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有匪君子(1 / 1)
那少女要三人在外面等候,自己進入房中,只聽一個女子的聲音道:“請老爺子先進來吧。”石眉公臉上露出喜色,但是極其安靜,並沒有先前那般躁動,他小心走入房中,門被輕輕關
上。
蘇曼卿只聽裡面低低的話語之聲,時間不長,房門開了,石眉公笑著走了出來,向二人微微點頭,揚長而去。蘇曼卿猜測不出那女子到底跟石眉公說了什麼,以至讓他心滿意足。
那少女出來將中年漢子喚了進去,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中年漢子緩緩走出,臉上還是冷冷的,看不出喜怒之色。當他走過之後,蘇曼卿明顯覺得此人不一般,心中忖道:“他進去之時,
身上暗帶鋒芒,而在裡面呆了一會兒,怎麼反而沉穩了許多?”
蘇曼卿在踏入房門的一瞬間,心中怦怦直跳,有些忐忑不安,只見房中陳設簡潔,微微透著香氣,說不出是什麼香,只覺得聞起來很舒泰。左側房中有人道:“公子請進。”
蘇曼卿想著裡面是個女子,便整整衣冠,走了過去,見一人坐於簾後,身影朦朧,但是有嫋娜之感,他聽那女子說話,語聲清泠,猜測便是花魁,拱手道:“姑娘便是此間的主人?”
那花魁輕輕“嗯”了一聲,說道:“公子請坐。”先前那少女為蘇曼卿斟了茶,便退了出去,將房門輕掩。此時屋中只有倆人,蘇曼卿眼望簾後之人,身上微覺得發緊,他從未到過煙花
之地,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女子似乎察覺到了蘇曼卿的不安,淡淡的道:“聽說公子是潛龍先生,這是尊號麼?”蘇曼卿微一沉吟,說道:“不錯,在下本姓蘇,請問姑娘芳名?”
那女子沉默了一會兒,輕輕的道:“風塵女子,有辱本族姓氏,提起來只恐對不住先人,公子若問,便叫我思語吧。”蘇曼卿暗自呼了一口,朗聲道:“思語姑娘,那幾幅圖畫,可是你
親自繪的?”
思語道:“塗鴉之作,讓公子見笑了。”蘇曼卿雖然只見到她模糊的身影,但聽到說話之聲,心裡覺得她確實能當得起花魁,說道:“姑娘那圖上所畫的劍法招式,可是雲霞派的星雲劍
法?”
思語淡淡的道:“你說那幅圖麼?我也不懂得什麼星雲劍法,只是隨便畫的。”蘇曼卿一怔,覺得不可思議,心想:“難道是我看花眼了?還是猜錯了?”不過隨即便覺不對,忖道:“
她如果說是其它的招式倒也罷了,卻推脫是隨便畫的,此話顯然不真實。”
思語見他沉吟不語,輕輕的道:“那是我聽說的,根據他人意思所畫,沒想到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星雲彩蝶劍法,如果不是公子說明,思語到現在還不知道呢。”
蘇曼卿心道:“原來是這樣,那個人到底是誰呢,畫此圖的目的又是什麼?”正想著,只聽“仙翁、仙翁”之聲響起,思語道:“貴客幸臨,無以招待,我彈一首曲子給公子聽吧。”
蘇曼卿此時並不願意聽什麼琴曲,他只想著那畫上的人物,但是眼前的思語似乎並不著急,聽她調著琴絃,只得坐下來,靜靜的聽著。
琴聲響起,蘇曼卿聽了一會兒,覺得這曲子很熟悉,自己曾經幾次聽到過。最初是聽白象的姐姐所彈,那也是他所聽到的最好的琴音。後來在洛神宴,那個素未謀面的洛神也彈過此曲。
最近一次是在霧竹谷聞人世家,那晚的場景記憶猶新。但是無一例外,都是隻聞琴聲,未見其人。
他聽了一會兒,便覺琴曲雖然相同,卻有別於先前彈琴之人。蘇曼卿不通音律,卻知眼前之人並非白象之姐,至於與那洛神有沒有關係,此時還不能知道。不過即使他沒見到思語,只聽
琴聲,也能斷定彈琴的不是同一人,至於為何如此肯定,蘇曼卿說不清楚,只是內心深處十分確信,或許是琴技有高下之別,他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一曲既罷,蘇曼卿心如止水,他此時竟然很享受這樣的琴聲。
忽聽思語道:“公子既然能看出星雲劍法,想必是雲霞派弟子。”蘇曼卿搖頭道:“在下並非雲霞派弟子,也不屬任何門派,只是個無人理會的江湖浪蕩子。”他這樣說,無非是又想起
了在雲霞山的傷心事。
思語“哦”了一聲,似乎微覺失望,又道:“我見公子言行謹飭,並非輕浮浪子,何必……何必如此自謙?”她聲音很低,輕輕划著琴絃,喃喃的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兮,赫兮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蘇曼卿聽思語喃喃自言,知道她所念的是《詩經》中的一首詩,大意是:文采奕奕那個君子,好像細切細磋過,似已精琢細磨。光彩照人多勇武啊,德行顯赫美名播。文采奕奕那君子,
永不忘卻記在心。
他不由得怔住了,心想:“她指的君子是誰?聽她的語氣含有溫情,大概是指心上人。這姑娘雖然淪落至此,卻仍想著舊日情份,可見也是個可憐人兒。怪不得青菊說這裡的女子大多是
書香門第,如此一看,果真不假。”
蘇曼卿心裡輕嘆一聲,暗道:“紅顏多坎坷,她如果願意出去,我倒是可以助其一臂之力。”他暗自想著,口中不禁輕輕的道:“有匪君子,充耳瑩,會弁如星。瑟兮兮,赫兮兮,有匪
君子,終不可諼兮。”他所念的是此詩的第二章,同樣描述一個絕世男兒的風華容光,華美的衣飾與高尚的性情品質,二者相得益彰。
思語聽他念著,不禁暗自吃驚,心想:“他怎麼知道那人長得英俊?”忍不住叫道:“蘇公子。”蘇曼卿也是一驚,覺得有些唐突佳人,忙道:“在下失言,請姑娘見諒。”思語一怔之
間,知道自己失神,輕聲道:“不怪公子。”心想:“我早知道不是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那四幅圖畫,公子能認出其中三幅,極是難得。”蘇曼卿聽她說到正事,問道:“請問思語姑娘,那圖中所畫的,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