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杳無音信也是訊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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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所生存的星球,並不是屬於人類的,而是人類為了自己的繁衍和生存,和其他生物爭奪過程中,慢慢‘佔為己有’的。

但是佔為己有的過程中,最重要的除了文明和工具的使用,更重要的是族群數量的擴張。

俗話說螞蟻多了要死象,差不多就是這個道理。

在人類沒有進入到工業文明時期前,這個星球上還是存在很多能夠致命的潛在危機,而且在此之前,人類與其他生物的競爭也並非單方面的碾壓,除了不可抗力的自然災害之外,動物以及昆蟲帶來的災害也足以危機整個人類族群。

其中以黑死病這種生物病毒類和蝗災這類生物類為例子。

所以在兩千多年前的人類,想要完成開荒新的領域,是需要在血與火的篳路藍縷中,與原住生物相互爭奪中才能完成的。

雖然從考古定義上,東北地域很早就有了人類生存和文明的痕跡,但是實際上,這片土地在兩千年前的主人,應該還屬於野生動物們。

人類更像是一群暫時寄宿在這裡的客人,偶爾還需要主人們的接濟(狩獵)才能生存下去。

這個主人的定義,與人類農耕還是漁獵民族習性沒有關係,取決於人類對這片地域是否擁有絕對的‘自主權’。

這個自主權最基本的標準就是,可以隨意在領地內走動,在兩千多年前,別說在東北地區,就是在中原地區,人類也很難再領地內‘自由活動’,否則也不會到唐朝,還有‘黔驢技窮’這個典故出現。

更別說更加遙遠的春秋戰國時期的東北了。

所以王詡在判斷環境的時候,大多數都是利用野生動物的蹤跡來判斷。

按照手中僅有的資料對比,王詡能夠確認他們最後登入的地點已經被箕子朝鮮開發超過五百年之久了,箕子是正統的殷商後裔,不但掌握著商業文明,同時也有當時最先進的耕種文明。

所以商人對於土地自主權是十分重視的,就像是後世的商人喜歡投資房地產一樣。

商人是很喜歡開發土地的民族,甲骨文中大量出現記載了“聚土壤,哀田,寂田’卜卦,由此可見殷商對於開墾土地的重視。

所以當初帶著少數殷商遺民,脫離周朝控制遠赴遼西的箕子,自然在紮根之時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開墾土地,而上古時期開墾土地最大的問題並不是工具和勞動力,而是當地的原生態環境。

也就是要面對當地的‘原住民’攻擊,除了老虎,熊,狼這些猛獸之外,成群結隊的野鹿和猴子戰鬥力更不容小覷,而且這個時候的野生動物並非是後世看到人會害怕的那種,反而是十分具有攻擊性的,即便連野兔山雞也是一樣。

而且還有山豬這種莊稼破壞者。

甲骨文中的‘家’就像是個房屋,裡面有一養豬,這個豬的含義,最初就是表示這個主人馴化了周邊的野豬保證莊稼的安全,所以才能夠成家。

所以有商人在的環境下,肯定是以開墾土地和驅逐野生動物為主的。

春秋戰國時期因為開墾工具還是以骨器石器以及少量的青銅器為主,所以只能將地表最淺一層的土壤翻新,但是這些土壤營養稀薄,產量貧瘠,所以需要大量開墾,就像是纍城那種四邊方圓數百畝都是耕地的環境。

這種規模下的開墾,自然對當地的生態破壞十分嚴重,加上日常生活所需的火種,長久以來對森林破壞十分嚴重,而且是無法再生的.

如今登陸的河岸邊,雖然叢林茂密,但是墨丁登陸這麼多天卻沒有遭遇到大批野獸襲擊,按照季節,這正是野獸發情的季節,森林中應該很熱鬧。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個月也是候鳥還巢的時期,前幾天他們在上游航行的時候,都遇見過很多次鳥群遮天蔽日的奇觀,但是今天在這片區域,數萬人登陸的嘈雜聲,卻沒有讓林中候鳥驚飛。

可見只有兩種情況。

一種是這片區域,已經被人工開墾過了。

第二種就是,林中的野獸,在墨丁來之前,或者來的時候,就已經被人清理乾淨了。

但是不管哪一種,對於孤竹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兒。

在河中漂泊這些天,已經將所有戰士的精氣神耗盡了,今天登陸也是因為太多人暈船失去行動力,此時就是孤竹戰鬥力最弱的時刻。

這個時候,不管裝備多麼先進,沒有人力支撐,也只是一堆‘廢銅爛鐵’罷了。

所以王詡才會發出‘一級警備’的指令。

一級警備,在孤竹軍中代表的命令只有一條。

‘不惜一切代價,構建防禦工事’

十個字,背後蘊含的含義,不言而喻。

幾萬筋疲力盡的戰士在聽到軍中最高的‘團結鼓’鼓聲響起後,都掙扎著爬起來,到各個領導那邊領取任務。

於是在短短一半個小時中,原本將河岸堵滿了小船,都被拉上了岸,被堆砌成一個高近三米的‘城牆’中間用河沙填滿,而且在城牆外戰士們還揮舞著鐵鍬和鋤頭挖出了一條護城河。

而城牆內,軍中所有的大鍋都支了起來,扶余婦女們看著鐵鍋中滾燙的沸水,有些不理解,為什麼不直接煮飯。

王詡這個命令當然是有原因的,全軍四分之三的有暈船現象,這個時候根本就吃不了食物,但是由於現在又被抓起來工作,很容易引起人體電解質失調導致的脫水昏厥現象。

這個時候就只能喝鹽溫水來提供能量維持體力。

至少要能夠堅持到入夜後。

王詡將最後幾張被水淹後弓弩放在火爐上烘烤,搓了搓手指上的炭灰,輕輕嘆了口氣。

孤竹的弓弩主要都是由動物筋腱和獸皮製作的,而且弓身的烘烤也不算嚴格,一旦泡水之後,基本上就是廢了。

因為這種材質沒有防水保護,一旦沾水,獸皮筋腱的韌性就有所改變,不但會影響射箭的準頭力道,更嚴重的是隨時會斷線。

以孤竹軍現在的體力,依據臨時搭建的船隻城牆,配合護城河和弓箭防守是唯一的選擇,因為肉搏的話基本相當於送死,尤其是孤竹軍的鎧甲厚重,更是行動困難,現在反而是一種累贅。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是王詡此時唯一的感慨。

這樣的困境,讓他連漸漸西下的夕陽,都成了他煩躁的理由。

因為王詡有預感,在百十米外一望無際的森林當中,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

這個感覺,讓王詡彷彿回到了一年前的那個雨夜,自己帶著孤竹遺民第一次踏足毫都時,遭遇的那場狼群驚變一般。

那一次王詡透過壁虎斷尾,予取予求的方法,將所有的存量都拋給了狼群,滿足了這群低階野獸的飽腹之慾,躲過了那場可能會元氣大傷的人狼之戰。

但是這一次,他面對的是一群明顯比那些蠢狼聰明無數倍的‘土狗’。

該用什麼去滿足麻痺他們?

或者說,他們如此伺機而動,又是為了什麼?

總之,絕非良善。

王詡妖冶的重瞳盯著火爐中,其中倒影的火光彷彿如同豔陽般熾烈,但是他周身散發的生人勿近的氣場,又讓人不寒而慄。

盧艾用手中名貴的絲帛擦拭著王詡烤好的弓弩,目光有些怯弱的偷瞄這王詡,這個模樣的王詡,又是她未曾見過的,巨大的壓迫感,讓她連呼吸都下意識的放緩了。

“啪!”火爐中的乾柴發出一聲爆響。

王詡也下意識的手指一抖,捏斷了手中剛剛拿起來的箭支。

回過神的王詡看著手中兩半的箭支,嘴抿的更緊了。

“傷人的是箭簇,並非箭支。”盧艾小心翼翼的開口。

王詡轉頭看了她一眼,露出笑容,將木杆上的鐵箭簇折下來,把箭支扔進火爐中“如果這樣,叫做彈弓。”

盧艾微微一怔

“晉痴去了多久了?”王詡將箭簇扔回箱子問道。

盧艾微微眯了下眼“已經快一個時辰了。”

王詡點點頭,沒有去看手腕上的手錶“估計,凶多吉少了。”

盧艾瞳孔猛震,呼吸一滯“啊?”

“方圓十里而已,即便是病馬,也能帶回訊息了。”王詡輕聲嘆了口氣。

“晉痴的本事還是有些的,可能是發現什麼有趣的東西,耽擱了時間,希望帝君海涵。”盧艾眉頭緊鎖。

“雙拳難敵四手。”王詡笑著搖搖,不再從箱子裡撈弓弩,站起身“不管結果如何,孤竹都會記住晉先生的功績。”

盧艾瞪大眼睛看著王詡走出營帳外,臉色蒼白。

王詡離開主營帳後,進入翟仇的營帳中,高隼守在門口,看見王詡走來連忙跪拜行禮。

“醒了嗎?”王詡透過門簾往裡面看了眼,裡面漆黑一片,輕聲問道。

“回稟大帝,將軍喝了點蜜水後就一直睡著,我們沒敢擅自打擾,但是人沒出來。”翟仇的親衛回答道。

“嗯,別讓人亂闖打擾將軍休息。”王詡點點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高隼,他背上揹著一把鐵弓,是當初在遼陽城時從王賁見翟仇勇武,特意遣親信送給他的,沒想到翟仇把這把弓給他了。

“寒浞軍還有多少人能動?”王詡開口問道。

高隼現在還聽不懂孤竹話,將目光投向旁邊的副將兼翻譯。

聽了翻譯的話之後,高隼原本閃爍的眸子突然堅毅起來,手舞足蹈的說著扶余土話。

“隼說,寒浞三千將士隨時聽後大帝差遣。”翻譯用鄙視的目光瞥了眼高隼,但是還是如實翻譯道。

“好。”王詡點點頭“那我來給你們下達第一個命令。”

翻譯有些詫異的看了眼王詡,單後翻譯。

高隼聽完一個響頭磕在有些鬆軟的沙地中,陷進去小半個額頭。

“帶著你的寒浞軍,現在去軍需官領取弓弩和軍糧,入夜後,從營地西面離開,走二十里後北上,伺機而動配合大軍夾擊敵軍。”

高隼聽後滿臉興奮,險些把整個腦袋都扎進河沙之中。

看著少年挺著精瘦的身板,趾高氣揚的跟隨翻譯去領取裝備,王詡嘴角流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大帝,是要放這群小崽子離去?”身後傳來翟仇有些虛弱的聲音。

“吵醒你了?”王詡轉頭看著鎧甲穿的鬆鬆垮垮,臉色蒼白雙目滿是紅血絲的翟仇,微微皺起眉。

親衛連忙上前攙扶翟仇,卻被翟仇推開了。

翟仇單膝跪地“臣願領三千人,為大帝解憂,踏平敵陣。”

“若是沚戛軍在,我就讓你去了。”王詡擺手笑了笑,把翟仇扶起來,示意親衛幫他把鎧甲穿好,語氣有些唏噓“我似乎,做錯了一個決定。”

翟仇呼吸一滯“大帝不會錯。”

“誰說的?告訴你們要用思辨法辯證對錯,都忘記了?”王詡啞然失笑。

“大帝永遠不會錯。”翟仇語氣凝重,擲地有聲。

看著翟仇那雙滿是血絲卻堅定不移的眸子,王詡微微搭聳下肩,沉默了片刻,揚起嘴角“是啊,我怎麼會錯呢。”

聽著王詡彷彿自言自語的呢喃,翟仇長出一口氣“斥候回報如何?”

“杳無音信。”王詡搖搖頭“不過也一個訊息。”

“......我們被包圍了。”翟仇原本沙啞的嗓音變得越發狠厲,目光也漸漸兇惡“我們有叛徒?!”

“不是,是一個,或者一群有趣的人。”王詡微微眯起眼,看著已經落下林邊的夕陽“還記得,禺春在碣石山發現的那個連線域外的迷宮嗎?”

翟仇點點頭。

“終究還是小看了這些人。”王詡語氣帶著笑意“那條路,看來不止連線域外,更連線著整個東荒大帝啊。”

翟仇越聽越糊塗,加上暈船體虛的後遺症更加聽不懂了,不過他只知道一件事情“臣會碾碎他們。”

“要不,現在逃往下游?看樣子,他們應該沒有掌控河道。”王詡彷彿沒有聽見,捏著下巴嘀咕道。

“域外野人而已,臣即便力竭,也可以憑藉血肉之軀,為大帝開闢一條通常大道。”翟仇目光閃爍著精芒。

“殷商沒有踩著族人血肉前行的習慣。”王詡瞥了眼翟仇,聲音清冷“你的命,不能留在這裡。”

“臣會自然活下去,孤竹百祿,有我無敵。”翟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百的牙齒,加上他閒著沒有帶面具,可謂面目可憎。

不過也有些可愛。

“呵,傳令下去,所有人休息,把玄鳥王旗展出來,把所有柴火,給我點燃。”王詡站起身,河風吹得他外袍飄揚顯得有些笨重,於是王詡就把外袍脫掉露出裡面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鋼鎖甲。

夕陽的餘輝將他的臉照耀的忽明忽暗。

“告訴這片大地的所有人,玄鳥降臨之地,萬族辟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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