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午夜定音（1 / 1）
是夜，京城。
劉府坐落於司國巷，散發著豪華光芒，將整座京城的燈火都壓矮了一頭。
劉廣正在廳中喝茶，乾天南巡後，他身為左相，自然要主持朝政，難得體會了幾天假皇帝的滋味。
可惜今早從龍駒鎮傳來的訊息，打破了他這份愉悅。
“報！”
下人慌張的傳報聲讓劉廣更加不耐煩起來。
他揉了揉眉心，“那邊情況如何了。”
“啟稟丞相，陛下他早上破柳府後便帶著親衛回了酒樓，一整天都沒動靜，直到一個時辰前，陛下將所有親衛調離身邊，將龍駒鎮把控起來，此時正在……”
那小廝說到這裡，猶豫了下，似乎有些不便啟齒。
劉廣停下了喝茶的動作，疑惑道：“他在幹什麼？”
“陛下……陛下正在跟碧妃娘娘喝酒作樂。”
“好你個乾天！”劉廣聞言將茶杯重重摔在桌上。
官窯燒製得陶瓷不堪重力，碎落一地，可見劉廣此時有多氣憤。
若是換作以往，劉廣不至於動此肝火。
但柳石是他正妻的親弟弟，與劉廣乃是叔婿關係。
今早被李鵬殺掉的柳福，更是他的親表侄。
侄子被一個名不見祿的小吏給抹了脖子，讓劉廣哪能不憤怒。
而且乾天這小子，在殺了人後，居然跑到酒樓跟妃子廝混，絲毫不擔心自己的報復。
從先皇駕鶴西去，自己冊封監國以來，他就再沒遭受過如此大的羞辱。
以至於此刻劉廣顧不上規矩，直接在自家府中喝出了乾天的名號，根本不在意有心人聽到了會不會給他扣一頂欺君的帽子。
劉廣已經決定了，那個叫做李鵬的，還有他管轄的錦衣衛，必須死無全屍。
自己處理掉乾天小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讓錦衣衛這個草臺班子消弭在歷史的長河中。
“李鵬跟周溪呢，查到行蹤沒有？”
身居相位多年，劉廣的養心功夫已臻化境，片刻後就打整好了情緒，問起在他心裡最重要的兩人。
“周貴人被李鵬送到了藏書樓，此後再沒出來過，不知道在裡面做些什麼。”
劉廣點點頭，他當然知道那座樓裡住著誰，除非萬不得已，劉廣暫時不想招惹那位存在。
於是他問起另外一人，可惜也沒有得到回答。
“這……”
劉家下人支支吾吾，不敢直視劉廣。
“啞巴了？我問你李鵬呢？”劉廣將剩下的半盞茶杯扔到了下人臉上。
後者臉龐被尖銳的瓷片劃傷，嚇得把頭直接埋在了地上。
“丞相饒命，那李鵬身法非凡，內務府那邊的人還沒出皇宮就跟丟了。”
“廢物！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賤民耍得團團轉，我養你們何用？”
劉廣說著拔出大廳牆上裝飾用的長刀，就要舉刀砍人。
卻被從廳外趕來的一人攔住，“相爺且慢。”
幕府徐坤走入廳內，扶著劉廣坐下。
“相爺，那人若沒點本事，豈會得到皇上青睞？”
“內務府都是群養尊處優的勳貴，辦事從來都不麻利，若是指望他們，難免貽笑大方。”
劉廣聽著徐坤的解釋，慢慢冷靜下來，瞪了下人一眼，使喚他去燒一壺新茶。
這小廝感受著頭上明晃晃的刀光，只覺逃過一劫，雙腳如飛溜出門去。
留得徐坤和劉廣二人獨處，說話自然再沒忌諱。
“乾天那個小王八蛋，先是端了我籌備已久的胡家堡，現在又繞路到龍駒鎮，殺了我侄兒。”
“他到底想做什麼？”
徐坤微微一笑，在廳內站定，雙指併攏指向劉廣。
“依我看，乾天此行全在相爺您身上。”
劉廣一愣，不解道：“我？”
乾天先是施計奪下五城指揮，後又廢除港烈，籠絡蕭山和向濤。
一連番舉動下來，好不容易改變了天下對他的看法，不趁此時機穩固皇位，卻拍拍屁股跑去南巡了。
朝廷這段時間重回自己手中，劉廣本來折損嚴重的班底這幾天又養起一批，怎麼看都是好事才對。
“莫非乾天此行另有深意？”
這幾天朝堂上得順利又讓劉廣放鬆了對乾天的警惕，這才導致胡家堡被破，三萬私兵無處可去，只能藏匿於市井之中。
現在被徐坤點破，他才驚覺不對。
“然也，相爺最近被朝堂牽扯心神，力有不逮，乾天需要的就是這一點。”
徐坤一副懷略在胸的模樣，篤定說道。
“他這次南巡表面上是體恤民風，實則是打擊相爺於皇城外的佈置，企圖削弱相爺勢力，好蠶而食之。”
劉廣稍一思索，便想通了關節所在。
唇角不由泛起一絲嘲弄：“乾天小兒用心險惡，但可惜，給他支招的始終是個女人，使出來的都是些婦家手段。”
他已經認定了，替乾天出謀劃策的人就是周溪。
不然也不至於大費周章，把周溪送到靠山王那裡，尋求對方庇護。
“女子再是智謀無雙，格局始終不夠，窺不到事情的本質。”
胡家堡雖破，他的三萬私兵卻並未損失分毫。
柳石是他叔婿沒錯，但此人一直難堪大用，所以才會被他下放到龍駒鎮做了個小主簿。
乾天殺了柳福，落了他面子，除此以外根本沒有傷到自己一星半點。
劉廣認為乾天這次南巡，只是被自己鎮壓多年後無能的暴怒罷了。
最大的損失，就是乾天誤打誤撞之下，在蕭翎跟自己中間插了根刺。
蕭翎部下被他收歸軍中，以後只怕無法再請動這位前朝軍神幫助自己了。
“好，他乾天小兒要對我動手，我自然不能如他的意。”
劉廣面露狠色，“前段時間我吩咐下去的事辦得如何了？”
徐坤躬身作揖，“那邊已經派人過去了，只是中間被藏於乾天身旁的錦衣衛看穿了手段，任務失敗。”
“去跟那位說一聲，就今晚，把他最得力的助手都派往龍駒鎮，我要讓乾天見不到明天的太陽，給我侄兒報仇！”
劉廣捏緊座椅扶手，指關節因為太用力而隱隱發白。
“你也去，聯絡胡家堡舊部，讓他們在楚嶺集結，裝作馬匪，連夜襲殺龍駒鎮。”
“注意青龍白虎二軍的動向，乾天大開空門，此間怕是有詐，我們拖至午夜再動。”
徐坤應了聲是，退出廳內。
他讓下人們安排好馬車，在一片夜色中駛離劉府。
“希望相爺這次能得償所願吧，我可不想再跟那位打交道了。”
徐坤一想到那個藏身於山中的冰冷存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在車裡裹緊了衣袖。
徐坤當然沒注意到，就在劉府不遠處，一道身影也藏匿在漆黑的夜裡，跟著他一起離開了京城。
這道影子在馬車後不遠不近地墜著，妖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