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太尉的後路（1 / 1）
大離王朝的官場裡，突然出現了一把刀，瘋子一樣。
偏偏這刀握在國師、監正的手裡，更有長公主站在背後，三千黑騎士讓他無所顧忌。
面對這樣的瘋子，連皇帝都會頭疼，事實上，皇帝周正在這方面確實選擇了妥協。
深夜的皇宮，燈火點點，太尉在御書房裡。
“驚蟄又給了他一批資料？”周正問道。
太尉點了點頭，面帶憂色：“是的，按照之前說的，我並沒有安排人去幹涉，只是這樣一批批的放出去，對朝堂的輿論影響很大，甚至有一些大逆不道的話開始流傳了。”
“大逆不道？”周正轉過身來，正視太尉。
“是的，臣，不敢說！”
“說！”
“說陛下昏聵，又說紫薇星動，國體難安，恐怕要變天了！”太尉面露惶恐之色。
“昏聵？變天？”周正並沒有預料之中的發怒，他思考了一會說道：“也不怪他們說，朕近些日子，確實有些怠惰了！”
太尉仍舊低著頭，不敢吱聲。
“這些閒言碎語不必理會！”周正道：“都是些半吊子的臣子而已，過了這段時間，朕自然會重振朝綱。”
“陛下聖明！”這句話基本上已經成了太尉的口頭禪，他又道：“這批資料裡……”
“些許小事，太尉自行處理即可！”周正伸手止住，他對另外一件事情更上心：“你且說說，青藍集會的籌備事項！”
太尉眉頭一皺，腦子裡浮現下午看到竇融的場景，本來有大好前程的朝堂重臣，現在瑟瑟縮縮地躲在床上，見個生人都怕的要命。
太尉滿腔怒火，發誓要把君安駙馬碎屍萬段，可當他把這件事情彙報給皇帝之後，皇帝也只是擺了擺手，跟現在的說法一樣“些許小事！”
如何讓朝堂中的人心安？
須知這一批資料出去之後，不知又有多少朝臣即將步上竇融的舊路。
皇帝自從半個月消失，再回來之後便完全變了一個人，若非前朝舊制，恐怕連朝會都不想上了。
太尉對皇帝的態度很有異議，可有異議又如何，也只能嚥進肚子裡，順著他的話茬子繼續往下說：
“青藍集會，已經通知了各宗教門派，接到邀請的門派全部表示參與。”
“崑崙劍宗……何時能到？”
周正一口氣點了十來個一流宗派。
太尉一一回復了，又說道：“陛下，關於集會的地點，臣與太常寺遲大人商定過後，擬選在城北五十里的鳳棲臺地，您以下如何？”
“鳳棲臺地？”周正猶豫片刻，大手一揮：“再向北五十里，到鳳棲山深處，以免擾亂民生。”
太尉犯了難，道：“若挪到鳳棲山，只怕勞師動眾，光是修路一項，就要花費不少時間，再算上房舍等，恐怕延誤集會時機。”
“時間緊張，就多徵發一批民夫，至於房舍，可以考慮臨時趕製一批軍帳出來，都是修道之人，身子骨沒那麼嬌貴！”周正的意志十分堅決：“朕相信你！”
皇帝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太尉的意見和顧慮統統變的不再重要，逐一落地才是正道。
劉公公親自把太尉從御書房送到了皇宮門口，臨別之時，太尉問道：
“劉公公，陛下最近容光煥發，龍顏有回春之跡象，是不是有什麼好訊息還未通知我等？”
這話其實問的逾越了，算是在打聽皇帝的隱私。
“這些雜家倒是不太清楚了！”劉公公道：“陛下今日關注的事情是青藍集會，太尉還是盡心辦妥才好！”
太尉眼睛一轉，自然明白了劉公公的意思，恐怕問題的所有根源都與青藍集會有關。
如果是這樣……
他跟劉公公告了別，步履穩健地走過皇宮前巨大的廣場，到了小巷之後便不自覺地加快了步伐，步履匆匆地回到家裡便喊道：
“阿姐！阿姐！”
“阿姐”是他妻子，名叫羅中秀，年齡長他三歲，二人算是青梅竹馬，這風風雨雨數十年走過來，太尉對她的稱呼依然沒有變化。
“老爺？何事如此倉皇！”一個滿頭白髮但精神矍鑠的老婦人迎了上來。
“屋裡說！”太尉徑直走入內屋，讓所有下人全部退下。
羅中秀看著太尉，眼睛裡露出狐疑的神色：“老爺，已經二十多年不曾見你如此失態了！”
太尉道：“非我失態，有大事發生！”
“什麼大事！”
“眼下還無法判定，但你這些天，把家裡貴重物品都收拾妥當！”太尉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語速不再那麼快：“這件事情要悄悄進行，連孩子們都不能知道，至於物品，記住，只挑最重要的。”
這一番更讓羅中秀驚訝：“怎麼了，竟要如此翻覆！”
“別問！做就行！”太尉說道：“我們家可能遇到了最大的坎兒，不只是我們家，整個大離王朝可能都會有變化！”
雖然不讓問，但他已經言明瞭事情的重要性，這是在萬不得已時安排的後路啊！
羅中秀又問：“孩子們怎麼辦？”
太尉皺眉，這才是最讓他頭疼的：“老大當值，不能擅自離開；讓老二和老三這幾日就呆在府上，哪裡也不要去，隨時聽候差遣！”
他把大事說了說，剩下的就讓羅中秀安排，畢竟是跟著他一起幾十年的人，分得清輕重，關鍵時刻也覺得能拿得了主意。
末了，又交待了一遍：“此事務必保密，切記！”
羅中秀一一應下。
既然太尉不讓再問，她就真的把所有好奇心都藏了起來，按照太尉的話一件一件地開始落實，等到夜深入睡的十分，腦子裡基本上已經形成一個框架了。
上京城萬盞燈火，在這夜色之中格外絢爛，是如此美好的人世間。
……
次日一早，長公主府門口多了一百個人，個個龍精虎猛，自然是黑騎手。
都是跟林和去抓過兵部侍郎竇融的人，業務上也更熟練一些，這次進城之前也做了一些心理準備。
可是，當真正知道林和要做的事情時，依舊忍不住心頭大驚。
因為在林和的名單裡，赫然有七個官員。
這可都是從地方打拼上來的，背景深厚無比的朝堂大員，可在這位駙馬面前，好像真的只是紙面上的一個符號。
“蒙蘭！帶十個兄弟，抓捕折衝都尉！”
“固原，帶七個兄弟，抓捕少府少監！”
“張建野，帶七個兄弟，抓捕應天府尹！”
……
“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把裡面的所有資料檔案全部背會，抓捕之時，不允許打磕絆！”
“喏！”
整齊劃一的回覆，讓林和點了點頭。
時間到了之後，林和讓小森搬過來一個箱子和一打檔案。
箱子裡面，擺了七個令牌，是長公主著人辦事時候用到的，材質非金非玉，觸手很重。
“這是長公主令牌，每個隊長負責保管，憑此令牌，我給你們專斷之權，只要把活人給抓到欽天監即可！”
很少有軍人會拿到專斷之權，因為他們是刀，是殺伐，規矩亂了就很難管控。
但林和還是給了，這也從側面說明了他的決心：我要的是抓人，至於中間有什麼阻力，你們自己看著辦。
令牌分發完畢，林和拿出來一沓資料，這是他昨天晚上熬夜寫出來的逮捕令。
上面簡單列明瞭官員的罪狀，蓋上了長公主和林和的印章。
嚴格來說，這些沒有任何法律效力，黑騎士也都懂行，拿著這些東西還要再問，卻被小森直接喝止。
“午時之前，我在欽天監等著各位！”
……
上京城北一個宅子裡，身著官服的中年胖子正在院中。
院子裡敞開了四個木箱子，一個箱子裡面放著捲起了的字畫，一個箱子裡放些玉石珍玩，剩下兩個箱子裡是碼放整齊的黃金。
正是少府少監何永成。
大理寺卿範興甫犯事之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紅地盯著這個空缺，何永成年齡已經不小，如果不能抓住這個機會，恐怕宦途也就要止步與少監了。
所以，乾脆地把這些年來積攢的寶貝一股腦兒拿出來。
四個箱子分成兩份，字畫加黃金送給太尉，玉石加黃金送給太子。
這樣安排自然是投其所好，至於為什麼送倆人，那是因為大理寺卿一直以來都歸屬於太尉陣營，正常來說只要太尉點頭，大理寺卿的職位手到擒來。
可近半年來，太子的動作也更加頻繁，大理寺裡有很大一部分人已經倒了過去，在這個時候，太子點頭就顯的十分重要。
而且太子現在也正是立威用人之際，想來應該不會拒絕一個兢兢業業的能臣吧——何永成是這樣給自己定位的。
等著四個箱子送出去，他就可以更上一層，到時候大權在握，多少錢不能賺回來！
正當何永成幻想以後的美好日子時，門被粗暴地踹開：
“何永成何在！”
何永成看著凶神惡煞的幾個人，問道：“何人闖我少監府！”
“你就是何永成？”固原打量了一份，從懷裡取出來一張紙：“少府少監何永成，私藏前朝悖逆書籍、夥同他人構陷朝廷忠良、與敵國商販私通款曲、利用職務搜刮民脂民膏、宿嫖成性生活作風敗壞……”
這麼長，而且拗口的話，他在長公主府確實沒有記住，不過好在唸起來沒有打磕巴，應該是過關了！
“奉長公主及君安駙馬令，緝拿嫌犯問話！你可知罪？”
何永成看著固原，他甚至連一身制服都沒有，在看看那兒戲般的逮捕令，頓時哈哈大笑。
“什麼狗屁玩意！”
“拿下！”
隨著固原話音落下，其他黑騎士“錚”地拔刀出鞘，架在了何永成脖子上。
“你們……”
他的話沒說完，便被塞住了嘴巴。
至於地上的四個箱子，就被順道帶走，送到了長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