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劉韐的稜角(1 / 1)
趙太炎此來說是述職,其實欽宗沒有一點要問燕山府路的想法。
燕山府路的情況,欽宗和政事堂的相公們都很瞭解。戰爭讓燕山府路百廢俱興,可惜朝廷沒有過多的錢糧來支援燕山府路的基本救濟,甚至連官員的俸祿都沒有發過去。
朝廷的重點目前在河北河東路上,燕山府路雖然是抵禦金軍入侵的第一道防線,但這第一道防線卻不容易建立。
究其原因,就是燕山府路的千萬燕地漢人已經不是純正的漢人。在朝廷的心中,那已經是其心必異的非我族類。
劉彥宗等人的叛敵就是最好的證明,在劉彥宗的帶路下,燕山府路除卻重兵把守的燕山府和薊州頃刻間土崩瓦解。
燕地漢人不值得信任,在燕山府投入再多,也可能是為金國做嫁衣,趙太炎的努力並沒有得到朝廷太大的認同。
在朝廷的心中,燕山府路就是一個略能抵擋金軍入侵的地方,真要是抵抗金軍,還是得要之前建立抵禦遼國的河北防線。
是以在說過嚴查案情之後,欽宗就讓劉韐介紹介紹陝西與西夏的情況。
劉韐對陝西甚為了解,當即道:“太師,如今陝西諸路因為河東河北以及燕山府的防務抽調了大量精銳,是以防務甚為空虛。
前番金國在進攻遼國耶律大石耶律餘睹等時,因党項李乾順與遼有兄弟之誼。
而且唇亡而齒寒,眼見遼朝面臨覆滅,党項國主遂派大將李良輔率兵三萬救遼。
初時李良輔連敗金軍,金軍士氣為之一挫。本來時值盛夏,連續作戰的金軍因為軍心不穩想要撤軍。
後來金將完顏婁室力排眾議,請求率一千精兵,與辭不失、拔離速二將一起前往與黨項一戰。
眾將不同意,完顏習古乃甚至與完顏婁室拔刀相向。但主帥斡魯決心以完顏婁室為先鋒,與黨項決戰。
完顏婁室定下誘敵深入之計,於俞水以斡魯伏兵大敗李良輔。
党項三萬大軍被衝散,時在軍中的新遼主差點為完顏婁室所擒。
經此一戰,金國與黨項達成合議。党項國主被迫向金奉表稱臣,金則割下寨以北、陰山以南、乙室耶剌部吐祿泊以西之地給党項。党項保證不再援救遼帝;如金欲徵兵,亦當依應。
歲時朝賀、貢進表章、使人往復等事,一切永依臣事遼國舊例。如此一來,党項就由遼的附庸變成了金的附庸。
以我估計,金國既然掃平了党項,逼的党項俯身稱臣。那麼我大宋與黨項的關係必然重新走入低估,若金國入侵,党項為幫兇也不是不可能。
依照我的想法,與其後發制於人,不如先發制人。將党項的威脅徹底解決掉,而後才能專心應付金國!
不過其他的幾位相公認為此時我們大宋剛剛經歷過大戰,無力支援對党項的攻勢!
但是太師被天下稱為天帥,領兵作戰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若以太師為帥,必然能夠重新壓制党項!”
欽宗聞言微微一皺眉,耿南仲前番曾說趙太炎已經位極人臣,繼續立下功勞恐生異心。
而劉韐是為趙太炎一黨,就算是忠於皇室,但難免為人所利用。
當年趙匡胤的謀臣趙普和後周宰相範質也是相交莫逆,但趙普卻利用了範質達到了以趙匡胤為帥出兵拒遼,黃袍加身後又利用範質使朝廷和後宮承認趙匡胤繼承帝位。
這些事雖然不是廣為流傳,但皇室之中也不免被提起當作皇帝的警示教育。
如今劉韐攛掇著趙太炎統領陝西諸路進軍党項卻是違背了自己將趙太炎調離燕山府的初衷,在燕山府路趙太炎凡事可一言而決,猶如土皇帝。
不過陝西之地就沒有那麼簡單,童貫有著徽宗的信任,用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也只是勉強壓制住西北禁軍。
陝西之地情況複雜,各種勢力盤根錯節。只要不發生大規模的戰爭,趙太炎的這個宣撫大使所能發揮的作用就有限。
等到朝廷往燕山府路攙足足夠的沙子,將趙太炎的影響削弱,那時候的趙太炎才可以安安穩穩的回京做榮寵一時的太師。
耿南仲作為欽宗的頭腦,當即道:“不是我們看不到西賊的威脅,只是戰爭使民生凋敝,稅收已經讓各地不堪重負。
此時朝廷應該開源節流,暫時保持穩定才能積蓄實力應付下一次的戰爭!
是以當前我們決不能挑起與西賊或者金國的戰爭,誰挑起戰爭誰就是朝廷的罪人!
陛下用太師為陝西宣撫大使,就是要以太師在西賊的威名,使西賊望而卻步,從而制止戰爭的發生!
劉相,千萬不要想著亂折騰。民心思安,我們作為宰輔一定要將百姓放在心中,千萬不能窮兵黷武!”
耿南仲這個帽子扣的很大,將挑起戰爭的人視為朝廷的罪人,以天下黎民百姓來壓制窮兵黷武。
劉韐雖然一把年紀,但稜角猶在。憤憤的道:“耿相,你左一個黎民百姓,右一個天下安定。可你身為少宰,只顧排除異己結黨營私,可曾為天下蒼生做過什麼?”
當著欽宗和眾人的面,劉韐這是毫不客氣的撕破了臉皮來罵耿南仲。
作為朝廷重臣,一般情況下都不會出現失態的情況。也只有劉韐這種沒有被官場磨平稜角,因功得進高位的重臣才會指著鼻子這樣罵耿南仲。
耿南仲以前在東宮受了十年的氣,現在正是鹹魚翻身揚眉吐氣的時候,實在沒有想到劉韐敢在欽宗面前對自己如此無禮。
這樣的話擱以前耿南仲能守得住,但現在的耿南仲哆哆嗦嗦的指著劉韐,不但一句話沒說出來而且一口氣也沒上來。
欽宗一看陪伴自己十年的師傅都氣倒了,頓時不悅的道:“劉卿家,你太過分了!如此咄咄逼人,實非君子所為!”
欽宗的斥責很嚴厲,劉韐也很不悅的道:“修身乃君子所為,治國非君子之事。陛下也曾學帝王之道,當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