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朝如青絲暮成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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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唐世超數落兒子唐耀祖這番話,眾人也是立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我立即去拉唐耀祖起來,並在唐世超面前替他開脫,說唐耀祖是難得的孝子。

我這不勸解還好,我這一勸解,唐世超反而是更加激動了。本來唐耀祖在我的攙扶下準備起身了,唐世超突然對他喝道:“跪下!”

唐耀祖真不愧是個大孝子,父親這一暴喝,他立即又是乖乖跪下了。

唐世超情緒激動地對唐耀祖吼道:“當初要不是四當家,咱們唐家在安慶是永無出頭之日了;要不是四當家,就咱家那個光景,你小子這輩子能討上媳婦兒?要不是四當家,咱們唐家恐怕是要斷香火了。如今,四當家大老遠跑過來跟你小子商量個事兒,你倒是會推脫。我就不相信,你小子不在錐子山,我這把老骨頭要是歸西了,大當家會讓我暴屍荒野?這些年來,咱錐子山又不是沒有死過孤老,哪個不是大當家、五當家安排得妥妥貼貼?哪個走的不是風風光光?”

要說唐世超這番話也是說得有理有據。這些年來,咱錐子山也掙了不少錢,劉聚大哥在對下面兄弟們的人文關懷方面,是做得相當到位的。

別說死在錐子山的孤老,就是一些死去兄弟的家眷沒有上錐子山的,比如他們還有其他子女可以依靠、不想上錐子山的,只要劉聚大哥知道,每年少不得都會派人去看望。一旦這些老人家離世,錐子山也會派人到場,至少安葬費用不用他們的其他子女操心。

唐世超對唐耀祖這番教訓之後,唐耀祖終於是忍不住了,他帶著哭腔說道:“爹!您別在說了!都是我一時糊塗!我這就答應您,不圓滿完成四當家交待的任務,咱就沒有臉回來見您!”

看這對父子倆是動了真情,不光是我好言勸解唐世超,就連腿腳不太方便的劉聚大哥也趕緊過來拉著唐世超的手,讓其不要太激動。

在我和劉聚大哥,還有思淑和王氏的勸解之下,唐世超終於是平靜了許多,唐耀祖被我一把拉起來,他也沒有阻止。

看情況差不多了,我便對唐世超父子說道:“既然耀祖此番能夠成行,那是再好不過了。這幾天,你們趕緊準備一下,預計三天之後,咱們就出發。”

就這樣,唐耀祖去南洋之事,總算是搞定了。

在錐子山陪眾位兄弟過了中秋節,八月十六日,在劉聚大哥和杜黑子的親自安排、排程之下,柳懷鏡帶著二十輛馬車的車隊,拉著滿滿二十車貨物,送我們去和州。

由於裝車、運輸事宜剛上山時劉聚大哥就已言明,這事兒讓杜黑子去安排,因此我也沒有過問。不過我聽唐耀祖提起過,山上現存的火藥頂多也就七、八輛馬車就可以拉完了,劉聚大哥和杜黑子怎麼讓柳懷鏡整了二十輛馬車呢?難道是嫌咱七、八輛馬車太寒酸,陣仗太小?

我趕緊去問唐耀祖,畢竟這裝運火藥一事,他肯定是親自在場的。

我這麼一問,唐耀祖也十分疑惑。他說他明明記得,只裝了八輛馬車的呀!怎麼突然又多冒出十二輛馬車呢?

見唐耀祖也搞不明白,我立即去找正在一邊叮囑柳懷鏡的劉聚大哥和杜黑子。

劉聚大哥聽我這麼一問,立即是指著這些馬車告訴我,前面十輛馬車,每車上面裝了五千兩白銀,總共是五萬兩;第十一、十二輛馬車,每車上裝了五千兩黃金,總共是一萬兩;從第十三輛開始,後面的八輛全部是裝運的火藥。

劉聚大哥這麼一說,我就有些詫異了。他讓柳懷鏡將這些黃金、白銀運到應天去嗎?據鄭有功給我說,應天陸續出手了好些產業,那邊現在資金很充足呀!

那如果不是運到應天,又運去哪裡呢?和州現在基本上就是扮演了錐子山與應天之間中轉站的角色,那裡不至於需要調運這麼多黃金、白銀過去呀!

一旁的杜黑子看出了我的疑惑,他笑著告訴我,這是劉聚大哥無償贊助咱們南洋那個港口建設專案的。雖然這一次,錐子山沒有去投資,當然,錐子山也沒辦法跑那麼遠去投資,但是劉聚大哥相信我的眼光,覺得這事有前景,想想錐子山上前些年用偽至正鈔換回的真金白銀也是夠多了,拿出這麼一點兒贊助,也是應該的。

杜黑子這麼一說,我趕緊去看劉聚大哥。只見劉聚大哥一邊衝我點頭,一邊衝我嘿嘿直笑。

此時朝陽升起,金色的陽光照耀在劉聚大哥灰白的頭髮和鬍子之上,反射出閃閃金光。再配上他那一笑,那臉上露出的深深的皺紋,我似乎是看到了一個慈祥的長者。

瞬間,我的鼻子一陣酸楚。

倒不是因為劉聚大哥贈送了一萬兩黃金和五萬兩白銀讓我感動,而是我在朝陽的照射下,清楚地看到劉聚大哥明顯地蒼老了許多。

劉聚大哥才剛剛滿五十歲。放到現代,他這個年紀的人,你讓小孩子叫他爺爺,他可能還不大樂意。他可能還堅定地認為,自己這個年紀頂多只能算箇中年人。

但五十歲的劉聚大哥明顯地比後世五十歲的中年人要蒼老許多,後世之中好些七十歲的老頭子都看上去比劉聚大哥更加年輕。

十九年前,我初見劉聚大哥之時,他那高大魁梧的莽漢形象時時在我腦海中映現;十九年彈指一揮間,昔日那個高大魁梧的莽漢已經永遠地只能出現在記憶裡……

“朝如青絲暮成雪!”此時我深深地體會到當年李白詩中的這個名句的意境。

我皺了皺鼻子,沒讓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我不想讓劉聚大哥看到我激動的樣子,我更不想讓劉聚大哥知道,我已發現他蒼老了許多……

但即便是如此,機敏的劉聚大哥還是捕捉到了我情緒的微妙變化,他拍了拍我的肩頭說道:“四弟!你我是兄弟,我的就是你的!”

我知道劉聚大哥是誤會我的意思了,他以為我是被這一萬兩黃金、五萬兩白銀給感動了。有些事情,將錯就錯反而是更好的選擇。

我朝劉聚大哥拱了拱手,與眾人都互道“保重”之後,匆匆下了錐子山。

有柳懷鏡當運輸隊長,這一路上也沒有什麼需要我費心的。柳懷鏡走錐子山到和州這條路線,不知都走了多少趟了,用他自己的話說,閉著眼睛都是走到目的地。

九月初三,我們便趕到了和州聯絡點。碼頭上甘仁桐早為我們準備好了船隻,趁著天還未黑,咱們一步到位,直接將貨物都搬上了船。

考慮到有一萬兩黃金、五萬兩白銀在船上,陳維林主動請命,帶著特戰隊直接就在船上歇下了。我和思淑、羅仁、陳定邦、張天賜、吳成照、唐耀祖等人便在聯絡點宿下了。

九月初四一大早,眾人登船,甘仁桐、柳懷鏡等人在岸邊為我們送行。

九月十一日,船在松江府碼頭泊岸。在碼頭轉了一圈,都沒有找到汪耀南的人毛,令我們意外的是,再次遇到了鄭奇。

鄭奇告訴我們,汪耀南現在還在周莊。

這就奇怪了,汪耀南向來辦事兒挺靠譜兒的,怎麼這次還在周莊呢?

據鄭奇講,汪耀南夫人李氏的情況有些不妙,具體是怎麼個不妙,鄭奇也不說不清楚。反正按照汪耀南和沈大哥商量的結果,就是不能獨留李氏一個人在這邊,李氏這次必須隨汪耀南同行。

正是因為考慮到這一層,沈大哥讓鄭奇將船泊在松江府碼頭等我們。一旦我們的火藥運到,直接轉到鄭奇船上。到時候,汪耀南再帶李氏登船返回龍頭。如果一路上有什麼情況,鄭奇是自己人,隨時可以停船。要是搭乘其他遠洋商船,肯定沒有這個條件,想停就停的。

聽鄭奇這麼一說,我立即感到李氏的情況似乎有些嚴重。本來早先說好的,咱們在這裡交接清楚之後,我和思淑就去周莊接李氏去應天的。現在計劃突然改變,一定是有什麼突發情況。

當即我便讓陳維林、唐耀祖帶著特戰隊將貨物全部轉到鄭奇的船上,然後就在松江府碼頭待命。我則帶著思淑、羅仁、陳定邦、張天賜、吳成照直奔周莊,去一探究竟。

到了周莊,汪耀南和沈大哥都神色凝重,而挺著大肚子的李氏顯得十分煩躁不安。

據沈大哥和汪耀南告訴我們,李氏的情況很不好。找過多個大夫把脈,說是胎位不正,也有說是雙胞胎,且胎位不正。總之,大夫們的說法就是,李氏這次可能是九死一生,想要保住孩子那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一聽這話,眾人都是心中一涼。要知道在那個年代,沒有B超,更沒有剖腹產,生孩子本就是一件十分兇險的事。而多個大夫又都是同一個說法,這就相當於給李氏判了個死刑。

也正是因為如此,汪耀南決定帶著李氏回龍頭。當然,李氏也不可能安心地讓汪耀南先回龍頭,她堅決表示,就是死,也要死在丈夫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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