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方孝孺改制（1 / 1）
太平府，馬鞍山。
周易坐在房中品茶，趙六帶著鄭和終於轉完挖煤煉焦的全過程。
一進門，鄭和便不停地誇讚周易的奇思妙想。
從軌道礦車，誇到挖煤洗煤，又誇讚煉焦的過程。
周易耳邊聽著鄭和誇讚，嘴上客氣地微笑，心中卻是苦笑連連。
的確，礦車，或者說火車，是周易非常得意的作品。
在馬鞍山礦區之中，地面之上穿行的“火車”。
不僅解決了大宗貨物運輸的問題，而且也留下了促進動力發展的激勵因素。
可那煤礦……若是在穿越之前，要被罵黑煤窯的。
周易揉了揉眉頭。
還好，馬鞍上的煤礦，也許是之前開發的比較少，埋藏的地點並不算很深。
遠遠沒有達到後世動輒挖煤，地下兩百米起步，八百米不封頂那種恐怖的深度。
而且周易開發煤炭的目的主要是煉焦，數量上的野心也比較小。
這幾點綜合考慮，才敢在沒有加固措施的情況下，進行著這樣的嘗試。
雖然危險性也是很高，但也在合理的範圍之內。
要等著水泥和鋼鐵的發展，才能真正地發展煤炭採集。
而那時候的地點，也不必只是馬鞍山。
不過，即使如此，對比大明朝現在的生產力，也是非常先進的了。
畢竟，這也是領先了一百年的科技，這也是鄭和不停地誇讚周易的原因。
馬鞍山上，在忙碌著生產。
皇城金鑾殿內，方孝孺卻在和朱允炆探討著改制的學問。
如果說提起朱允炆的所為，就不得不說削藩的話；
那麼除了削藩這件事情之外，改制也是一件不得不提的大事。
從小在儒家經典學說中成長的朱允炆，對“周禮”這個儒家的最高追求有著莫名的崇拜。
即使周易在行動上將儒學“心學”化，將孔子經典的解釋權，從大儒手中，轉向每個人“心中”。
可在朱允炆的心中，卻因為早已經深深地刻下了周禮的烙印。
只是感到厭惡，並沒有改變朱允炆最初的想法。
方孝孺手中捧了一摞書冊，遞給朱允炆，道：
“這是臣從周禮經典中總結，適用於本朝的制度。
如果能夠改制，一定能夠江山穩固，陛下也能成為千古明君，青史留名！”
朱允炆接過了方孝孺手中的書冊，細細看去：
革五軍都督府斷事官，復設大理寺；
改戶部、刑部為四司；
六部品秩升至正一品；
布政使升至正二品；
堂上官進秩一級；
調整都察院、大理寺、太常寺、鴻臚寺、通政司等中央官……
朱允炆看著密密麻麻地官制改革，心中對應著“周禮”典籍，眉頭舒展，臉上露出笑容。
似乎已經想象到了多年之後，青史留名的場景。
金鑾殿中，方孝孺看著朱允炆臉上綻放的笑容，心中也是高興。
恢復“周禮”，是他畢生的夢想，方孝孺也真的相信，恢復周禮，能夠將大明朝真正地帶向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如果這樣，朱允炆是青史留名的皇帝，而他方孝孺也會是輔佐皇帝，青史留名的忠臣、能臣。
金鑾殿中，洋溢著喜慶的氣氛。
馬鞍山上，注視著金鑾殿中情景的周易卻是嘆了一口氣。
這一系列官職的改革，從第一項開始，問題就很大。
革五軍都督府斷事官，復設大理寺。
看似簡單的機構廢立，其後就是有著大學問。
所謂“五軍都督府斷事官”，類比穿越之前，便是軍法庭。
而且，在朱元璋的政治構想中，實行的是衛所制度。
五軍都督府下的軍戶數量，佔比大明朝全國戶籍數量極大。
而五軍都督府多為跟隨朱元璋打天下的勳貴，大明衛所，便是勳貴們的自留地。
朱元璋雖然殺了一批又一批的勳貴，但至少都是有一個名義上的藉口。
絲毫沒有實質上損害“勳貴”這一集團的利益。
甚至，沒有挨刀的勳貴們，還會獲得更大的利益。
但朱允炆革五軍都督府斷事官，復設大理寺，一起後續的一系列改制行為。
無疑是表明了支援文官勢力滲透到勳貴利益之中。
再加上之後一系列對文官利好的政策。
不管是方孝孺故意將武將的地位貶低，還是這是儒家一貫的認識，方孝孺只不過是因循。
方孝孺改制若是實行，便是表明了一個事實：崇文貶武。
開國勳貴們，心裡無不想著一個問題，今日能削弱“司法權”，明日又要如何？
方孝孺的政策，無疑是和“勳貴”們結下了死結。
縱覽歷史上，真正嘗試恢復周禮的前輩們。
第一個是孔子，因為嚴重損害春秋貴族的利益，沒有能夠實行。
第二個是王莽，因為嚴重損害漢代世家的利益，沒有能夠實行。
前車之鑑，為什麼不能成為後事之師？
甚至，朱允炆比他兩個前輩還要愚蠢。
至少，孔子和王莽改制的時候，是在內部政治局勢十分穩定下進行的。
而朱允炆進行的改制，卻是和削藩一起進行的。
若是藩王起兵，又如何抵抗？
事實上，燕王朱棣的確起兵了。
在靖難之役中，大多數勳貴的做法，便是作壁上觀。
如果要把明初的實力派系劃分一下，不過地方藩王、勳貴、地主。
朱元璋是抓著地方藩王和勳貴兩股勢力，打擊地主。
可朱允文卻是把這三股勢全得罪了一個遍。
如果說削藩是徹底得罪地方藩王，那麼改制便是徹底得罪勳貴和地主。
圍繞在皇帝朱允炆身邊，只有這些出身相對貧寒、依靠“才學”進入官場的高階文官。
依靠這些文官，又能有什麼資本去同時抗衡地方藩王、勳貴和地主三方勢力呢？
周易長嘆了一口氣。
不由得回想起，多年前，去蜀地還特意囑咐方孝孺，結果，卻並沒有改變方孝孺的觀念。
那些年，同樣囑咐的周王朱橚，已經在雲南豐富樣本，研究進化論了。
周易仰頭看著天空，又是長嘆了一口氣。
放棄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