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附庸風雅(1 / 1)
劉大發甚是得意,他長年經商,積累了一些家資,生活闊綽,平素與人遊玩,便也附庸風雅,但讀書人大多都看不起這一類人,羞與為伍。這讓他很是煩惱,又有些不甘心,此時見了蘇
曼卿,瞧他相貌俊秀,一副書生模樣,便想乘機結納,以備將來吹噓之用。
想起蘇曼卿吟的那首詩很有氣勢,與自己的豪富很匹配,心中一動,說道:“蘇公子,可否將剛才的那首詩為在下題在扇面之上?”蘇曼卿一怔,忍不住笑道:“劉先生喜歡那首詠菊詩
?”
劉大發道:“十分喜歡。”蘇曼卿搖頭道:“此詩與與東籬採菊之意,相去甚遠,題上恐怕不妥。”劉大發疑道:“是麼?”想起以前有讀書人也是這樣拒絕他,心中不悅,悻悻地道:
“公子是瞧不起在下麼?”
蘇曼卿心想:“此人對詩書一竅不通,卻想打腫臉充胖子,我先嚇一嚇他。”說道:“船上可有紙筆,我依先生便是。”劉大發大喜,忙從行李之中取出筆硯,親自磨墨,將筆蘸飽了遞
給蘇曼卿。
蘇曼卿接過來,在扇面上題好,又遞交劉大發觀看。劉大發端祥半晌,似乎很懂欣賞,讚道:“好字,好字。”蘇曼卿見他裝模作樣,暗自好笑,他沒下苦功練過字,但筆力甚強,撇劃
縱橫,森森如刀戟,破紙欲出。若是在行家看來,必定認為鋒芒太露,沉穩不足。但與黃巢的詠菊詩配在一起,倒也相得益彰。
劉大發道:“蘇公子可知道當今擅書畫者,哪一位最值得稱道?”蘇曼卿搖頭道:“在下年輕識淺,未曾遠遊,對當今人物一無所知。”劉大發一聽便來了精神,說道:“要說名氣最大
的,當屬金陵的趙爵爺。”
蘇曼卿向艙外看著,實在不想再跟他閒扯這些,隨口問道:“趙爵爺是什麼人?”劉大發道:“趙爵爺是宋太祖趙匡胤的後人,有正宗的皇族血統。”蘇曼卿道:“原來他祖上也很風光
埃”劉大發道:“是啊,要不怎麼是爵爺呢。”
忽聽船尾一人哈哈大笑,道:“世上還有如此厚顏無恥的人,真是可笑。”
蘇曼卿沒料到船上還有人,上來之時,竟然沒有發現。劉大發有些生氣,皺眉道:“你這個窮鬼,賴在船上不走也就罷了,我也不跟你計較,但怎地還口出狂言,打斷我們的閒情雅緻?
”
人影一閃,從後艙走進一箇中年化子,頭上扎著一幅方巾,看樣子是個落魄書生,臉上一塊黑,一塊白,眼睛向上翻著,大剌剌地往艙角一倚,叉開雙腿,伸手捶著,說道:“外面風大
,進來避一避。”
劉大發知道他是找藉口,開啟窗子向外看了看,說道:“這風也算大麼?”那化子笑道:“我就想進來坐坐而已。”劉大發怒道:“快出去。”他極力忍耐著,沒將“滾”字說出口,免
得被蘇曼卿笑話,說著將鼻孔捂住,用手連揮。
蘇曼卿也聞到一股酸臭氣,知道是那化子身上發出的,只聽他道:“我聽你們談些芍藥、牡丹的,心中好奇,忍不住想聽聽。”劉大發冷笑道:“什麼芍藥、牡丹,是菊花詩,這些是文
人才子的事,你不懂,河岸兩旁有花有草,你可以出去看。”
那化子笑道:“你說我不懂,那我也吟一首詠花詩出來,讓倆位聽聽。”劉大發哼了一聲,道:“吹什麼牛。”那化子也不理他,張口吟道:“百花發時我不發,我若發時都嚇殺。要與
西風戰一場,遍身穿就黃金甲。”
劉大發“呸”了一聲,道:“這種順口溜也算詩麼,狗屁不是。”那化子哈哈大笑,忍不住前仰後合,身子不住地顫動,眼睛都流出淚來。
劉大發怒道:“你笑什麼?”那化子捂著肚子不說話,只顧笑了。劉大發大為惱火,叫道:“船家,趕這傢伙下船。”蘇曼卿忙道:“不急。”那船家站在艙門口,看著劉大發,瞧他意
下如何。劉大發皺眉道:“蘇公子要說什麼?難道你還要跟這種人談天?”
蘇曼卿低聲道:“先生可知道他說的詩?”劉大發道:“他自己胡謅的,公子豈能當真?”蘇曼卿正色道:“此詩是本朝太祖皇帝所作,怎麼能是胡謅的?”
劉大發大吃一驚,說道:“公子可不要唬我?”蘇曼卿搖頭道:“不信你下船隨便找一個讀書人問問,看我有沒有騙你。”劉大發臉色更變,額上瞬間有了汗水,強笑道:“我知道你心
善,不忍這叫化子被趕下船,所以編出這個話頭。”
蘇曼卿道:“說了便說了,這船上只我們幾個,誰還會告你不成。不過你也沒說錯,朱和尚的詩除了有些霸氣外,詩味淺得很,不值一提。”那叫子叫道:“此言甚是,公子所說正合我
意。”
蘇曼卿道:“在下信口胡說,千萬不要當真。”那化子道:“公子胡說幾句,就比那什麼爵爺的便強多了,我這化子聽在耳中,真好比喝了一壺美酒。”
劉大發聽他們公然指摘太祖皇帝,差點跳起來,叫道:“這可是大不敬之罪。”那化子道:“要說有罪,你是第一個。”劉大發道:“你胡說什麼?”那化子道:“你扇子上題的是黃巢
詠菊詩,難道也想學他,將來造反麼?”
劉大發滿臉狐疑,望著蘇曼卿,不知真假。蘇曼卿笑道:“題一首詩有什麼要緊的,這詩讀的人多了,難道都想造反?”劉大發本就惴惴不安,聽蘇曼卿如此一說,看著手中的扇子,便
覺不順眼,連忙合上,放在一邊,心裡更似長了草一般,神不守舍,不禁暗自後悔,不該叫這毛頭小子上船。
忽聽一人喝道:“你們這幾個逆賊,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這裡辱罵太祖,看我不去告官。”劉大發腦袋嗡了一聲,癱倒在一邊,顫聲道:“不……不關我……我的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