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寒冷(1 / 1)

加入書籤

回來的路異常的輕鬆,百里慈甚至有心思去觀察來時無心觀賞的風景。來時的緊迫消失無蹤,來自於老瘋子的威脅都一時變得無足輕重。倒不是說心情有多麼的舒暢,只是沒了那種一直緊逼、不敢鬆懈的感覺,整個人又恢復了從容不迫。

當人總是在被生活的意外追趕時,會忽略很多本該發現的細節,導致事情越來越壞。而一旦沒那麼的著急,願意停下來腳步,就會發現紛至沓來的意外其實不算是什麼大不了。

從老猿洞裡出來,火辣的陽光烤炙著發涼的皮膚,讓人從足心生出一種溫暖的感覺。可這種溫暖卻轉瞬即逝,因為老瘋子的目光像是驅趕生靈的寒波,將人凝結成萬古難化的冰雕。百里慈從中感受到森冷的殺意,他不敢再行動。身旁的小青在這時候果斷登場,像是突然插入戲劇裡的觀眾,給臺上臺下的人充足的意外。老瘋子的目光有一種查不出、看不出的奇怪顏色。

“你、你是誰?”

他指著浮在空中的小青,不敢確定地喃喃自語:

“我肯定在哪裡見過你,可我記不得是在哪裡。我害怕你,又感覺你沒有那麼的強,或許會傷害我,但絕對無法殺死我。我不該害怕,這種感覺從何而來?我忘記了太多事,太多事!你或許知道些什麼?說,說。”

說到最後,他的面目已經十分的猙獰,像是惡鬼撕毀了偽裝的臉皮,露出一張恐怖萬分的真容。

“我知道你是誰!但我不告訴你,略略略!”

小青發出來的聲音介於稚童與少女之間,好似黃鸝般的悅耳,當它用歡快的語調時,哪怕周圍死寂的野草都不免雀躍的抖動,再兇猛的狂風也變得寂靜,似乎只為了聆聽。

老瘋子的臉皮漲紅,一張手就要擒拿住小青。

小青好似風中的飄零的落葉,以一種極具觀賞性的方式飛到了老瘋子的身前。老瘋子目視著它的到來,目露不屑,再靈活的小鳥也難以逃過獵人的追捕。可下一個剎那,他就感到自己的額頭出現了一種奇怪無比的感覺。他愣住,伸出手摸向額頭,指尖傳來溼潤、滾燙的感覺。把手放至眼前,金色的血液像是凝縮了的太陽,令他感到頭暈目眩。

“我、我竟然受傷了?怎麼可能。”

老瘋子退後兩步,如臨大敵的看向小青:

“是你?你竟然能讓我流血?”

血脈的記憶彷彿遠古的號角,喚醒了老瘋子的零散的記憶:

“我的實力沒有恢復至巔峰,但絕對不該這麼的弱,我最引以為傲的身軀不可能這般被輕易的劃破……你、你,我想起來了,你是越女!只有她,只有她才做得到!可是……你怎麼變成如今的模樣……我需要你,請你幫我找回我的記憶……有些事我必須要做……有些事……不能再發生……我的頭,好痛。”老瘋子抱著頭,雙膝跪地,兇惡的傢伙竟也露出可憐的一面。

百里慈想起小青之前一口一個鬼東西,可見是知道老瘋子的身份,此時不免有些好奇。他根據自己的所見,對老瘋子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想:一個曾經強大,卻被擊敗、奪走了最為珍貴的東西,導致失去了記憶變成一個可憐的瘋子。但哪怕是瘋子,他依然足夠強大,尤其是恢復了一定的記憶、一定的清醒後。

百里慈突然洞察到了機會——身體強大的人卻擁有著不夠清醒的大腦,這就代表了這個人有被他人操縱的風險,但……哪有那麼的容易。

他現在對小青的目的、態度都不是很清楚。

小青,確實此中萬分關鍵的一環……

這時候,百里慈突然聽見小青在叫自己的名字。

因為實在突兀,百里慈懷疑那是錯覺,可很快他就聽見了小青的重複語句。

“百里慈,過來。”

“唯。”

百里慈小跑兩步,來到小青身邊、老瘋子的面前。小青停滯於空中,同它的態度完全靜止;老瘋子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像是聚散的流沙,清醒與崩潰輪迴往復。

只聽小青道:“我知道能幫你的東西——在哪?”

“在哪?”老瘋子急聲道。

“百里慈——在哪?”小青道。

百里慈聞言有些愕然,可還算反應的快:

“在————”

……

——

芽柳跟隨宮人的步伐前進,四周是逐漸丟失掉顏色的長廊、壁畫。火光的明滅、行人的來去、影子的生死隨著兵士們隆隆的腳步聲一同歸於平靜。在這彷彿一幅潑墨的畫卷之中,芽柳越發的感到不真實,如夢似幻。

渾渾噩噩的狀態,惟有死死跟住前方的宮人才能確保不會失焦。

芽柳小步跟著,不時的打著哆嗦,像是散雪的樹枝。她記得來的時候沒有下雨,天氣還熱著,怎麼這深宮如此的冷?或許是下雨了,也或許是這裡本來如此。

焦飛的囉嗦出現在她的耳邊,幫他驅散寒意的同時也連帶著驅散所有聲音。

芽柳覺得焦飛太過霸道、不講道理,總是說些糟糕的事兒,似乎想讓自己明白人世間的險惡。可人世間的險惡本就在那裡不曾動過分毫,誰也無法裝作看不見,自己又怎麼會一無所知?只是願意期待這樣的事兒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而已。

此時此刻,芽柳就在與焦飛爭辯著誰才是對的。

哪怕她的心裡也充滿了惴惴不安。

不知何時,宮人的腳步停下了。

“芽柳!到了。”

聽到宮人的傳喚,芽柳總是擺脫了焦飛的囉嗦。

滿懷期待的抬起頭,她發現自己需要侍奉的人是一位看起來很美麗、很和善的女人。

那美麗的面孔,雍容的姿態讓芽柳感到自慚形穢。

比起這人,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無人問津、被喊打喊殺的麻雀。

不起眼極、討人厭極。

“我,我,我叫芽柳。”

費力的吐出一句話,芽柳似卸掉了力氣,輕飄飄的可以嫋嫋升上屋子的頂。

女人的聲音溫柔敦厚,像是一陣暖風將她又帶回地上:

“我叫趙姬,看你不大,以後可以稱我一聲‘姐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