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沉入毒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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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固的椅子是不壞換掉的嗎?這麼想,似乎也不太對。”

“只是打個比方而已,正常情況下,如果這個椅子垮掉了、壞掉了,那也就意味著它該被淘汰了,所以那麼我們為什麼不摧毀它,換一個更好的椅子呢?這種概念換到我們這,就是重新建立一個更完善,更美好的社會。”

“你想著得可不是重建,而是毀滅,雖然說毀滅之後才會有新生,但正常人看到漏洞的第一反應,應該是補上它,而不是毀掉它。”

“那是窮人的想法,而非精英的,控制我們國家、世界的永遠是那部分高貴的精英們。他們應該和我一樣,認為既然出現了問題,那就應該換掉,而非修補,修補能夠好一時,好不了一世。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的漏洞會持續不斷的出現,直至把它變成一個篩子,真到了那個時候,災難只會變得更嚴重,也更大。”

這個時候的提恩也發現了,威廉所說的矛盾點在哪裡。

卡西尼亞的國情和西菲尼是完全不同的,現在西菲尼施行的,以及走上的道路也是完全不同於卡西尼亞的。

所以用西菲尼的現狀衡量卡西尼亞是完全不合理的,而這也就意味著,威廉和市政廳的衝突,並不只是表面上的暴亂,深層次的矛盾,恐怕就是這個社會的整體制度問題。

過去帶領卡西尼亞走向繁榮的體系,現如今已經是落後的存在,並且就和威廉所說的一樣,是一個不斷出現漏洞,不斷腐爛的椅子,哪天垮了都沒有什麼意外的,但卡西尼亞肯定沒有辦法自我走向衰亡。

這個時候代表了新興,並且更激進的人出現了,那麼自然只會有兩種情況,那就是新的經不起驗證所以垮掉了,舊派的人又回來了,要麼就是新派的完全替代了舊派,舊派徹底的變成歷史。

幾乎就是這種絕對必然下的你死我活,新舊制度的對抗,也一定會分出一個結果,也只有這樣,對所有人而言,才是真正的好事。

明白這一點的提恩,自然不想要在這上面多浪費時間,他可沒打算從政,也沒有想當官的想法。

“現代的修補手段,基本能夠弄到和新的一樣,翻修這種事情,有的時候有錢人也會去做的,他們的錢可不是大風颳來的。只是威廉你恐怕很難懂這個道理就是了,你和我們家大小姐很像,她弄髒了手帕是直接丟掉,而不是讓人去洗,你要知道那位大小姐用的可是什麼價格的手帕,她一塊手帕差不多就是尋常人家一整套衣服的價格了。”

“你們家大小姐真這麼大氣?我雖然自認是很鋪張浪費的一個人,但也沒有到衣服髒了就丟掉的地步。”

“可不光穿,我想威廉你肯定不挑食,餓了也什麼都吃,那位大小姐她是寧可餓肚子也不會吃她認為不好吃的東西,你看她現在還餓著呢,更不要生活方面的細節了,她真是一個在天鵝絨裡出生的富貴大小姐,我甚至懷疑她是被湖中仙女養大的了。”

“湖中仙女養大的可未必會嬌貴,提恩大人,其實我們諾東家的祖上,曾經有被湖中仙女撫養長大的傳說,聽說也是在那個時候,我們一族就開始追隨巴頓家,成為他們非常重要的一個分支派系。”

“湖中仙女養大?湖中仙女只是投射了影像的特殊流動元素而已,只是這對你而言,並不重要,有沒有這層身份,都對你影響不大。你能夠控制海姆之刃,光這一點你的本事已經很大了。”

“海姆之刃過去是由艾烏公國皇帝持有的,也就是那個哈梅爾家的皇帝,但是他不能和我一樣使用,他會要支付巨大的代價,而這份代價最後也將愛爾蘭地區變成了災厄之地,甚至我感覺倫敦的這個東西,就是當時愛爾蘭地區蔓延出去的災厄延伸。”

“延伸?過去在愛爾蘭發生了和倫敦一樣的事情嗎?”

“不太一樣,倫敦的這玩意,基本是定論的,就是因為元素失衡導致了自然界孕育出了特殊的東西,從而會導致大規模的瘟疫、災害流行,過去的艾烏公國,他們支付的代價,只不過是自身的毀滅而已,他們可不會危害其他人。我懷疑的只是因果關係上可能有所牽連,那方面的東西,誰說得清呢。”

“自身的毀滅已經是非常大的代價了,至於危害,如果只害死了自己,那問題倒也不算大,就怕牽連到其他人。之前的那個哈梅爾家的皇帝,應該是個很厲害的魔法使吧?威廉你用這刀,真的沒有任何副作用?”

“沒有什麼副作用。說到底,海姆之刃就不是給魔法使用的,這東西就不是用魔法進行驅動的,雖然能夠驅動,但實際能夠發揮的效果,非常差,就像你舀湯不用勺,用勺柄一樣,是他們選錯了用的方式,所以副作用也就特別大。提恩大人,你看我像魔法使嗎?”

“不像,魔法使要是威廉你這麼健康,那我們的世界到處都是魔法使了——不對,應該說我們的世界很有可能就已經被魔法使統治了。”

“海姆之刃的本質是依附於死之國誕生的人類想象的具象化,所以大部分魔法使都認為這應該是用共鳴去驅動,但他們卻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死之國是實際存在的,並且還是能夠理解人類想法的特殊存在,他們不需要被驅動,但需要讓他們理解你。”

“理解?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具體的副作用是什麼。”

“副作用?那個哈梅爾家的皇帝因為過度使用海姆之刃的力量,最後變成飛灰了,屍體都沒剩下,雖然說目的達到了,但是海姆之刃也跟著一起崩碎了,被錯誤使用導致悲慘結局的可不止人,海姆之刃也是受害者,它這一碎就是四百年,直到重新被我喚醒。”

“你到底是怎麼喚醒它的?還是說你身上有什麼特質能讓它注意到?”

“反抗的精神,面對死亡絕對不屈從的意志,以及超出了常人的勇氣——這麼說我估計你也聽不懂,你也應該知道死之國是依託於人精神上的特殊空間,而海姆之刃誕生之初,也只是回應了人們經常提到的——置之死地而後生,投之亡地而後存。”

“海姆之刃也是具象化的產物?我還以為具象化的東西,會是更奇怪的類別,這都能具體到一種武器嗎?”

“聽起來是挺奇怪的,但是死之國那東西,本身就非常奇怪,具體的情況,也沒人知道,我也只是達到了這個標準,自然的也就被認可。”

“被認可了嗎?其實我倒不怎麼在意武器是什麼樣子的,只要好用就行,也只要可靠就行,這把刀雖然漂亮,但我想並不適合我,它也應該不會認同我,我可不是什麼勇士,也不是無比強大的,更不是魔法使。”

提恩晃了一下自己腰間的星鋼劍,這把劍應該也算是非常特殊的武器了,只是他從來不在乎這把劍怎麼用最好,他思考的是怎麼讓劍更適合自己,他不是會圍著武器轉的人。

眼前的威廉,顯然已經被武器所支配,現在的他,恐怕也是被武器帶到這裡來的,這種情況其實也沒什麼奇怪的,過去他的師父就經常和他說這種事。

當一個人練到了一種地步,他們就不會在意用的是什麼了,即便用樹枝也能夠戰勝用名劍的人,但有的人練的越久,就越會把武器當做自己精神的寄託,這個時候武器往往就成為了他們的中心,並且以武器為核心進行訓練,和提恩他們完全以人體為訓練發展是完全的兩個極端。

不是武器適應人,而是人適應武器,這也沒什麼對錯、優劣,純粹只是發展的方向不同而已,人可不是什麼數學題,沒有什麼最優解,只需要尋找最適合自己的方法就可以了。

技巧、戰鬥能力這方面提恩是完全不想和威廉多做爭論,這是沒有意義的事,就像要提恩和他一樣到處丟威力巨大的魔法,他清楚自己是絕對做不到的,所以也就立刻提到了另一個他比較在意的點。

“之前紅女巫說,是愛丁堡那出賣了你們一族,可你們和巴頓家的關係這麼好的,愛丁堡的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還是說巴頓家已經被架空了?”

“怎麼可能會被架空,巴頓家可是力挽狂瀾,徹底的結束了北愛爾蘭叛亂的英雄,只是巴頓家做出這樣的選擇,我對此並不感到意外,巴頓家和我們諾東家的關係,並沒有那麼好,我們諾東家從開始到結束,都只是旁系,而非嫡系,而這一切都要從我們的家族的歷史說起。”

“——”

“我們一族跟隨了巴頓家百年,卻從沒有躋身權力核心,其中很大的原因就是因為巴頓家的阻撓,他們一直試圖牢牢的控制我們,可是他們一直失敗,我們諾東家向來都是有野心的,我們也不願意屈居人下。百年時間,耐心再好的人,也要熬不下去了,百年時間,脾氣再好的人,也要爆發了。”

“看來平叛戰爭對你們諾東一族而言,不僅帶來了機遇,也帶來的巨大的災難,如果你們想要權力,那矛盾可就大了。”

“是啊,有哪一個大派系會願意把自己的權力劃分給新冒出來的呢?巴頓家是這樣,布什家也是這樣,我們諾東家在最差的時間,選擇最蠢的做法,也得到了最慘的結局,一切都算是時代的必然吧。”

“你認為你們家族做錯了?這還真是少見,看來真的和阿希說的一樣,你的確不是為了復仇而來。”

“有這個成分在裡面,誰不想知道自己的家人是怎麼死的。只是我也覺得,時代的錯誤不能歸咎到個人身上,我們一族也只是參與進了權力的遊戲,最後變成了輸家,也許並不公平,但結果也算是合情合理,如果這也要進行復仇的話,我們的世界也未免太過單調了。”

“...”

“這個世界可不是非黑即白,有的時候人死了,也是理所當然的,我不會去否定自己家人曾經走過的路,只是他們失敗了,僅此而已。”

威廉說到這裡,嘆了口氣,看了下週圍的暗紅色調的世界。

“也許很多人會覺得我很奇怪,我也的確有點奇怪,我對我的家人,也許沒有我自己想象的那麼看重,你知道我當時放棄呆在愛爾蘭,選擇去愛丁堡的原因是什麼嗎?”

“難道不是為了家人嗎?”

“不能說沒有這個成分,但我去愛丁堡的主要目的是試圖和議員們談判,讓愛爾蘭地區獲得更多的發展資源。結果你猜我看到了什麼?你猜猜看那個時候的愛丁堡,在我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難以想象,但我想在戰爭平息之後,至少愛丁堡會迎來短暫的喜悅吧?”

“這麼說恐怕也不準確,我給你看看我當時看到的一切吧。”

威廉觸碰到了自己懷中長刀的刀柄。

紫色的煙霧湧出後,彩色的影像展現在了提恩的面前。

——

卡西尼亞的首都,愛丁堡。

漂亮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繁華和興盛的市場,以及各處正在不斷修建的點景建築。

無論是人還是物,這個城鎮都興盛的過頭了,但這無論對是住民,還是旅人,都是非常美好的存在,誰不希望在這麼漂亮的城鎮中駐足呢?

剛剛從愛爾蘭到達愛丁堡的威廉,卻難以接受眼前的一切。

愛爾蘭人為了一口吃的,能夠賣掉自己的孩子,前線的戰禍看起來遠沒有波及到繁華、美麗的愛丁堡。

明明是一個國家的人,明明前線的資源如此緊張,而後方,卻只是餐桌上少了一盆肉食這麼簡單的事情嗎?

單純的因為前線緊張,所以就認為後方也是一個樣子?太蠢了,太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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