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入城(1 / 1)
隨著雨水淅淅瀝瀝,焦飛的視野也一陣恍惚。雨幕之中出現了母親、父親、師父……許許多多人的身影,但到了最後卻逐漸清晰成了芽柳的模樣。他忍不住笑出了聲。可這對他難得的美好瞬間卻被突然闖入的惡鬼打破。
“你們休息的夠了?”他惡狠狠的樣子讓人下意識發顫,想起那被折磨的痛苦回憶。
沒人回答他。哪怕是之前對他畢恭畢敬、阿諛奉承的狗腿子們如今也沉默著。瞧他們閉著眼睛蜷縮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姿態,很難不令人聯想起路邊睏倦極了的野狗。
“外面還下雨……”終於有人搭腔,讓面色越來越恐怖的教官“惡鬼”找到了宣洩點。
他朝著此人就是一鞭子,狠辣的道:“我等著就是這場雨嘞!你們這群吃飽了就知道睡的蠢彘,統統給我爬起來!到外面集合站好,我數三個字,誰要是不起來就鞭子伺候!”
沒人敢反抗他,只能照做。
焦飛用眼睛惡狠狠的剜著他健壯如熊的背,他有察覺似的飛快轉身,焦飛連忙底下頭,用通紅的眼睛盯著自己破爛不堪的鞋面。那上面真是髒的可怕——泥水、糞便統統乾涸,變成一層脆弱的外殼,緊緊將鞋面束縛。
來到了外面,鞋子很快被雨水打溼,焦飛只覺得腳趾的縫隙開始變得黏著。他直挺挺的立著,一聲不吭的忍受著寒冷,哪怕牙齒在發顫,也不輕易的晃動。淺薄的修為在這一刻成為了他的依仗。這種表現讓他鶴立雞群。可惡鬼卻並未對他的有什麼密切的關注。
“開始廝殺吧,蠢彘們,誰能站到最後才是勝利者!”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渾渾噩噩的人們如夢方醒,反應的非常的迅速,像是一頭貪婪的獵狗,撲向了對面的同胞。驅使他們的不是仇恨也不是憤怒,而是源於骨子裡的恐懼以及對勝利後獲得的獎勵的渴望。
這也是惡鬼想要看到的局面——王賁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他需要在這僅有的時間裡將這群俘虜變成可堪一用計程車兵。這個任務不算多麼的困難,卻意義非凡。有了這群死士,才能讓秦國人流血流的更少。雖說他的手段有些不堪,甚至會被那些士大夫抨擊。然而這個時代的戰爭形式已經不再是春秋時期那般的充滿了道義,那個時代已經漸行漸遠了。現在的主流是用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利益——也即是說,可以在戰爭中不折手段。
他的目光兜兜轉轉最後停在了焦飛的身上。這個俘虜明明擁有很強的實力,卻總是畏手畏腳,充滿顧慮,導致自己總是被弄的遍體鱗傷。惡鬼將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偏偏的,焦飛敵人的實力沒有那麼的強,導致這場戰鬥漸漸演變成了一個玩笑。惡鬼忍不住使了手段,一道匣火在焦飛的敵人身上點亮。此人的身軀立刻由惡鬼掌控。
雖然是同一個身軀,可一旦換了操縱者,那麼對於戰鬥的掌控力便不再是一個水平。焦飛立刻便感到壓力直線上升,甚至沒有來得及反應就被一記下勾拳打在了下顎上。視野中立刻出現了漫山遍野的透明星辰。他迷迷糊糊的倒退了兩步,體內的法力支撐著他不至於立刻昏厥過去。他甩了甩頭,發現實力大變的敵人沒有追擊過來,反而是一臉玩味兒站在原地。
“生死之間,不全力以赴,難道你是在求死嗎?”
“……”
“你的每一場戰鬥都在我的注視之下。不到迫不得已,你是不會去拼命的。知道嗎,你在我心裡的評價還不如一隻狗。狗尚且能為一頓飯而去拼命,你卻不能。”
“你……”焦飛的目光平移到惡鬼的身上,發現他正注視著自己,目光深不可測,不由得渾身一凜,再看向眼前的人,“你到底想說什麼?”
“使出全力來,不然死!”這人冷哼道。
焦飛想起剛才那一拳,心中已有了教訓。接下來的戰鬥,他使出了渾身解數。身上的血,也是越打越熱。雖說在技巧上,他明顯不如對方。但是依靠著身體的略勝一籌,他仍然勉力支撐。喉嚨湧上來的血氣,夾雜著腦門上怒爆的青筋讓焦飛失去了理智。
不知過了多久,這一局的敵人終於被他打敗。
“這具身體太弱了——希望你能記住這種滋味。”
那人臨死前仍是一副笑容,彷彿對死亡毫不在意。
焦飛瞧了心頭一凜。
“焦飛!”惡鬼喝道。
焦飛抬起頭,對上他那鷹一樣的眸子。
“你今天表現的很好。”
“……”
焦飛低下頭。心裡突然多了一些恐懼。
此人是怎麼做到控制別人身軀的?
可惡鬼並不準備就此放過他,繼續道:
“過來,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
雨停了。
百里慈已入丹陽城中。
他孑然一身。小青為了不惹人矚目已經化作一道劍痕寄居在他的左臂手腕處。至於老瘋子,則發癲似了的不知所蹤。小青說不必在意,到時候老瘋子自然會出現。大街上已經沒有了昔日的繁華,哪怕是大白天也鮮有人出沒,只有一些巡邏的秦國士兵四處可見,充滿了森然冷寂的氣氛——這是什麼時機?小青不說,百里慈也不問。想起昨晚小青看見夜空歡呼雀躍的樣子,百里慈很難不懷疑那是不是一個藉口。
城中的一切讓他感到陌生的同時也激發了他想要知道一切的慾望。可他缺乏瞭解的渠道。城中的格局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讓他一時間有些無去無從。最終,他回到了家。破落的宅子變得更加破落,徒弟焦飛消失無蹤。
這種局面雖說已經在百里慈的意料之中,可難免的還是打擊到了他的僥倖心。
“主人,你終於回來了——”
婁丁三一聲驚呼打斷了百里慈的思緒。
望著眼前大有不同的老鬼,百里慈露出了明顯的意外神情。
婁丁三沒有在意,自顧自的說:
“小主人已經被秦軍抓走了,目前就在內城外面的那片俘虜區。這些時日裡,我已經打聽的清清楚楚,不會有錯。主人你快去救他吧,那裡的日子可不好過……”
“你為什麼安然無恙,並且似乎實力有所精進?”
百里慈的眼中露出一絲警惕。
婁丁三聞言愕然不已,眼中露出一絲絲苦意,嘆了口氣,將之前的事朝百里慈學的明明白白。
百里慈聽後,不得不嘆了一句:“這個傻孩子。”
婁丁三更加失落了。
百里慈:“走吧,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
“好。”
“你帶路。”
“嗯……饒小的大膽問一句,主人您就準備這麼直接過去?”
“有何不可?”
婁丁三聞言大駭,連忙揮手:“小的可不是這個打算,小的是想讓您去找些昔日的朋友,動用些關係……”
“昔日的朋友?”
百里慈悲愴的一笑:“哪裡來的一些昔日朋友?”
“走吧!”百里慈抬起手中的醜劍,“有它足矣。”
婁丁三啞口無言。他不想打擊自己主人的自信心。可理智告訴他,這麼去無疑是以卵擊石。他嘆了口氣,最後還是咬牙跟上。
心裡想道:“不就是死嗎?又不是沒死過。不過是再來一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