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籠中之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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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響瓊斯夫人投入勞工運動的第一個轉折點是發生在1867年,當時田納西州忽然爆發黃熱病流行,瓊斯夫人的先生與四個孩子全染病身亡,第二個轉折點是1871年芝加哥大火,當時瓊斯夫人所有的財產全付之一炬。”

“芝加哥大火?”

“那是一場恐怖的大火,聽說是一頭倔強的奶牛踢翻了放在草堆上的油燈,製造了慘絕人寰震驚世界的火災。三十小時的惡夢幾乎摧毀了當時神聖帝國發展最快的城市,據官方統計,這次大火使十萬人無家可歸,三百人人喪命,死傷牲畜不計其數,間接損失更無法估算。”

“...”

“瓊斯夫人雖然活了下來,卻失去了一切,她在自傳中寫道,這次災難後,她和很多人一起重建這座城市,因此加入了勞工騎士團,一個非法的勞工集團。”

“——”

“瓊斯夫人在流光歷1905年協助此團體合法的成立。並以教育家和組織人的活躍角色參與了許多全國性的運動。這也為稱為神聖帝國最早的工會。”

塞莉停頓了下,她指了下牆壁上西菲尼的地圖。

特別對著諾曼領地內的部分割槽域,隔空畫了幾圈。

“其中我比較在意瓊斯夫人所作的——有幾個特別的事情吧,首先是做為一個工會組織者,瓊斯夫人為童工發起的運動,改善了當時在礦業、農業中童工的困境。這是我們西菲尼現在還沒有辦法做到的,我們國內虐待童工的問題依舊嚴重。”

“可我聽說,諾曼公爵已經在商議解決這個問題了。”

“商議?這個問題從我老爹接管家族開始,就已經再商議了?這都過去多少年了?我們國內,要是能有這樣的一個先驅者該多好,從賓州的坎辛頓鎮一直北上到伊萊恩的牡蠣灣,也就是當時神聖帝國眾議院的首相西奧多·羅斯福的家,在這個遊行當中,人人舉著【我們想要自由的玩】和【我們想上學】的橫布條。”

“這場面應該很壯觀吧?”

“是啊,當時驚動了整個神聖帝國的上層,雖然當時的羅斯福首相拒絕接見這些抗爭者,但這開啟了神聖帝國對於童工保護的公開探討,最後結果也是儘可能的保障了下這些童工的權益,當然這些權益現在看來可能什麼都不是,但那個年代下,爭取到這些,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那已經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三百年前,西菲尼大概連討論這種事情的可能性都不存在,更別說爭取什麼權益了。

所以重要的是過程,而不是結果嗎?

這還是庫洛維第一次,有點理解塞莉的想法。

“人的一生是抗爭的一生,這句話放在瓊斯夫人身上,真的一點都沒有錯。她八十多歲,還被神聖帝國官方兩次逮捕。”

“——”

“流光歷1913年,瓊斯夫人因為在西維吉尼亞州的罷工運動中被捕,與其他抗爭者一起的罪名是有企圖謀殺行為,但當時引起很大的議論,瓊斯夫人已經高齡83歲,而逮捕行動又有欠公正,因此瓊斯夫人很快的就被釋放了。這麼看來,神聖帝國的官方至少還算公正,只不過是逮捕了,並沒有進行迫害。”

“——”

“另一次瓊斯夫人被捕的紀錄則是在科羅拉多州,當時她正在組織煤礦礦工起來進行勞工抗爭運動,這次她在監獄中待了比較久,出來後,成功領導了名為勒得羅大屠殺的罷工運動。勒得羅大屠殺是神聖帝國勞工史上最血淋淋的社會運動之一,共有約一萬兩千名礦工參與,造成二十五人死亡,死者中也包括礦工的妻子和孩子。”

“——”

“這次事件也成為是神聖帝國勞資關係的分水嶺,在民眾激烈抗議下,神聖帝國的議會指示礦業委員會進行調查。這是第一次,由國家介入來幫助勞工們獲取權益。”

“如果國家不幫他們的話,那還有誰能幫他們呢?”

“是啊,現在的我們看來是這樣,可那個時候,未必是這樣。工人們和奴隸是沒有區別的,而這之後,也導致了神聖帝國奴隸擴散化。”

“——”

“血已經流過了,我想神聖帝國的制度會來越來完善,等他們完善到一種程度,我們直接拿過來用,其實也蠻不錯的。”

“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而且這個叫後發先至,摸著他人過河,這是最舒服的。”

“——”

庫洛維完全沒有辦法明白這位大小姐在說什麼。

也不明白為什麼這位大小姐會想這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了讓人完全沒有辦法聽懂的話,又或者對這個人物經歷完全沒有興趣,反正庫洛維又睡了過去。

思考超越年齡的事情,又或者去了解這個年齡不應該知道的事,往往都會這樣。

——

庫洛維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牆上的鐘已經指向了九點。

房間裡面已經沒有人了,她嘆了口氣,開啟了房內的窗戶。

此時她才注意到,桌子上那厚的驚人的書籍已經反轉了,這是讀完的表示。

至少庫洛維知道自己絕對是沒辦法用一天的時間讀完這本書,她隨便翻了幾頁,這本書的名字是資本論,作者是卡爾·馬克思。

“商品與貨幣?嘶——”

看了一眼就感覺興趣全無的庫洛維,果斷的合上了書。

認不全通用語的她,自然更願意去接觸繪本,而且她這個年紀也應該接觸繪本。

只不過庫洛維對比她小兩歲的塞莉,能夠閱讀這些書籍並不奇怪,按照大人們的說法,諾曼一族的人,一直以來都很奇怪。

雖說總共四代人,家族歷史不過百年,可這一家人詭異的行事方式,以及讓人驚歎的才能,是大人們經常談到的,他們稱之為——神明賜予的才智。

和這位大小姐接觸的越多,庫洛維也越感受到自己和他們之間的差別。

也許這個世界,真的有神明存在,這些個神明,也許真的會祝福他們呢。

他們是被祝福的,那麼神明把一個被詛咒了的孩子送到了他們身邊,對他們也好,對孩子也好,這到底詛咒呢?還是祝福呢?

“庫洛維——你果然了醒了,換身衣服,老爹他今天好像要過來。”

塞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看著丟過來的衣服,她看著窗外點了下頭。

“好的,大小姐。”

籠子外面不一定美好,籠子裡面,卻也不一定幸福。

看著耀眼的金髮,庫洛維很自然想到了金絲雀,漂亮的鳥兒,漂亮的籠子,還有一個大方的飼主。

也許真的沒什麼不好的吧?鳥兒離開了籠子,也不會變成人,反抗不了,也改變不了。

——

公爵府

時鐘推向了十二時,桌上的菜都涼透了,諾曼公爵這才終於到了。

剛坐下的公爵,立刻長嘆了一口氣。

“唉——”

“讓我猜下父親嘆氣的理由。我想多半是領地內的窮人們抱團鬧事了吧?”

“還真被你猜中了,我們雖然讓當地的守備隊抓了不少人,可這次的鬧事,已經升級到暴動級別了,你說我們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暴徒好解決,我想真正難解決的,是在他們背後支援著他們的貴族們吧?”

“和你想的一樣,是凱文家,他們一族一直是這樣,總喜歡利用些蠢貨來讓我們頭疼,也不知道這麼做有什麼意義,明明到頭他們也會是受害者。”

“他們也只能這麼做,畢竟聰明人都到我們這來做官了,他們也只能利用這些沒腦子的人,而腦子不好的人,他們可不會去思考什麼對錯,他們只知道收錢出力。”

“可一大堆人聚在一起,就算是蠢貨,也需要防備下,唉——我可不希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城鎮變成廢墟。”

“父親知道瓊斯夫人嗎?”

塞莉突然提到了昨晚說的人,而諾曼公爵聽到這名字後,眉頭一皺,卻很快的舒緩了下來,看來他即討厭這個名字,卻又很敬佩。

諾曼公爵示意侍從到一杯水。

“神聖帝國的左派,稱呼她為瓊斯媽媽,你應該說的就是這個人吧?”

“就是這位。”

“你是看了左派的言論呢,還是看了她的自傳?”

“看了自傳,我對左派的言論不感興趣,因為在我看來,無論是左派又或者右派,他們都不是什麼好人,人沒必要一定要給自己分個派別好讓自己找到集體,然後抱團取暖?至少我不喜歡這麼做。”

“一個仁慈的仁王,也會殘暴的一面,一個殘忍的暴君,也會有仁慈的一面,人本來就是兩面的,硬要強迫自己偏向某一方,難道他們自己不覺得虛偽嗎?”

“肯定不,也許他們會認為,自己在改變世界,讓世界朝著好的方向改變,可事實是,虛偽改變不了任何事,更不會讓這個世界變好,因為人重要的不是表面,而是內在。”

塞莉切下了盤子中的牛排,用叉子插起來後,搖晃著。

“可我想他們不會懂這個道理,就畫素食主義者會去養豬場抗議,然後踩死很多小豬仔,最後還死不承認,甚至還要歸罪於養殖廠不好好的保護小豬仔。又或者女權主義者,滿口的權益和權力缺一不可,卻閉口不談她們應該承擔什麼樣的責任,應該用什麼樣的生活方式去努力,然後透過這份努力讓社會認同她們。”

“塞莉,你最近看的書是不是太雜了?”

“沒什麼——沒什麼,有的時候我看著那些蠢貨做事,真的讓我很生氣,他們的先輩們,付出了多少努力和鮮血,才讓他們所推崇的東西展現在世人面前,讓世人知曉,讓世人認可,讓世人思考。而他們的後繼者們,卻輕易的毀掉所有前人努力的一切。”

“哈哈哈——”

諾曼公爵聽到這裡,笑了出來。

這並不是能夠讓人笑出來的話題,按理應該是一個沉重又或者必須要為此感嘆的,可諾曼公爵沒有展現出這些。

他笑著遞給了塞莉辣椒粉。

“塞莉,這不奇怪不是嗎?你自己都已經說出理由了。”

“因為聰明人,都到我們這裡來工作了對嗎?聰明人都知道抱怨是沒有用的嗎?沒有聰明人,以及有才能的人,去領導他們了嗎?這麼想想也難怪他們會越走越歪。這還真不是時代造成的,而是人這個集體造成的,唉——”

“那麼,那群暴徒,塞莉你怎麼看呢?現在我們有兩個選擇,第一麼,和凱文家談談,讓他們放棄資助那群蠢貨,第二麼,派出鎮暴部隊,強行打壓他們。”

“父親,這兩個選擇有什麼差別?凱文家想要的,註定是我們不能給的,我們談不下來,即便談下來了,那麼多年的努力,也要丟掉大半吧?而打壓那群蠢貨,後續的影響也足夠讓我們這麼多年的努力,倒退一半?不管怎麼選擇,反正當地人肯定是最嚴重的的受害者。”

“可我們不能不管他們,即便他們是一群蠢貨,可他們依舊是我們的百姓。而且問題吧,總要解決的,我們要有一套解決辦法不是嗎?”

“解決辦法多的是,我覺得這事情交給羅澤商會去辦,不出半天,事情就了結了。”

“這是公事,必須要公辦,要是耍什麼手段,我們就會失去自己該有的立場,而這個時代吧,最重要的就是立場。”

“那這事情就不好辦了,至少我想不明白要怎麼阻止一群智力有缺陷的人。難道要把他們圍起來,斷水斷糧?逼他們投降?”

“這個方法不錯啊,我讓他們試試。”

“...”

諾曼公爵的態度以及思想,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怪異。

照他的樣子,多半還真會去這麼做,那就可憐那群倒黴鬼,不過這也活該,誰讓他們自己蠢,被他人利用呢?

庫洛維對這群人是沒有什麼同情,同樣,在場的也沒有人同情他們的,只不過,只是單純的因為,他們是諾曼領地的子民,是必須要保護的存在,所以他們才會如此費神費力的想要去解決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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