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創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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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伊克是被氣笑了。

“那我問你,你認為自己能夠忘記創傷嗎?即便只是一點點小事給你造成的創傷,你能忘記一個嗎?你忘不了的,沒人能夠忘得了,即便只是一點點小創傷,人都不會忘記。人是堅強的生物,也是脆弱的生物,因為我們的一生中,永遠忘不了任何傷痛。”

“...”

“他們淪為奴隸的那一天,他們就已經死了,現在的他們,只不過是一群行屍走肉,我不是奴隸商人,我只不過是想要給這群年輕人一個墓地,一個可以讓他們休息的地方而已。”

“即便他們會遭受非人的——”

“我的兒子也是這麼死的,薩克森。”

伊克手中的玻璃杯落到了地上。

清脆的響聲,讓薩克森重新回到了他的座位上。

“那是放血療法還盛行的時期,那個時候天斯教的教皇,換了奇怪的疾病,於是民間找了三個年輕人來給教皇提供血液,我的兒子就成功的入選了,愚蠢的年輕人,為了宗教,為了信仰,為了所謂的勇氣,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為什麼你會讓他去?”

“我讓他去?他瞞著我們參加了選拔,瞞著我們去了教皇廳,等到我知道的時候,我只見到了我兒子的屍體!年輕人都是愚蠢的,錯的不是他們,他們不該死!該死的是那群蠱惑他們的人渣!”

“你現在做的和那群人渣有什麼區別?”

“區別?你認為我做的和那些人沒有區別?”

伊克不斷的搖著頭,他靠在牆壁上,閉著眼睛,嘆了口氣。

他抱著手上的鐵質護腕,深吸了兩口氣。

“奴隸,他們已經放棄了為人的資格,薩克森你必須要明白,這些奴隸已經不是人了,就像是他們身上的奴隸項圈,這是一個即便是死了都沒有辦法摘下的詛咒。奴隸絕對不只是一個身份,他是一個詛咒,一個能夠剝奪你所有的詛咒。”

“不是這樣的吧,鐵匠大叔。”

提恩攔住了打算衝過去痛毆伊克的薩克森。

他往前走了一步。

“說了這麼多,你只不過是想要證明奴隸不是人,他們和家畜一樣,都是可消耗,不需要同情的存在?”

“難道不是這樣嗎?你會同情餐桌上的牛羊嗎?你會同情那些被你吃掉的豬狗嗎?”

——

“如果我說,我會呢。”

——

人如果沒有聽到屠宰現場的哀嚎,沒有看到與自己顏色相同,卻溢滿地面的鮮血,不知道牛羊豬犬那與人無異構造,甚至不知道它們也會因為母子分離而留下眼淚。

是啊,沒人會同情他們,因為大部分人看不到這些,不需要看到,不需要知道,因為他們生來就是食物,而食物不需要同情,因為你要吃下去,你要吞食這些血肉。

奴隸亦是如此,人們只知道他們被奴役,他們在掙扎,他們在痛苦。

可——又有幾個人真正見過他們的痛苦呢。

“鐵匠大叔啊,你只不過是想要透過這些奴隸的命,來拯救那些不該在放血療法中枉死的年輕人?”

“放血療法也只有西菲尼禁止了,其他國家都還是合法的醫療手段,這種情況下,我用奴隸的命來換那些年輕人的命,又怎麼了?我錯了嗎?”

“沒有,錯的是這個療法,如果大叔你的兒子沒有死,你也不會走上這條路了,對吧,大叔。”

“...”

伊克沒有回應。

提恩也沒有說話,他一拳揮在了伊克的臉上。

“你說奴隸和牲畜無異,那送這些奴隸去死的人,也就是屠夫了,一個泯滅了所有感性的屠夫,這樣的人你告訴我這樣的人會放下刀!”

“...”

“你不會的,你會用其他的理由進行這個奴隸買賣,你不會放棄的,因為這是賺錢的專案,是這一個你可以用各種理由進行下去的交易。”

“時間不可能逆流,我沒得選。”

“你的兒子是可憐的,是值得同情的,可你絕對不值得同情。”

提恩的視線偏向了另一邊的房間,而那裡面站著十多個十二到十七的孩童。

每個人的脖子上,都有黑色的束帶。

提恩慢慢的走了過去。

“你沒有選擇,但這些孩子還有。”

“你能做什麼?項圈上有即死的詛咒,沒人能夠解開這個東西。”

“提恩!你等一下——”

兩個人都出言阻攔了提恩。

可提恩的手,依舊觸碰到了那黑色的項圈。

強烈的不適感湧了上來,那是一種讓人感到噁心的眩暈,這種感覺,甚至可以用內臟被顛覆來形容。

可即便如此,提恩依舊握住了項圈。

——

你的理由是什麼。

——

“沒有理由!”

——

這對你沒有意義。

——

“不需要意義!”

——

你救不了所有的奴隸。

——

“可我能救下他!”

——

愚蠢的人,你的一生毫無意義,可你的王道——我認同了。

——

一瞬間,從腿部傳來的灼燒感覆蓋了所有項圈傳來的感覺。

轉瞬即逝,提恩看到了屬於自己光輝。

——

汝為世界的反逆者,汝為現世的開拓者,汝為人理之中的解構者。

吾乃天,吾乃外世之神,吾乃世界的塑造者。

再此宣佈:汝之星羅,此刻逆轉。

——

逆位星羅:開拓者特權,魔力解構。

——

黑色的項圈在一瞬間就轉變為了白色的束帶。

所有的黑色如同散去的煙霧,一瞬間就消散不見了。

隨著束帶落地的聲音,伊克和薩克森,都後退了一大步。

“你做了什麼!固有魔法怎麼可能被解除!你怎麼可能還活著——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提恩看著兩人,拾起了地上的斷裂的白色束帶。

他再一次靠向了伊克。

“我知道奴隸也許活的不會像個人,我也知道,也許奴隸這輩子都沒有辦法正常的活下去,可我知道,他們是人,他們該活的像個人!”

“他們沒有父母,沒有接受過教育,沒有能力養活自己,你放了他們,他們只會變成犯罪者,他們——你們沒有辦法拯救他們!”

“不會的!伊克!不會的!”

否認了伊克的並不是提恩,而是另一邊的薩克森。

薩克森回憶起了過去被他救下的孩子,過去的他作為圓盤的破碎者,為了自己的正義,毀掉了太多的人的未來。

他對提恩想要拯救這些孩子的話,一瞬間他感到了恐懼,冰冷刺骨的涼意浮上了心頭,可縱是寒意能夠讓他血液凝結,能夠奪走他的生命,能夠澆滅他所有的幻想。他還是站了出來,他不願意放棄這些孩子們的未來。

“我不會放棄的,我會照顧他們,直到他們重新像個人。”

“你做不到的!你什麼都改變不了!”

“無論是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我都會等下去,我會一直照顧他們,直到他們重新找回自我。”

薩克森會做的,他也能做到,提恩認同了,可伊克絕對不會認同。

他喊了出來。

“你是什麼大善人嗎!你是什麼聖人嗎!你只不過是個賣藥的毒販!是個害死了幾萬乃至幾十萬人的雜種!”

“我和你一樣,伊克,我和你一樣都認為,只要一個人承擔下所有的惡,就能夠改變這個城鎮,必須要改變,因為不這樣,那被犧牲的數萬人,數十萬人,他們都白死了。我一直朝著這個目標努力,不斷不斷的欺騙著自己,要這麼做,必須這麼做。”

薩克森抬起頭,直視著伊克的雙眼。

“我們都走上了一條不可能回頭的路,即便我們都知道這條路走錯了,可我們回不了頭,我們最後只能淹死在自己犯下的罪孽中,我們不可能得到救贖,應該是這樣的,應該——是這樣的。”

“...”

“我可停下了,我在那條路上回了頭,我沒有繼續下去,不是因為我死了,而是因為,出現了能夠阻止我繼續錯下去的人,而停下後的我開始思考,我要怎麼去彌補我犯下的錯,怎麼去彌補我做下的惡。”

“你能彌補什麼?錢?物?你可是一個惡棍,一個讓幾萬人死,讓幾十萬人家破人亡的惡棍!你,只不過是臭水溝裡的老鼠,永遠見不了光!”

“沒錯!是這樣,可即便如此,我也想要做出補償,我不能死,我也不能瘋,我要是死了瘋了,誰去承擔這份責任?誰去給這些遭受不幸的人補償?”

“補償?你到底想補償什麼?”

“即便只有一個人,即便只能改變一個人,能夠把他拉回正道,讓他做一個正常人,這就足夠了,哪怕只有一個。”

人作惡不難,行善,卻是困難重重。

上天是不公平的,作惡也許會讓你很舒爽,可行善,註定是一條佈滿荊棘的道路。

而此時的薩克森終於明白了,所謂的善,並不是拯救所有人。

過去的他為了改變整個城鎮,走上了不應該走的錯誤道路,即便他做到了,他改變了整個城鎮,可他在這條路上走了太久了,已經迷失在了那漆黑的道路中,以至於他沒有辦法停下了,他已經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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