不滿地言。
面對寸心的急燥,聽心表現的只是理解,情緒並沒因寸心的急燥而急,相反比剛才更沉著,似乎在整理頭緒,以便用最簡捷的語言,讓寸心瞭解全部。5
“此事要從楊嬋思凡劉昌,被楊戩壓在華山下說起。”聽心靜靜道,帶著幽幽思索,將楊嬋怎樣與劉昌相遇,怎樣生情;自己怎樣勸楊嬋收心不成改為成全;怎樣應楊嬋之託守護沉香;怎樣面對楊戩親手將楊嬋壓在華山下,質疑楊戩變得絕情,迷惑中被楊戩利用,配合楊戩和沉香一眾上演追逐與救援之戲;怎樣被楊戩親手用三尖兩刃刀刺穿,成為沉香奮發向上的動力等等,直到沉香成功劈山救母,新天條隨楊嬋脫囚一併出世,一切真相大白,楊戩的忍辱負重被三界所知並感動、敬佩。
敘述中,聽心無法自控地省略了楊戩被王母算計後遭法咒反噬的死前嘆言。雖然她知道,寸心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聽見楊戩和嫦娥糾纏便暴躁不堪的刁蠻公主,但她也清楚,寸心對楊戩的愛從未減少,即使可以平靜地面對楊戩和嫦娥恩恩愛愛,內心深處也必然翻江蹈海、鋸割刀拉。所以,楊戩離魂前那句“我此生最大的願望便是披上那美麗的月光”還是不說為宜。
半張著嘴,寸心感覺聽心的講訴太過戲劇,而楊戩就是這部戲的導演和主角。只是,這部戲與其它戲有本質區別。其它戲都是弄虛作假、博人一樂,而這部戲裡的所有角色都在假戲真作。
聽罷聽心的講訴,寸心幾乎反射似地抓住聽心的胳膊,一雙秀眼堆滿焦切:“王母偷換了囚禁楊嬋的乾坤缽咒語!楊戩中了王母的算計,被咒語反噬,那他現在怎麼樣?要不要緊?”
“他沒事。”聽心說這話時,臉上掛著淡淡的挑理和無奈。
察覺聽心臉上的挑理和無奈之色,寸心不由滿面羞愧,趕緊一副關切相望著聽心,略帶尷尬道:“聽心姐姐,那你怎麼樣?楊戩法力高強,三尖兩刃刀又是稀世神兵。我看你氣色不佳,是不是傷得太重,到現在還沒好?”
“我也沒事。否則還能有力氣來看你啊?”聽心嘆了口氣。“我肉體上的傷早已癒合,氣色不佳,是因元氣未復。畢竟如你所說,三尖兩刃刀不是普通兵器,而楊戩功力更是三界頭排,當時又真的下死手。縱使天界靈丹妙藥無數,要令我徹底復原,也需要不少的時間。”
“沒事就好。”點點頭,寸心絞盡腦汁,最終只拿出這四個字回應聽心。
氣氛有點沉悶,二人不約而同止語。少頃之後,寸心忍不住再次開口,神色中泛動硬著頭皮向前衝:“聽心姐姐,你說王母暗換了囚禁三聖母的乾坤缽咒語,那楊戩去放三聖母時,豈不是一點防範都沒有便中了招?據你講述,楊戩當時自己都說自己不行了,那他現在是完事復舊如初,還是像你一樣元氣未復?亦或是,他還重傷在床?”
“他能上天受賞,自然不會重傷在床。他和我一樣,只是元氣未復罷了。但他修為比我深得多,對靈丹妙藥的吸收自然也比我好幾倍。所以,真比起狀態,他要遠遠好過我。”聽心挑挑嘴角回答,一縷失望若隱若現。
“這樣我就放心了。”聞罷聽心的描述,寸心顯得無比安慰,憔悴的秀臉上難得綻現出燦爛的笑容。但很快,寸心便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於是連忙收住笑容,拉著聽心的手道歉:“聽心姐姐,對不起!我不是不關心你。我只是,只是……”
後面的話,寸心怎麼也說不出口。倒是聽心坦然自若,替寸心說出難已啟齒的部分:“你只是在有楊戩出現的時候,會先關心他而已。在你心中,楊戩始終是排在第一位的。”
沒說話,更沒反駁,寸心只是嬌羞地低下頭,態度完全是默許。
對寸心的默許付以長嘆,聽心不敢想象,如果寸心得知楊戩對嫦娥那昭告三界的表白,還有那若和嫦娥兩情相悅,寧願反下天去、樹旗為妖的月光宣言,內心會是怎樣的滋味。
然而,感情是無法自控的。既然自控都難,別人說什麼就更難左右。勸寸心忘記楊戩的話,聽心早已說過十遍、百遍,但寸心從未因她的話收斂,聽心也只能任一切順其自然。
收起寸心和楊戩的羈絆,聽心話風一轉,向寸心透露,她準備走動人情,讓玉帝赦免寸心西海永禁之罪。
能夠重獲自由自然是好,寸心聞罷聽心的想法先是精神一振,緊接著便恢復愴然。
“會那麼容易嗎?”寸心滿臉黯淡地說,像是自言,又像是在和聽心討論。“玉帝和王母的性格,我們再瞭解不過。當初,我可是毀了他們廢除楊戩司法天神計劃,又對他們明嘲暗諷的。玉帝當時氣得都要把我打入萬劫不復,怎麼可能才過二十年就既往不咎?”
“沉香和楊戩他們比你的罪重得多,玉帝都赦了,怎麼就不能赦你的?事在人為,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聽心安慰的話中透著鼓勵。
“我怎麼和沉香、楊戩比?”寸心自慚形穢地反問。“沉香和楊戩都有著驚世駭俗的本領,玉帝奈何不了他們,才不得不赦。”
“不管是不得不赦還是心甘情願,玉帝赦了他們是事實。就算為了公平,赦了你也是理所應當。”聽心自信滿滿地說。
“但事情會像你想的那麼……”
“我說四公主,這太陽都快下山了,你和三公主這知心話咋還沒結束?”沒等寸心的話說完,天奴的聲音便將之截斷。隨著悶悶的腳步聲接近,天奴惹人厭惡的面孔出現在寸心和聽心眼中。
“不好意思,天奴大人!我們姐妹多年未見,相互間都有一肚子的話,怎麼吐也吐不完,這才一時忘了時間,還請天奴大人包涵。”朝天奴歉疚地笑笑,聽心的言談神色都看不出一點遭到驅逐的不滿。
“好說。吐不完,下回接著吐。但這次,四公主還是請回吧!天條對探監時間有明文規定,雜家自認對四公主已演算法外施仁,每次都延長一倍不止。然而雜家法外施仁,四公主也不該過分得寸進尺。否則會讓雜家很難向上交代。”天奴打著官腔,面帶冷笑。
看望寸心多次,對於求天奴延長看望時間,聽心基本不報希望。所以聽完天奴此話,聽心半無拖沓,果斷鬆開寸心的手,沖天奴點頭道:“天奴大人教訓得是!小龍失誤,這便離開。告辭!”說罷帶著一股冷風,消失在囚牢中。
(聽心姐姐!你要再來看我啊!)望著聽心離去的背影,寸心在心裡喊,表面只是憂愴凝眉。
“還看什麼呀?人都走啦!趕緊回裡面待著去吧!”瞧見寸心望著聽心離去的方向半響未動,天奴毫不留情地責諷道。
淡默地看了天奴一眼,寸心只言未語,退回鐵籠深處坐下,抱著雙臂,將頭埋在臂彎中,似乎累了,進入小寐。
得了嘴上便宜,天奴甚是痛快,“哼”了一聲,退到牢籠外間,捧起桌上的血玉珊瑚,目光完全被珊瑚的光華吸去,口中不自主地道念:“這可真是一個好寶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