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痛苦的連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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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們終於發現了瑞羅菲尼的真面目嗎?還是說你們終於看清楚現實了?又或者終於意識到自己所做的一切,是無比殘忍和愚蠢的?”

“都有,你們也知道我不是什麼貴族出身,是一路從底層爬上來的,我一開始也相信瑞羅菲尼的理念,堅信他們是好人,是幫助我們的大善人,可隨著我們爆發戰爭,我才慢慢的意識到,我們的理念、思想、精神,都不是我們自己的,這些都是被他們灌輸進我們的大腦,更方便操控我們的工具。”

“我想倒現在,你們全面失敗的如今,也沒有多少人能夠理解馬其頓你所說的代表了什麼。”

“但是我理解了,我理解了瑞羅菲尼為什麼強大,不是因為精神,更不是因為思想,也不是什麼優越的制度,而是他們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創造、思考之後得出的成果,他們的每一步都考慮了自身的特殊性,每一句話,都代表了他們自身的利益,而他們的利益未必是我們的利益。”

“——”

“他們不是我們,我們可以學習他們,但不能被他們洗腦,我們不能相信適合在他們身上的,就適合在我們身上,時代在不斷的改變著。等我真正透過各種方式瞭解他們之後,才會發現他們身上的問題諸多,並且很多問題就是體制的缺陷,這是沒有辦法改變的現狀。”

“很多人都看不到現狀,認為我們走自己的路,是完全錯誤的。”

“沒辦法,誰讓我們往往都只看到了他們好的一面,卻完全忽視了他們存在的問題,普通人不會想這麼多,只要另外一個人告訴他們,國外多好多好,那他們就會認可國外就是天堂,什麼都好。可是啊,這個世界哪來什麼天堂,有的只不過是經過打扮的地獄而已。”

“地獄嗎?這我就不敢苟同了,我們的世界會好起來的,就像體制一樣,也許現在的問題是很多,也不夠完善,法律也是,也許現在沒辦法制裁那些法外之徒,但是總有一天,我們會慢慢的完善起來,會和這個世界一起,變得好起來。”

“沒有完善的體制,只有不斷完善的體制,這一點是非常認同的,這也應該是生而為人,最基礎的常識,我們不能只看到眼前,我們應該看的更遠。”

馬其頓說到這裡,抬起手指過了愛丁堡的所有人,緊接著指向了自己一方的人,笑了幾聲之後,他嘆了口氣。

“所以很多很多人,不僅僅是我們叛軍,連到你們愛丁堡,都有很大一部分人希望直接照搬瑞羅菲尼的一切,只要完全一致,我們就能夠變好,就能夠過上更好的生活,只要和他們一樣的話。”

“這種人是不少,我們不用在意他們,我們卡西尼亞是全大陸最接近瑞羅菲尼的政體。如果我們和瑞羅菲尼體制上的區別很大,那大概瑞羅菲尼就是外星文明瞭,那如果是外星文明,我們也沒辦法模仿了。”

“我過去就是你們所說的,不用在意的人,我一開始就相信了這些,現在想想,這是多麼愚蠢的想法。我們不能按照他們的邏輯,做他們做過的事,犯他們犯過的錯誤,我們也沒必要再走一次他們的歪路,沒人希望自己的國家經歷那些蠢事吧?沒人希望自己的國家,經歷屠殺、戰爭、暴政一系列的慘劇吧?”

“說不定有呢,有部分人可是因為瑞羅菲尼能夠爆發邪教事件,自豪的說,這就是瑞羅菲尼,而這在我們卡西尼亞就不可能發生,這就是我們的缺陷。我真不知道他們的腦子到底是長在哪裡的,不爆發邪教事件也變成了壞事?”

“這樣的人只是少數,能夠看清現實和未來的,更是少數,但現在的我,已經看清了,我們可以借鑑他們的思想,但我們必須走出一條屬於我們的路,我們也必須創造一個完全嶄新的、更優越的新制度。”

“——”

“我們洛馬斯特在戰後,為什麼會從數百個國家,轉變成八個大國?那就是因為我們大國的新制度,完全取代了落後的制度,而如今,四百多年過去了,過去的新制度已經變成了舊制度,變成了必須要替代和淘汰的存在。”

“新舊制度的對立,以及逐步的演化嗎?”

“追尋自己的道路,合理的演化出全新的制度,讓制度適應時代,而非時代適應制度,這一條路你們愛丁堡已經在走了,並且還走的很好。”

“可沒人知道未來是什麼樣子,我們也不能確保自己成功,也許還會發生很多很多的災難,也會——”

“只要不前進,不發生改變,至少我們不會失去的更多。愛爾蘭地區最初是所有人都支援建立統一的政府,可真的要組建了,他們、我們,輕易的就被欺騙了,現在想想,一切都是那麼的愚蠢,那麼的可悲。”

“——”

“我們一定會糾正自己的錯誤,也要讓世人意識到這層錯誤。我不是瘋子,我是一個期望我們能夠走的更遠,更好的理想者,也是一個暴徒、戰犯和罪犯。”

彼此意見一致,利益關係雖然有所不同,但大家都是為了整個國家的未來,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談判。

即便馬其頓作為失敗的一方,他們也保留了敗者的尊嚴。能夠帶著尊嚴離開這個世界,對他們這群失敗者而言,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談判很順利,僅僅一兩天,大家確認了所有的事項。

也就在談判的最後一天,馬其頓告訴了愛丁堡一個非常可怕的事。

馬其頓帶來了一張地圖,並且在倫敦的位置畫上了一個圈。

“瑞羅菲尼手上有能夠操控人心的神代產物,而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倫敦,倫敦已經不可救藥了,無論是誰都沒辦法改變倫敦毀滅的現狀,所以你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們之前就已經得知了分裂的叛軍支部去了倫敦,並且也已經派了我們十分值得信任的一個將軍去處理。”

“值得信任的將軍嗎?我們知道的情報你們也應該清楚吧?”

“如果那位將軍都處理不了,那倫敦派誰去都沒用了,我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相信他們能夠解決這一切,我們別無選擇。”

“你們知道就好,我可不希望自己被扣上莫名其妙的罪名,倫敦之後發生的一切事情,可與我們無關。”

“請相信我們卡西尼亞的實力,我們會處理好這一切的。”

談判成功,雙方簽署了一個特殊的條約。

這是一份註定不可能公佈出來,並且永遠被隱藏的條約,也不知道簽署這東西,除了象徵意義,還有什麼其他用處。

本來到此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

就在我打算返回愛爾蘭的時候,我在旅店見到了一個並不想要見到的人。

那個即將被抓捕的馬其頓,出現在了我的面前,我也不能拿他怎麼樣,也就只能招待他進來。

茶什麼的,還是上了的,只是馬其頓來著顯然不是為了討杯茶。

“我知道你是愛爾蘭來的,現在那邊怎麼樣?”

“我能說很好嗎?”

“...”

馬其頓嘆了口氣,拿起了杯子。

只是拿起來了而已,他並沒有喝,拿起來又放了下去。

“我知道愛爾蘭的人民絕對不會原諒我們,也知道他們想要把所有的責任,都丟給我們。用仇恨來沖淡自身的痛苦,但這對我們而言並不公平,支援我們的是他們,讓我們去反抗的也是他們,可最後受到懲罰的是我們。”

“這可不是什麼公平,這也不是能夠講公平的事。”

“當然,我也不認為自己不該承擔這一切,所以最起碼,讓我知道一些有關愛爾蘭的事吧。我想就算我死了,恐怕也沒有辦法回到愛爾蘭了,那可是我的故鄉,也是我的家,人的死期越近,也就越懷念過去的一切。”

“愛爾蘭的父母,已經開始賣自己的孩子了,賣到卡西尼亞的內陸,又或者賣到國外,我也不知道這些孩子的會怎麼樣,但人口買賣,在愛爾蘭已經慢慢的形成了產業了。”

“那重建的怎麼樣了?愛丁堡應該也有援助吧?”

“有,一個城鎮幾萬人,援助個一千人不到的口糧,就算煮成粥,也不夠給幾萬人喝的,但是總有辦法餓不死人的,總有辦法活下去的,我們的創造力,可是驚人的。”

“...”

聽到這些的馬其頓並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的神色,他只是聽著,眼睛空洞的前方,呆呆的看著。

恐怕他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去責怪任何人,也沒有資格去憤怒和悲傷。

發呆了好一會的馬其頓,抬起頭看向了威廉。

“卡洛城區怎麼樣了?”

“重建中,我也只能這麼說了,但是從一片廢墟之中,重建整個城鎮,怎麼想,都是無比困難的,但是早晚能重建起來的,也許是十年,二十年,又或者是一百年,兩百年,早晚能重建起來的。”

“如果我們沒有選擇錯的話,是不是愛爾蘭就不會變成這樣子了?”

“就算不是你們,也會有他們,愛爾蘭的問題早晚會爆發,這是卡西尼亞這個國家的悲哀處,大家都知道這個問題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迴避,只有暴露出來,流血了、痛了,大家才會知道這是錯誤的,才不會讓我們重複著一樣的錯誤。”

“但為什麼揹負著一切的是我呢?”

“總要有人去試錯的,那為什麼不是你呢?你開脫不了,逃避不了,你更騙不了自己。”

“——”

“大風大浪也總有一天會消失的,神選會——也就是當地的原生宗教,也會盡全力的做到他們能做到的一切,我覺得有他們在,至少不用擔心戰爭的二次爆發了,他們會把戰爭的慘痛無止境的傳承下去。”

“是嗎——不會再有戰爭了嗎?這算是我今天聽到的最好的訊息了。人總能活下去的,即便再怎麼糟糕,也會有活下去的辦法,閣下——”

“威廉·華萊士。”

“威廉閣下,神選會能夠引導人們忘記仇恨嗎?”

“如果你問的是對北愛爾蘭的仇恨,我想即便是一家人,這也是血海深仇了,但要說不共戴天到也還不至於,不管怎麼說,我們還算是一家人。愛丁堡也在非常賣力的宣傳北愛爾蘭人也是受害者,可大家都清楚你們北愛爾蘭人是加害者,而加害者試圖讓受害者忘記仇恨?至少我覺得我做不到。”

“所有的責任都應該由我們來承擔,是我們欺騙了大眾——”

“那又怎麼樣?你認為死了幾十萬人,讓數百萬人流離失所,造成了無數的人間慘劇的你們,有這個資格承擔下所有的一切嗎?馬其頓閣下恕我直言,你沒有這個資格斬斷仇恨的連鎖,時間也不會沖淡一切,沒有人會忘記那段時間發生的一切,至少我不會。”

“錯誤終究不可彌補,這一點我能理解,只是威廉閣下,我想你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改變的,你不同於愛丁堡的人,你是真正為了人民著想的,我知道你面對我沒有說一句話謊話,你和他們(愛丁堡)完全不同。”

“可我不一樣要來求著他們給我們點什麼呢?我也知道他們會給的,只要我們去求他們,只要我乖乖的聽話,幫他們做到他們想要做的事,我就能夠得到他們的援助,不公平,只是他們幫我們,還真的不是義務和責任。”

“義務和責任?決定這一切的是誰?不一樣是他們嗎?他們能夠決定真相,決定正義,能夠創造英雄,我們想要和他們對等,那必須要有對等的力量,沒有力量,我們什麼都得不到,我們做什麼,也都不會是正確的。”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威廉閣下,在倫敦有能夠讓你改變世界的力量,那甚至有可能是讓你超越愛丁堡的力量,瑞羅菲尼的人正在謀劃著奪取,我想如果是你,你會好好的使用這力量的,為了愛爾蘭,也為了卡西尼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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