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敵蹤難尋(1 / 1)
在崇實醫院瞭解了張志寬的死亡情況之後,李紅軍和劉福來一起來到了市公安局,倆人隔著辦公桌臉對臉地坐著,一個唉聲嘆氣,一個愁眉不展,張志寬的死,失去了搜捕廖斌和周瑞卿的線索,使他們一時還想不出什麼辦法,心中不免焦急。
劉福來看著李紅軍只是皺著眉頭不說話,便怨聲怨氣地說:“你葫蘆罐子不是主意多嗎,這回怎麼掏不出貨來了?趕緊想辦法啊?”
實際上李紅軍一直在想辦法,這時他問道:“山貨店倉庫那一仗不是抓了活下來的四個人嗎,你們審訊的時候就沒問出點什麼來?”
劉福來說:“問了。這四個人平時分散在各處幹自己的營生,接到他們上邊的命令之後才集合行動,根本不知道周瑞卿和廖斌的去向。”
李紅軍大失所望,低頭冥思苦想片刻,忽然目光灼灼地盯著劉福來,說:“我怎麼把這個人忘了,他很可能是我們最後的一絲線索。”
劉福來似乎看到了希望,忙問:“誰呀?”
李紅軍說:“趙寶全。他是山貨店裡的一個小夥計,我們帶著他趕往他們倉庫的時候,進了院門一下車,他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看來和他們掌櫃張志寬一樣,也是個小滑頭。”
劉福來失望地說:“一個小夥計能知道什麼呀,還不是和那幾個小人一樣。”
李紅軍說:“有一線希望也不能放過啊,快,馬上行動。”
倆人當即開著吉普車來到了德勝門的山貨店。也許是店鋪的主人和後臺一死一逃的緣故,山貨店的店門緊閉,門板遮擋得裡面黑咕隆咚,什麼也看不見。李紅軍和劉福來拍門喊人地叫了半天,明知裡邊有人卻沒一點動靜。
正在著急的時候,店門卻突然開了道門縫,裡邊的人看見門外的李紅軍,又急忙想把店門關上。李紅軍和劉福來硬是擠住了店門,生是闖了進去。裡邊的人見李紅軍和劉福來已經進來了,轉身就往裡邊跑,李紅軍一眼就認出他就是趙寶全,大聲喊道:“站住!趙寶全,你跑得了嗎?”
趙寶全戰戰兢兢地不敢動了,驚恐的眼睛看著他倆,辯解說:“我不是他們裡邊的,我不是他們裡邊的人……”
劉福來生氣地說:“不是?那我們來了你連門都不給開,見了我們還要跑,心裡還是有鬼啊。”
趙寶全說:“不是,不是,我……我就是害怕……”
因為他是唯一的線索,李紅軍沒再和他計較,架著他來到後院的一間小屋裡,開始仔細地詢問起來。趙寶全一看這陣勢,知道倆人是專門衝著他來的,連忙撲通跪下說:“同志,同志,饒了我吧,千萬別抓我,我真不是他們裡邊的,我就是一個給他們跑腿的小夥計。”
劉福來“哼”了一聲,說:“你給他們跑腿,還說不是他們裡邊的人,誰信啊?”
趙寶全急得兩手亂搖,說:“不不,我就是個小夥計,說白了就是個聽喝跑腿的碎催,掌櫃的叫幹什麼我就幹什麼,要不然我憑什麼養家餬口啊?”
劉福來見他咬牙不承認,拍了一下桌子,仍想把他訓斥一頓,見李紅軍看了自己一眼,知道這個葫蘆罐子可能有了什麼好主意,便沒再說話。李紅軍這時想的是,讓趙寶全在這樣高度緊張的情況接受審問會影響效果,便讓他站起來,口氣緩和地說:“你到底是不是,你自己說了不算,要看我們的調查結果。不是,我們絕不會冤枉你。如果是,就看你這個聽喝跑腿人的態度了,如果你和我們配合得好,說不定還有立功受獎的機會。”
趙寶全聽他這這麼一說,立刻放鬆了下來,再次強調說:“我確實不是他們裡邊的,不過我眼瞎跑到賊的窩裡端飯碗,也確實給他們幹過事,政府要打要罰我都心甘情願,我願意配合你們,願意立功,可……可我除了跑腿,能知道個啥呀,我怎麼配合呀?”
李紅軍說:“這個不難,只要你如實回答我們的問題就行。我先問你,那天我們帶著張志寬和你到倉庫去抓廖斌,一下車就看不見你了,這是怎麼回事。”
趙寶全果然如實地說道:“我當時一看那陣勢就知道你們得真刀真槍地打起來,我得顧命啊,我就趁你們不注意,躲起來了。”
劉福來問:“你躲哪去了?”
“就躲在小魁家的房後頭。”
“那你看見廖斌和周瑞卿跑出去了嗎?”
“沒有沒有,我要是看見了,一定向你們報告。”
劉福來不相信地瞪了他兩眼,沒有再問下去。李紅軍卻相信他說的是真話,因為這倆壞人頭子不可能蠢到從前門跑出去,暴露自己的行蹤,便調轉話頭問:“你平時給他們跑腿,跑的都是什麼?”
趙寶全說:“周瑞卿有時候朝我們櫃上要錢,我得給送去,逢年過節我們掌櫃的給他送禮,也是我送,還有就是他們書信來往都不走郵局,全是我給跑腿。”
李紅軍趁機問:“你給他送東西就得知道他住哪兒吧?”
趙寶全知道自己被李紅軍問得說禿嚕了嘴,不得不說了,聲音小得幾乎是從嗓子眼裡出來的,說:“知道。”
劉福來忍不住說:“頭子藏的地方你都知道,你還不舉報,你說你不是一夥兒的是什麼?”
趙寶全急忙辯解說:“我是不敢說呀,要不然他們就得要了我的命啊。”
李紅軍說:“你不用怕,有我們呢,只要你說出來,就算你立功了。你送東西的地方都是哪兒?”
趙寶全吞吞吐吐地說地說:“皇城根那兒有一家文具店,後邊有一個小院,我們掌櫃的有什麼事就去那裡找周瑞卿。”
李紅軍緊追不捨地問:“他不止有這麼一個地方吧?”
“還有……還有可能就是他的家了,我只是去過一兩次,在北新橋那邊的小三條衚衕三十六號。”
劉福來不耐煩地說:“怎麼像擠牙膏似的,不問不說,還有沒有,都一塊說出來。”
趙寶全說:“沒有了。這回我全都說了,我算不算立功了呢?”
李紅軍和劉福來對視了一眼,沒有回答他,只是說:“你先出去一會,我們商量點事。”
待他出去後,劉福來說:“我覺得他說的靠譜,咱們先去了解一下情況,再回公安局帶上人,兵分兩路行動。”
李紅軍想了想,說:“我看先與這兩個地方的派出所聯絡一下,然後再決定我們的下一步行動。”
劉福來贊同地說:“好。”
按照趙寶全提供的地址,劉福來先後打電話向這兩個地方的派出所瞭解情況,得到的答覆是,那家文具店停業了,據說已經盤給了別人。而小三條三十六號的人頭三天就搬走了,現在的房子已是四壁如洗,空無一人。劉福來撂下電話氣就不打一處來,回到小屋裡指著趙寶全吼道:“你個小滑頭,提供的情報全都是過時的,你還說你不是他們裡邊的人,我能信嗎?”
趙寶全被他嚇得臉色刷白,惶恐地說:“怎麼會呢?周掌櫃一直都住在這兩個地方啊。”
劉福來更來氣了,說:“你還敢狡辯……”
李紅軍擔心給趙寶全的壓力太大,會影響他腦筋正常運轉,連忙伸手製止了劉福來的發作。兩個重要的人轉移了住處,失去了抓捕他們唯一的線索,讓李紅軍大失所望,不得不把希望仍然寄託在趙寶全的身上了,因此這時反而替趙寶全說起好話來:“他提供的兩個地址應該不會有錯,德勝門外倉庫那場戰鬥後,狡猾的人不可能還呆在原來的地方,為了逃避咱們的搜捕,他們轉移了地方完全是正常的。”
劉福來用奇怪地眼神看著李紅軍,知道這個葫蘆罐子轉彎快,腦筋不知道又轉到哪裡去了,便沒有吭聲。趙寶全卻如同被大赦一般,連忙說:“對對對,這位領導說得太對了,準是這麼回事。”
他沒想到李紅軍接著問道:“你是向我們提供了他們的地址,可對我們來說沒一點用處,都是空的,所以不能證明你不是他們裡邊的人,你得想辦法證明你自己啊。”
趙寶全被問得瞠目以對,過了半天才說:“可別的我真不知道什麼了。”
李紅軍啟發他說:“他們從德勝門外倉庫逃回來之後就藏起來,不敢公開露面了,就沒找你這個跑腿兒的乾點什麼?”
趙寶全連忙搖著手說:“沒有沒有,就是前幾天他們上這來,也不是衝我來的。”
李紅軍聽他這樣說,連忙抓住不放,說“哦,他們上這來過,來幹什麼?”
劉福來忍不住地叱責說:“他們還上這來過,你為什麼不說?”
趙寶全緊張地說:“我……我一時沒想起來,而且你們剛才只問他們的住址,我可都照實說了呀。”
李紅軍生怕失去這個機會,安慰他說:“忘了沒關係,現在想起來就好,他們來這兒幹什麼?”
趙寶全說:“我們掌櫃的原來在東屋的天花板上藏著兩支槍和幾包炸藥,他們取走了一支槍和兩包炸藥。”說到這裡他趕緊表白自己,“可……這事我過去一點都不知道,是他們這次來拿,我……我才知道的。”
劉福來一聽就炸了,說:“啊,這麼重要的事你竟忘了,誰能信啊?”
趙寶全被斥責得臉色刷白,李紅軍卻依然冷靜地問:“他們拿的那支槍是什麼槍?”
趙寶全說:“好像是M19什麼的?”
李紅軍替他說道:“是不是M1903型狙擊槍?”
趙寶全說:“對對對,就是這種槍。”
李紅軍又問:“知道他們來取這些東西要幹什麼嗎?”
趙寶全為難地說:“這個我可不知道,他們在這就呆了十來分鐘,而且他們說話時也把我轟了出來,根本不讓你聽。”
李紅軍緊追不捨地問:“一句話也沒聽見嗎?一句半句的都行。”
趙寶全努力地回憶說:“我好像……好像聽見周掌櫃的說什麼,讓昆子送進去,他正在那個建築隊,別的就實在沒有了。”
倆人再沒有問出什麼新東西,然而李紅軍在電轉般的思考中,從趙寶全說出的那句話感到一個危機正在步步逼來。因為他知道,坦克訓練基地剛剛建了一個儲存柴油和汽油的倉庫,而這個倉庫正是由當地農民組成的建築隊建起來的,如果那個叫昆子的人是這個建築隊裡的,他往裡邊送什麼東西就非常方便了。那麼他能往裡送什麼呢?他們要想破壞就只有一種可能——安放炸藥。現在倉庫已經建完了,再過一兩天大量的柴油和汽油就會運進倉庫裡,真要是安放了炸藥,不及時清除,就十分危險了。
想到這裡,李紅軍的額頭不禁冒出了冷汗,內心裡萬分地自責。他原以為兩個人經過德勝門外倉庫的失敗之後,會隱藏起來以躲避搜捕。沒想到人家卻從來沒有忘記破壞我們的裝甲兵建軍計劃,而且從廖斌這個人來看,他肯定不甘心失敗,會加倍報復。李紅軍感到自己真是太小看他們了,也把他們看得太簡單了。現在必須做出調整,粉碎敵人新的陰謀。
劉福來當然不知道他腦子裡瞬間想出了這麼多的問題,但是見他眉頭緊蹙,表情嚴峻,額頭冒汗,知道他一定意識到了什麼嚴重的問題,便問:“你聽出什麼來了,急得腦門子上的汗都出來了?”
李紅軍便把自己的分析說了出來,劉福來一聽也著急起來,說:“那咱們趕緊去抓那個叫昆子的人啊。”
李紅軍說:“行。咱們現在兵分兩路,一路是你帶人去抓昆子,找到建築隊的人問一問,或許就能知道他的下落。我現在覺得另一路最緊急,必須查出油庫裡的炸藥,等到柴油入到庫裡,那可就麻煩了。”
他們不敢耽誤,把趙寶全送到市公安局交給治安處,便開始了分頭行動。李紅軍開車直奔坦克基地,進了大院徑直來到了油庫。這個油庫有一個籃球場大小,石棉瓦蓋頂,青磚落地,後牆一人多高的地方排列著五個通風的小窗戶,由於是剛剛建成,燃油還沒有入庫,裡邊還是空蕩蕩的,屋頂和四壁都一目瞭然,安放點任何東西都會凸顯出來,更不用說是放兩包子炸藥了,李紅軍在倉庫裡查詢了一番,什麼也沒發現。到倉庫的外面仔細檢視,只見倉庫的牆體和地面都十分光潔,也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物。
李紅軍不由地焦躁起來,對自己的分析和判斷有些動搖了。但是想到趙寶全說的那句話,他又心有不甘,覺得眼前這樣的狀況是不可能的。心想,那個叫昆子的人不會笨到把安放在倉庫裡的炸藥輕易讓人發現,他一定會藏得非常巧妙,不下一番功夫是不會找到的。他重新回到倉庫裡,幾乎是挨著牆壁逐尺逐寸地檢視,還是一無所獲。來到倉庫的外面再次檢視,也沒有新的發現。他回到倉庫裡,盤腿坐在光滑的水泥地上發起愁來,眼睛漫無目的上下左右地打量著,當目光掃過後牆的五個窗戶時,忽然感到有些異樣。再看這五個窗戶時,發現第二個窗戶比別的窗戶略小,一般情況下不仔細檢視很難發現。他上前摸了摸窗臺,與其它的窗戶沒什麼差別,來到外面檢視時,這第二個窗戶外面的窗臺竟比別的窗戶高出了兩層磚。他搬來梯子爬上去一模,那高出的兩層磚竟是刷著和牆體顏色一樣灰漿的硬紙殼,把紙殼拆開,讓他又驚又喜地發現,裡邊正是並列碼放的兩大包炸藥。
毫無疑問,那個叫昆子的人送進來的東西,就是這兩包炸藥了。但是問題接踵來了,敵特為什麼把炸藥放到這裡?現在倉庫已經完工,昆子已經隨著建築隊撤走了,將來他們怎麼引爆這裡的炸藥?
正在冥思苦想,劉福來回來了,沮喪地向李紅軍報告說:“我找到那個建築隊了,那個叫昆子的人原來是個國民黨兵,他的部隊被咱們打散後跑回家來,當起了泥瓦匠。我們問清他的住址,到他家裡卻沒抓著他。不過,村裡有人揭發說,這個昆子在跟別人喝酒時,曾經吹牛說,他有一杆三八大蓋的長槍,藏在家裡,誰也別惹我,要不然我這槍子六親不認。可我們在他家搜了半天都沒搜著,倒把昆子的母親急得暈了過去,村裡的人急忙把她送到了縣裡的醫院。村裡的人和村長還說,他們已經好幾天沒看見昆子了,這傢伙幹了壞事顯然是躲到外面避風頭去了。”
聽劉福來說沒有搜到長槍,李紅軍反倒精神一振,不由地靈光一閃,茅塞頓開,心中的疑問一下子解開了,臉色浮出難得的笑容。劉福來見他臉色由陰轉晴笑地挺開心,生氣地說:“我這碰了一鼻子灰回來,你還笑得出來?”
李紅軍便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他,並把那兩包炸藥拿給他看。
劉福來也挺高興,但是隨即擰眉問出了與李紅軍一樣的問題:“可敵人為什麼把炸藥放到外面的後窗戶上,將來他們怎麼引爆啊?”
李紅軍笑著說:“你剛才不提到槍,我也想不起來,現在一切都迎刃而解了,而且這正是我們可以破解敵人陰謀的精彩之處。你還記得他們從山貨店裡除了取走炸藥,還取走了什麼?”
劉福來說:“還取走了M1903型狙擊槍,那可是狙擊手最喜歡的一種槍。”
李紅軍說:“我原來就琢磨,他們拿走了炸藥和狙擊槍,這兩個東西有什麼關係呢?現在我明白了,他們是要用這支狙擊槍射擊外面窗臺上的炸藥,引爆整個油庫,根本不需要進到油庫裡來引爆。而昆子帶走的那杆三八式長槍,肯定是拿來備用的。”
劉福來恨恨地說:“夠陰的,想出這一招的敵人絕不是等閒之輩。”
李紅軍說:“這肯定是廖斌的主意,我們跟他鬥了一路,我太瞭解他了。”
劉福來問:“既然識破了敵人的陰謀,你也一定有對付的辦法了?”
李紅軍說:“咱們以這座後窗戶安放炸藥的地方為中心,設身處地地從敵人的角度找幾個狙擊點,到時候就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
劉福來讚許地說:“聰明。可這個狙擊點多了去了,左右遠近的不知道得多少個,咱們還是一樣發現不了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