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頭七(1 / 1)
噶努大叔夫婦是滇南山中的土著,老夫婦十分好客,但我們來的的確不是時候。
他們有個女兒,名字叫做蘭花,今天是蘭花的頭七。
噶努大叔的酒量非常好,自釀的燒酒也是極甘醇。
我從山裡出來,險死還生,也少不了喝上幾碗。
海夜靈的酒量也是很好的,但是除了應酬,她不怎麼喝酒,換了一身苗家女子的衣服,就靠在我身邊,聽我和噶努大叔喝酒聊天。
酒足飯飽,噶努大叔說他們老兩口要為女兒守夜,讓我們先去睡。
噶努嬸兒把我們帶到土樓二樓的一個房間,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山戶人家簡陋髒亂,讓我們別介意。
海夜靈本來還想說什麼,聽她這麼說,哪還能再言語。
我想開口,也被她攔了回去。
噶努大嬸下樓以後,我倚著門,抱著膀子眯著眼看著海夜靈,“總啊,一個房間,一張床,你這是想讓我為你提供服務?”
老兩口有心事,沒問我和海夜靈是什麼關係,直接把我們當成兩口子,給騰了一間房出來。
剛才海夜靈因為不好意思,攔著我不讓我說,現在噶努嬸兒一走,也有點傻眼了。
想了想,隨意的往床上一靠,“湊合著睡吧,這幾天不是都這樣嘛,我相信你。”
我看著她苗裙下露出的雪白小腿發呆,在山裡和在屋裡能是一個概念嗎?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能看不能吃,這不是要我老命嘛。
好在出了深山,我很快就擺正了自己的位置。
這一次的經歷是一場意外,而且貌似還是因我而起,連累了海夜靈。
她是我老闆,我是個打工仔,對於美女老闆,心裡YY一下就得了,真要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那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兩人相對靠在床上,海夜靈問:“那個張蕾千里迢迢的把我們弄到滇南來,是什麼意思啊?還有,那天我沒看見她長什麼樣,你說她變了,她變成什麼樣了?”
“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總之這件事很不尋常。她就算心理出了問題,想要我的命,也沒道理把我們弄到這麼荒僻的深山裡,而且這不是她一個人能做到的。她的樣子……”
想到張蕾那張扭曲的不似人形的臉,我不禁一陣心寒,搖頭道:“算了,不說這個了,早點睡吧。”
接連趕了幾天路,兩人都疲憊不堪,再加上喝了不少酒,我閉上眼,沒多久就睡著了。
恍惚間,我就感覺自己爬到了海夜靈身上,然後……做了一個奇怪的不可描述的夢……
感覺後面有人盯著。
朱倩!
我嚇了一跳。
我想停下來,卻根本做不到。
漸漸的,一種近乎變`態的刺激感覺油然升起。
看著朱倩將嘴唇咬的發白,我想說點什麼,誰知剛要開口,她的臉忽然變了。
變成了一張我曾經最熟悉不過的秀美臉龐。
是張蕾!
我心裡一驚,剛要做出反應,猛然間,她的五官扭曲了起來,就像是被一股力量撕扯著臉皮,眼睛、鼻子和嘴巴,甚至兩隻耳朵都離開了原來的位置,模樣說不出的可怖。
張蕾像是承受不了痛苦,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臉。
忽然,她十指彎曲,猛地插進了皮肉。
隨著一聲淒厲的嚎叫,竟然硬生生將臉皮撕了下來!
一張沒有臉皮的臉就貼在我肩後,兩隻幾乎全部凸出眼眶的眼睛怨毒的盯著我,溫熱的血從臉上滴下來,落在我身上,我卻覺得一陣陣透骨森寒。
張蕾忽然惡狠狠的在我耳邊說道:“謝安,你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你,我要殺了朱倩,我要殺了海夜靈!”
“夜靈!”
“夜靈。”我呢喃的喊了一聲。
“怎麼了?”
海夜靈的聲音切實的傳進耳朵,我一下子驚醒過來。
夜深了,桌上油燈搖曳,兩人坐在床上四目相對的發愣。
感覺身上一陣冰涼,我才發覺貼身的衣服竟然被冷汗浸透了。
“我再去找噶努叔要條褲子!”
海夜靈從牙縫裡崩出一個字:“滾!”
‘滾’字剛一出口,就聽“砰”一聲巨響。
海夜靈驚得從床上跳了起來,“什麼聲音?”
“槍聲,有人開槍!”我四下看了看,抓起頂門的棍子,拉開門拔腿就往外跑,邊跑邊喊:“躲起來,別下去!”
“砰!”
又是一聲槍響傳來。
衝下樓,眼前慘烈的一幕差點令我當場暈厥。
之前熱情招待我們的噶努嬸兒胸口被觸目的鮮血浸染,一個穿著苗家服飾的女人正把她抱在懷裡哭喊著。
噶努大叔手裡舉著柴刀,像是被驚呆了似的,站在那裡渾身不住的打顫。
在他的面前,站著四個面無表情的漢子。
四人個頭都不算高,卻十分的彪悍,皮膚黑黝黝的,頭髮有些捲曲。
三人手裡拿著鋒利的砍刀,另外一個手裡赫然拿著一把鋸短了槍管的單筒獵槍!
“你們是什麼人?”
我怒喝一聲,不等對方回答,已經衝到四人面前,一棍掃在持槍那人的手腕上。
獵槍脫手落地的同時,三個持刀的漢子張狂的咆哮著,舉著砍刀同時向我砍來。
“啊!”
噶努大叔猛然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嘯,手裡的柴刀揮落,那個原先拿槍的漢子腦袋被削掉了半拉。
我也在噶努大叔的嘯聲中爆發,粗憨的頂門棍狠狠砸在一個漢子的頭頂,他的脖子立刻短了一截。
不等他癱倒,又一棍砸中一個漢子,搶過他手裡的砍刀刺進了他的胸口。
刀抽出來,橫下格開最後一個漢子的砍刀,狠狠一腳把他踹倒在地。
不等我上前,噶努大叔就勢若瘋虎般撲了過去,一刀砍掉了他的頭!
“謝安,出什麼事了?”海夜靈還是驚惶的跑了下來,手裡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兒找到的生鏽小刀,失措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娃兒,幫我照顧蘭花。”噶努大叔嘶聲說了一句,仰面栽倒。
我急忙抱住他,這才發現他胸口同樣被鮮血浸染。
“蘭花!”噶努大叔艱難的指了指抱著噶努大嬸的那個苗家女子,“幫我……幫我照顧蘭花。”
說完,頭一偏,就此闔然辭世。
“大叔!大叔!”
我使勁閉了閉眼,恍然看向那個苗家女子。
不知是錯覺還是怎的,竟然覺得她的背影有些熟悉。
“阿爸!”女子回過臉,悲愴的哭喊著。
看清她的臉,我恍惚的搖了搖頭,這變故來的太突然,是我腦子亂了,這就是個普通的苗家女人,我根本沒見過她。
我把噶努大叔放在地上,走到她身邊。
噶努嬸兒已經嚥氣多時,只是她死不瞑目的眼神讓人覺得有些奇怪,像是臨死前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
我找了扇床板搬到堂屋,忍著悲痛把老夫妻抱了上去。
我們和老兩口接觸不到二十四個小時,但老人的淳樸讓人不自覺的想要親近,打從心裡尊重。
眨眼間陰陽相隔,這種滋味沒親身感受過的人是不會明白的。
看著桌上快要燒完的白蠟,我猛地一激靈,“蘭花!”
海夜靈也淚眼婆娑的看向那個苗家女,“你是蘭花?你是噶努大叔的女兒?”
噶努大叔說過,他們有個女兒叫蘭花,可是蘭花不是死了嗎?
今天是蘭花的頭七,桌上的飯菜就是為她準備的!
蘭花抽泣了一陣,抹了抹哭紅的眼睛,抽噎著說:“我沒死,我被邊境的山匪搶走了,我趁他們不注意,偷跑回來的。我沒想到他們會追到家裡來,是我害了阿爸阿媽……”