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同生共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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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的功夫,季犛帶來的兵士已損失過半,而季犛和“四將軍”背後,有源源不斷的占城兵從兩人身旁透過,去截阻、擊殺他麾下的兵士。季犛一看這個情況,今天想要與自己的兵士們匯合,幾乎不可能了。
也就是這麼一觀察,季犛身上又捱了好幾下,好在他是外罩鐵鎧、內著拉絲軟甲,防護效果是剛剛滴,要不是這樣,估計早嗝兒屁了。而身旁的“四將軍”就沒他這麼幸運了,“四將軍”平時都穿竹鎧,說是竹鎧輕便,便於戰鬥。可是到了生死關頭,這竹鎧的防禦效果哪能跟鐵鎧相提並論。
“四將軍”的竹鎧不知被占城兵砍了多少刀,好在是“四將軍”身手相當敏捷,只是多處受些皮外小傷,未曾受到重擊。可縱是如此,“四將軍”身上這竹鎧已是被砍得不成樣子,好些部位的竹片已被砍得脫落。
生死關頭,季犛還是憑藉著自己敏銳的戰場嗅覺,發現了一絲生機。那就是占城兵將重兵集結在他與自己麾下的兵士之間,且身後不斷有人上前去替補傷亡減員的占城兵,目的就是阻止自己與麾下兵士匯合。而自己的左右兩側,其實占城兵的防守相當薄弱。倘若自己不再尋求與麾下兵士匯合,而是改為向占城兵防守薄弱的左右兩邊突圍,應該有一線生機。
想到這裡,季犛已沒有過多的時間考慮,只聽得他大喝一聲:“兄弟們,不要管我和‘四將軍’了,立即回營告訴阮快將軍,占城軍已至,讓他迅速做好防禦!”
話音剛落,季犛便一拍“四將軍”的肩頭,說道:“咱們向左邊走!”說完就率先向北邊竄了過去。
當時,季犛和“四將軍”本是向東撤回,但退路被占城兵堵死,只有左右兩邊,也就是南北兩面占城兵兵力較弱。而南邊還有藍江,也就是說,他們的生路只有一條,便是向北邊的山區撤退。
“四將軍”也是相當機敏之人,聽季犛說向左邊走,立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自然是緊隨季犛身後,向北邊人數並不多的幾個占城兵殺了過去。
季犛和“四將軍”這一臨機應變,倒是出乎占城兵的預料。等羅皚反應過來,調集人馬去封堵北邊,已經來不及了。只見季犛和“四將軍”已砍倒十多名占城兵,從防禦缺口之中衝了出去。
羅皚豈會輕言放棄,立即下令兵分兩路,一路人馬去追殺季犛麾下的那些兵士,其餘的人全部向北追擊季犛和“四將軍”二人。羅皚為了防止已衝出包圍圈的季犛和“四將軍”從北邊迂迴去與自己的人馬匯合,尤其是在東北方向投入了重兵,切斷了季犛和“四將軍”繞回軍營的線路。
見歸路徹底被斷,季犛和“四將軍”便索性一直向北,準備鑽入山林之中。羅皚也看穿了季犛和“四將軍”的心思,便令兵士一邊追擊一邊放箭,抓不到活的,抓個死的也成。
頓時,身後的箭枝如飛蝗般襲來,好在是植被豐茂,大部分箭枝被樹葉、樹枝所阻。季犛仗著身上有雙層鎧甲護體,而“四將軍”的竹鎧已不成樣子,便刻意讓“四將軍”在前面走,他在後面還可以為其起到防護的效果。
“四將軍”一直拿季犛當哥哥看,在軍營中,他從來不稱季犛為“胡將軍”,而是稱其為“胡大哥”。這會兒,“胡大哥”讓他先走,他除了心中暖暖的,也沒有時間去推辭了。
就這樣,二人大約又奔出了三里多地,離大山已經不遠了。可就在這裡,“四將軍”只聽得身後的季犛發出“唉喲!”一聲。
四將軍回頭一看,只見季犛似乎是摔了一跤,趕緊回身去扶。可就這麼一回身,壞事兒了,“四將軍”的左肩部,準備地說是左胸鎖骨稍稍偏下的位置中了一箭。
“四將軍”中的這一箭,可以說是幸運的,也可以說是不幸的。說它是幸運的,那是因為“四將軍”的竹鎧雖然破爛了多處,但左胸這個位置還算完好;說它是不幸的,那是因為這枝箭就跟長了眼睛似的,實現了精準制導,剛好從兩片竹鎧甲片的縫隙中射入。雖然這縫隙不大,箭枝在射入的過程之中,會受到竹鎧甲片側面的摩擦阻力,但這阻力還不足以阻止箭枝射入體內。
“四將軍”中箭,同樣是吃痛摔倒,不過他這次摔倒可跟剛才季犛的摔倒大不一樣。其實季犛剛才摔倒,純屬是個意外,完全是虛驚一場。本來季犛跑得好好的,突然有一枝箭從他的右腿邊擦過。這枝箭似乎也是長了眼睛,不高不低、不偏不倚,擦著膝蓋窩的外側飛了出去,順便把季犛右腿膝蓋窩外側擦出了一道血口子。
本來這就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皮外小傷,但人體的膝蓋窩卻是個相當脆弱的部位。電影、電視中我們經常可以看見,誰要是不願意下跪,很簡單,照著他的膝蓋窩子就是一腳,再硬的硬漢也得跪下。這是人體組織遭受外力刺激的一個正常反應。
剛才季犛也是這樣,本來跑得好好的,這右腳剛一著地,膝蓋窩外側遭了這麼一下子。處於人體的本能反應,季犛的右膝一軟,順勢往地上一摔。本來是可以立即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繼續砥礪前行的,可前面“四將軍”不知道呀!他還以為季犛受了傷。
就是這麼一陰差陽錯,“四將軍”中箭了。季犛立即起身,看看“四將軍”這傷勢可能不輕,如果運氣好,箭枝射入體內不深,沒有穿透肌肉組織,問題倒還不大。要是真的穿透了肌肉組織,已進入人體胸腔之內,那“四將軍”恐怕……
季犛不敢多想,也來不及多想。眼下“四將軍”中箭,肯定是不適宜繼續奔跑,如果繼續奔跑,將加速血液迴圈,會有更多的鮮血從肩部的傷口滲出。但如果不繼續奔跑,占城兵很快就追上來了。
那怎麼辦?
當然是背起“四將軍”逃跑,好在已經到了大山山腳,前面植被更加茂密,進入山林之中,敵兵就不好抓到自己了。
可是背起“四將軍”逃跑,那還有一個致命的問題。那便是敵兵會不斷在身後射箭,這背上“四將軍”豈不是成了自己的擋箭牌?
如此不厚道之事,季犛當然不會幹。不過這個問題也難不倒季犛。只見季犛飛快地用刀斬去“四將軍”肩頭的箭桿,然後迅速脫下自己身上的鐵鎧,給“四將軍”裹上。緊接著,就是背起“四將軍”繼續跑路。
本來“四將軍”中箭,以為自己今天要交待了。可他沒有想到,季犛竟然要揹著他逃跑。此時,如果季犛丟下他,可以迅速竄入山林之中,生路就在眼前。可是季犛沒有選擇一個人單獨離去,而是要帶著他一起走。
“四將軍”很感動。當他聽到季犛揹著他奔跑發出的沉重的呼吸聲,當他聽到背後不斷有箭枝射來的破空之聲,當他聽到身後的追兵似乎越來越近,當他感覺到自己背上偶爾有箭枝射在鐵鎧上被阻擋的“叮噹”聲,他決定做出人生之中的一個最重要的決定,那便是犧牲自我,成全令自己感動的“胡大哥”。
“四將軍”趴在季犛的肩頭說道:“敵人快追上來了,你還是放下我,要不然咱們兩人都得死!”
季犛沒有理會他,繼續向前奔跑。
“四將軍”急了,叫道:“你快放下我,我不想你死!”
季犛沒有放下“四將軍”,而是說出了一句足以令“四將軍”一輩子感動的話,“你不想我死,那我也不想你死!這次,要麼我們同生,要麼我們共死!”
說完,季犛繼續揹著“四將軍”向前奔跑。而季犛背上的“四將軍”只覺得鼻子一陣酸楚,默默地流下了眼淚。當然,這不是悲傷的淚水,這是幸福的淚水。
苦人心,天不負。當累得幾近虛脫的季犛放下背上的“四將軍”,一屁股坐在地上,貪婪地呼吸著大山深處的新鮮空氣的時候,占城兵終於被他們甩掉了。
遇林莫入,窮寇莫追。此時佇立在大山山腳的羅皚,望著莽莽的深山密林,只有搖頭嘆息。返程的途中,羅皚心中泛起一絲後悔:要是一開始就格殺勿論,該多好啊!
當季犛麾下一百餘殘兵湧入阮快大營之時,阮快大驚。聽說藍江上游出現大量占城兵,阮快哪敢怠慢。一面派人立即去通知黃奉世,一面帶著這一百餘殘兵入季犛大營。季犛營中還有一千兵士,阮快得迅速給他們說明情況,讓他們聽從自己調遣,迅速做好佈防工作。
當羅皚、陳勖帶著近一萬五千占城兵進入阮快的防區之時,雙方立即展開了一番惡戰。占城兵有兵力優勢,但阮快佔了地利優勢,雙方是戰得旗鼓相當。
直殺到天色泛黑,雙方才各自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